因为在麦定洛的内心深处,他当然也和陈锦云一样舍不得小勺,这个字签完,就等于给孩子下了死亡通知,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又能那么果决。
“麦定洛!不可以!”产房里的人几近脱力,迷迷糊糊之间,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周围医生的走动,大概也想到事情不妙。
陈锦云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个孩子,甚至想过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即使现在一定要分开,至少也该留一个全尸给他,也算没那么对不起这一段母子情分。
“麦定洛!你敢!这是我的孩子!你敢让他们碰他!”
“麦定洛!别让我恨你!”
陈锦云在手术室里面,一声比一声叫的凄厉,听到她的喊声,麦定洛真就不敢再握笔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阿云绝对说到做到,从前经历过的种种,她从来没有提过一个怨字,可是今日这件事若不顺意,她真的会恨他的。
现在签了这个字,他就会彻底被她从心里清理出去;但是要是不签字,说不定就会一尸两命,她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陈锦云在里面一身一身的冒汗,眼睛都滴进咸湿的汗液,身体里的水分像要被蒸干。
提了力气去喊,才激起一鼓作气的动力,像回光返照似的,积蓄着的最后一点劲儿全使出来,指甲一点点陷进肉里,低声嘶吼着,居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顺利地让孩子落了地。
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呼吸依然是困难的事,眼前一切事情都模糊出重影。她躺在床上,一丝剩余的力气都没有,连想要抬抬手指都做不到。
现在的她,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牲口,只能一动不动躺着,眼睁睁看着医生把孩子放在梳理台上擦干净,只能略微看个大概。
眉目都不清晰,她不自觉把重点放在彩超图上凹陷的腹部,似乎并没有图里显示的那么夸张,看起来自然又健康。
有人推着她出产室,一口气泄下去,意识渐渐留不住,她只觉得自己身下依然在淌血,被挤压上移的五脏想要慢慢复位,痛到人没有什么求生的念头。
这一觉睡的安稳,陈锦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麦定洛向她求婚那天,陈锦云也见过亮到刺眼的灯。
他也曾俗套的买过九十九朵玫瑰,包下餐厅的整层座位,请来相熟的亲朋,在众人的见证下单膝跪地,说会爱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当时还听了些什么鬼话来着?
他说她做的蛋糕全世界最好吃,一辈子都不会腻。说觉得能遇见她是三生有幸,他会用余生的时间来证明这份爱。
不过就算那时候的他,即使什么都不说,陈锦云也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想照顾自己一生一世。
也曾热泪盈眶的幻想过未来,接过捧花羞涩的叫了他老公,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踮脚吻他,看见母亲眼中带着笑却也含着泪,她身后是明晃晃的灯带,听着此起彼伏的祝福。
认为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想来就很奇怪,明明就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场景,哪有什么值得特别感动的的地方,她知道他不懂得浪漫,这是他有样学样,能学到的最好的样子。
陈锦云自认自己一向体谅他。
结婚到现在也只是简单领了证,家里连张婚纱照都找不到,几张合影都是很早以前拍的,她自己找了店铺打印出来。
小店的选址离家越来越近,因为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总要叫他第一眼能见着自己吧。
她把事情想的太容易,只要像他们谈恋爱时那样就好,他一有空就去接她下班,哪怕就一起坐一个下午,也觉得这世界真是美好。
可是后来只有由着他越来越不着家,因为那是他喜欢的事业,他想在玉石圈里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混出一点名声来。
而她,就只能做一个背后的女人,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卓展言是陈锦云隔壁火锅店的老板,都是餐饮业,一来二去免不了多说几句话。
麦定洛一个月没几天在家,遇上去国外谈合作或者是去电视台录节目,一两个月见不到人也常有。
陈锦云又没娘家可去,除了待在店里,其他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也就不那么急着回家。
她因此显得很好说话,搬家远行也好,帮忙接个孩子也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左邻右舍求过来,通常都不拒绝。
卓展言单身离异,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家里店里两头跑,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周围几家店主都是熟人,有空就会过去帮帮忙,陈锦云有时候也去,但前提是江淮要在。
有时候麦定洛出去谈合作,不能带饰品,可是陈锦云手上的戒指从来就没取下来过,意识到身边的人心怀不轨时,会第一时间表明自己已婚,绝对算得上是洁身自好。
之所以她愿意帮卓展言一把,一是觉得他带着孩子不容易,二来他和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一条街的小吃店主摊主就算是一个小集体,c市没大伙想的那么没有人情味,尤其是他们这帮年轻人之间,大伙也会特意抽时间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陈锦云性格好,手艺也好,平日里又是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在周围人眼里口碑一直不错。
周边几个邻居总有人找她帮忙,除了谢谢也没有别的话,只有卓展言会说,“你这么善解人意,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认识陈锦云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幸福,甚至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了。嫁给了爱情,又不愁吃穿,好像就没有什么大的忧虑。
可是命运分给每个人的烦恼一定都是对等的,绝对不会厚此薄彼,陈锦云她不为生计奔波,就注定要纠结琐事和细节。
不过只是几个人一起吃了几顿饭,即使不是大批人聚餐,至少其他几个好友也会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