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来这送死?”
“我?我为天下苍生。你呢?”
“天下苍生?哈哈,可不可笑,苍生哪会记得你是谁?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祁月明擦了擦剑上的鲜血,摇了摇头,“苍生涂涂,天下缭燎。我之所行,不为永垂,只求三界六道各得其所。”
少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劳什子话,听不懂听不懂。我只知道那罗刹鬼盗我一魂,不收回来我以后就成傻子了。”
“罗刹鬼脱离地府管控,在人间大肆收割灵魂。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们找回丢失的灵魂。”
祁月明收好擦剑的帕子,忽然变了脸色,低声道:“来了。”
经过几天的合作,两人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祁月明话音刚落,少年一个翻身躲在了石头后面。
他们二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罗刹鬼被两人烧了老巢,此时正在气头上。嗅到两人的气味,二话不说就扛着石头砸了过来。
这罗刹鬼,武力值高强,可惜是个没脑子的。只要摆好阵法等他自投罗网就行了。
祁月明看到罗刹鬼一脚踏进阵法里,取剑划破手指,补齐所制阵法留下的缺口,阵成!
罗刹鬼本就狂暴,被困在阵法里更加暴躁,挥舞着手臂试图破开阵法的束缚。
“纪樊,离位取火!”
离位,为正南。纪樊绕开罗刹鬼来到正南方位,取出一张黄符,对着念了几句那黄符竟无火自燃。纪樊把正在燃烧的黄符按在了阵法的边界线上,瞬间,原本只是困住罗刹鬼的阵法变得火光滔天。
炙热的火光灼烧着阵内的罗刹鬼,阵外的祁月明和纪樊也不好受。阵火不为烧死罗刹鬼,只为削弱罗刹鬼实力。罗刹鬼既为鬼,那就脱离不了鬼怕火的特点。但罗刹鬼的肚子里还有千万生魂,若烧死罗刹鬼,那这千万生民从此就会失去一魂,变得呆滞而无生气。
纪樊就是这千万生民中的一员。
两人此前大闹罗刹鬼洞府,已是耗费不少精力。到了此刻只能步步为营、孤注一掷。好在祁月明对阵法有不少研究,提前布置好阵法等待时机,尚有一条生路。
纪樊放完火就到了东北方向和祁月明汇合。东北方为艮,是阵法唯一生门,罗刹鬼为了逃命必然会从艮方出来,等他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踏入下一个阵法的时候。
祁月明步步为营,一连布下三个阵法。第一个为困,意在困住罗刹鬼;第二个为净,意在取天地灵气净化煞气;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为劫。顾名思义,既是受阵者的劫,又是施阵者的劫。稍有闪失,轻则功力尽失,重则同归于尽。
果然,东北方向的火光逐渐熄灭,阵法边缘发出的光芒也逐渐消散。不一会,罗刹鬼破阵而出。
好在二人早有准备,罗刹鬼刚出困阵即入净阵。净阵取天地灵气,以五行之力化解浊气。五行互生互克,若不知解法则会永生永世被困于此。但要解,也很简单,只要专攻一方,取五行相克,阵法便不攻自破。
而这一步,也是决定劫阵能否成功的关键。只要罗刹鬼借用五行之力出阵,那必然在出阵的瞬间携带五行之力,而五行之力正是开启劫阵的钥匙。
果然不出祁月明所料,罗刹鬼本是地狱第一恶鬼,身处六道轮回之所,自然知道如何利用五行轮回。
罗刹鬼冷笑一声,随即凝掌为拳,尽全力朝东方木位一击。又取身上的铠甲碎片引金行破木,从而毁掉整个阵法。
看到罗刹鬼如计划所行,祁月明也松了一口气。罗刹鬼已入劫阵。此阵以施阵者为主导,取施阵者所需,灭施阵者所厌。
“啊~死道士,我要把你五马分尸!”
一阵套一阵彻底激怒了罗刹鬼,只见罗刹鬼凭空抓出一柄巨斧,朝祁月明掷去。
祁月明闪开攻击,随即施展幻术,整个洞府竟变成了十八层地狱的模样。鬼怪叫声凄厉,四处置有油锅、绞刑架等,甚至还有一片刀山火海。
祁月明自然没见过地府,这是罗刹鬼最为恐惧的场景。
此时的祁月明在罗刹鬼眼里竟变成了阎王的样子,而纪樊则变成了钟馗。
祁月明此时身坐高位,不怒自威:“好你个罗刹鬼,竟敢私逃地狱,你可知错?”
罗刹鬼见阎王和惩恶司判官钟馗都在,两股颤颤巍巍,竟跪了下来。
“阎王饶命,阎王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纪樊看罗刹鬼跪下,惊异朝祁月明看了一眼。
祁月明怕纪樊露馅,连忙提示:“钟馗,罗刹鬼之错该当何罪?”
纪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此时是钟馗。
“罗刹鬼屠害万民,当罚下油锅,受鞭刑,在十八层地狱还债五百年,只是…”纪樊顿了顿,又说“只是罗刹鬼身藏万魂,若可解万魂则可将功补过,受刑两百年即可。”
罗刹鬼听了纪樊的话,朝着二人连连磕头。
“我愿意,我愿意将功补过。”
说罢,竟自己剖开腹部,放走万魂。
纪樊赶忙上前,寻回丢失的一魂,平时常伴的窒息感瞬间消失。他舒服的叹了口气,以为此事就这样解决了。
谁料,在魂体入体的一瞬间,罗刹鬼利用万魂冲力,竟逃脱阵法。
脱阵后,洞府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万鬼、油锅、刀山火海都不复存在。
“哈哈哈哈,臭道士,你当老子不懂阵法?老子五百年前便是被这阵法所害,岂会再上当?再说了,老子逃了一次地狱,怎么就不敢逃第二次了?哈哈哈哈。”
罗刹鬼随手抓住几个尚未逃离的魂体吃下。
祁月明与纪樊大闹鬼巢时就已经受了伤,此时受阵法反噬,竟吐出一口精血。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翻出一瓶药丸囫囵吞下,就地坐下调息。
纪樊收回了魂体达成了目的,本不欲再管祁月明和罗刹鬼。但祁月明重伤,多少也是为了救他,虽然自己这一魂只是万千魂体中的一个。
纪樊从怀中掏出为数不多的符隶,默念咒语。符隶又一次自燃,朝着罗刹鬼的方向飘去。
罗刹鬼冷哼一声:“哼,臭小子不自量力。”
说罢,伸手朝几张符隶抓去。小小几个生火符,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虽只争取了片刻时间,好在足够了。
祁月明执剑而起,剑身泛着寒光,朝罗刹鬼刺去。
她本就不怕和罗刹鬼硬碰硬,此前不敢用武力,是因为罗刹鬼体内藏着万魂,怕伤到生魂罢了。利用阵法本就有逼罗刹鬼自解万魂的目的。
空中两道身影有来有回,剑身与巨斧相撞的声音无比刺耳。纪樊看着两人的打斗,不禁感慨强人如斯。虽有心助祁月明,但心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只能帮倒忙。便心安理得地在一旁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观察起战况来。
战况逐渐焦灼,罗刹鬼和祁月明身上都添了不少伤。要看要两败俱伤,祁月明一咬牙,掏出一瓶药丸吞下,瞬间功力暴涨。
原本两人旗鼓相当,祁月明走了捷径功力大增,罗刹鬼见事态不好打算脱身逃走。
祁月明看出罗刹鬼退势乘胜追击,剑随心出,以寒剑祭万剑阵,虽无剑形但有剑意。无数道剑意齐发,堵住了罗刹鬼的退路。
“臭道士,你当真要赶尽杀绝?留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不再为祸人间。”
祁月明没有接话,只是手中结印一变,剑阵方向一转,瞬间把罗刹鬼捅成了篓子。
“你…臭道士,我要你不得好死。”
罗刹鬼被捅成了筛子,却还没死。
只见罗刹鬼一转方向,冲着祁月明飞去,边飞还边大笑。
那罗刹鬼竟是要临死前自爆,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给祁月明最后一击。
这边祁月明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举起剑鞘,瞬间结了个简易防护阵。
只见空中嘭的一声,浓烟四起遮盖了天地。
纪樊赶忙捂住口鼻,躲在巨石后。
终于,烟雾散开,地上到处是飞溅的血迹,期间还混着一些肉糜。纪樊撒开衣袖的瞬间,浓重的腥臭味涌入鼻腔。
纪樊又赶紧重新捂住口鼻。
“道长?祁道长?”
未得到任何回响。
纪樊翻出一根木棍,拨了拨地上的残骸。没找到任何与祁月明有关的东西。
纪樊内心叹息:可惜了这样一个好人,他就说为天下苍生没什么好结果。
纪樊整了整衣服,准备下山回镇子里。
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闪得纪樊眼睛疼。再仔细一看,竟是祁月明的寒剑。纪樊捡起寒剑,自觉祁道长用不上了,可算是便宜了他。
纪樊挽起衣袖,擦了擦剑上的残血:“宝剑宝剑,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然而,纪樊才走了两步,就被手中的宝剑带着往右前方去。
“宝剑宝剑,你做什么,这边才是下山的路。”
宝剑自是不理会他,只带着他继续往右前方去。
纪樊无法,只好跟着宝剑走,走了大约有半刻钟,这才停了下来。
前方又是一片血迹,一个月白色的身形躺在地上。纪樊去探了探鼻息,发现祁月明还活着。
“原来是把护主的好剑。”
他捡起祁月明身上的剑鞘放好剑。收好祁月明散落在身边的东西,背起祁月明打算下山找个郎中替她看一看,也算尽了情谊。
“罢了罢了,就当我替苍生答谢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