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进入农历二月转初,近几日都是晴天,天气渐渐在转暖。这天上午,春水因要去浮邱镇国土所拿两镇交界处的接边航片,徐所长安排,春水独自去拿航片,周志强依然在国土所办公室整理手薄等资料。春水独自骑单车到浮邱镇去了。
春水骑单车半个小时到了浮邱镇上。浮邱镇国土所是在他们镇政府大院内,此去必须经过他大姑的饮食店门口。春水大姑,当初嫁在浮邱镇管辖的一个小山村,大姑父在山村小学当教师。后来,大姑父调到浮邱镇中心小学教书。大姑一直很能干,浮邱镇那年成建制镇后,她一面务农,一面种蔬菜挑到镇上卖,每天起早贪黑。后来,她又用火锅炸油饼油条在镇上卖。终于有了点积蓄,便于前年在浮邱镇街道上买了两间两层楼房,举家搬迁到街道上居住。一楼有门面,现在开了饮食店,卖包子、馒头、下饺子、面条、汤米粉之类;还卖快餐。
春水经过大姑饮食店门前,他下了单车,想进大姑家里倒杯热茶喝,他把单车停放在外面,走进大姑饮食店里去。大姑笑盈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同大姑说到你们浮邱镇政府国土所有事。今日不是浮邱镇的热场期,饮食店里吃东西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人。忽然一个穿红色上衣的丫头来到了饮食店,她长得眉清目秀,身材窈窕。她喊道:“文姑姑,给我买四个馒头,我妈妈要吃馒头。”
“买四个馒头呀,好。”大姑连忙打开蒸笼盖拿馒头,用一次性胶袋装了递给丫头,收了钱。大姑故意说:“任丫头,坐会儿么?”
“不坐了,文姑姑。”丫头微笑着说。她不经意看了春水一眼,她去了。
大姑笑着说:“春水,刚才这个买馒头的丫头,就是我准备给你介绍做媳妇儿的。是个裁缝,叫任慧霞。你现在和兰芬定亲了,你和任慧霞没有缘分。”
“哦。”春水笑了一下。他想,这个任慧霞看起来确实不错,论外貌,兰芬比之稍逊。又想:自己和兰芬已经定亲了,不要三心二意,不能见异思迁。
大姑说:“春水,到镇政府国土所办完事,中午到我家吃中饭。”
“好吧。”春水一面说,一面出门去,他推了单车走了。
春水踩单车在街道上走了一程,迎面看到浮邱镇国土所的王所长,王所长也骑着单车。春水和王所长都相互认识,在县国土局培训班时候认识的。王所长连忙下了单车招呼,春水也连忙下了单车,并说明来意。王所长说:“小文,你是来拿接边航片的吗?我们详查小组的小张和小秦刚才下村去了呢,不过,今日去的那个村是结尾工作,也不远,任务也不大了,估计上午可以完成,等下会回来的。”王所长看了手表又说:“现在是上午九点半钟了,你等下十一点钟时候到我们详查小组租用民房那里去找他们拿接边航片。”
春水知道,浮邱镇国土所原是在镇政府大院内一栋旧平房的两间屋里办公,他去年三月份时候去过。后来,他们镇政府新修大楼,把旧平房拆了,同时,国土所单独修办公楼。去年十二月份时候,春水又到浮邱镇国土所来,当时因他们国土所办公楼还在装修,详查小组一直租用镇上附近的民房办公。
春水说:“王所长,你们详查小组还在租用民房那里么?我去年十二月份去过那里,当时小张和小秦说元月份就可以搬进国土所新办公楼的么?”
王所长说:“我们国土所新办公楼还在装修,估计要到四月份才能装修好,详查小组才能搬回来。现在我和李会计是借的城建站的一间房里办公。”
春水说:“噢,王所长,那你去忙,我等下自己去找小张和小秦,你们详查小组租用民房的地方我晓得,去年十二月份我去过一回。”
“那好吧,我有事先走了。小文,你就等一下他们,我要是看到他们,也同他们说你来了。我会要他们给你安排中饭。”王所长说后,他急着走了。
春水还记得,他们详查小组租用民房处,是在东街道过去,那里一片居民楼处。现在时间还早,他想,干脆回转身到大姑那里再坐会儿去。他调转单车头回往大姑饮食店去。
他到了大姑饮食店边,仍把单车锁在外面,走进了饮食店,饮食店里正有几个人坐在那桌子边吃东西。大姑笑问:“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春水说:“事还没有办,我刚才在路上遇见国土所王所长,我是找他们国土所详查小组的人拿接边航片,王所长说,详查小组的人下村去了,要等十一点钟才回来。我坐会儿再去找他们。”
大姑笑道:“你刚才走之后,任慧霞又来过我这里,她是来给她舅奶奶买油饼的。她和我说了几句话。她问我,文姑姑,刚才那个男儿是哪个呀?我说是我侄儿。她说,我也猜是你侄儿,你侄儿长得有点像你,文姑姑,你侄儿长得好帅哟。我说,我侄儿现在他们镇国土所工作,今天来我们镇国土所有事的。我把你和兰芬定亲的事同她说了。”
这时,一个正在吃米粉的中年女人插话道:“文姐,这个后生是你侄儿呀?长得一表人才。你之前不是说,要把任丫头介绍给你侄儿的吗?”
大姑笑道:“我之前是想把任丫头介绍给我侄儿的,我侄儿现在定好媳妇儿了。他和任丫头没有缘分。”
那女人说:“可惜,我看你侄儿和任丫头很般配,都是一表人才,像金童玉女。”
大姑忽然问那女人,“史幺妹子,你娘家好像是贾家村的吧?我现在的侄儿媳妇就是你娘家那里的丫头。”
史幺妹子说:“你侄儿媳妇是我娘家那里的丫头?”
“是呀,我侄儿媳妇是贾家村,贾家塆组的。我侄儿媳妇叫贾兰芬,你认得不?”大姑说。
“哦,贾兰芬呀?我认得,她是贾家塆组的,我娘家是史家组的,我们是隔壁组呀。”史幺妹子又说:“说起兰芬呀,我和她之前男朋友还是亲戚,她之前男朋友的妈妈是我表姐,我是他表姨。”
“那你表外甥为什么跟兰芬分手呢?”大姑问。
史幺妹子说:“他们为什么分手?我不是很清楚,他们两个谈了两年,去年腊月分手。他们两家还吵过架的,我只听说,我表外甥说兰芬对他不忠。兰芬说冤枉她。也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呢,说起兰芬,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丫头,干农村里的活儿很能干的,栽秧、割谷、锄草都很能干。缺点呢,就是脾气大了点儿。她性格大大咧咧的。”
春水听得很不是滋味,他到里屋上厕所去了。他上完厕所出来,史幺妹子走了。
春水在大姑饮食店坐了一会儿,看手表已快到上午十一点钟了,他别了大姑要去找他们详查小组的小张和小秦去了。
春水骑单车到了东街道处,拐弯进了一条巷道,眼前是一片民宅楼房,他记得就在这里。他去年来过一回。记得详查小组租用的是一户人家的二楼,要从人家的大门里走上二楼去。他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前,他下了单车,把单车锁在那株小树边。往大门里看时,他吃惊了,一个丫头正坐在大门侧边踩缝纫机,那丫头正是任慧霞。任慧霞笑问:“是你呀?你找谁呀?”
“我找详查小组的小张和小秦,记得他们是在这二楼上面办公。”春水说。
任慧霞笑道:“你找错门了,他们是在我家隔壁,不是这里,这里是我家。我认识他们,他们下村去了,还没回来。他们回来必须经过我家大门前的,我看得到的。”
春水尴尬了,说:“对不起!我记错门了。”他急忙转身要走,任慧霞大方说道:“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他们,他们还没回来,你就在我这里坐会儿。他们回来要经过我家门前的。小张和小秦我都认识。”
任慧霞连忙搬了一把靠背椅放在大门边,她说道:“请坐嘛,你是文姑姑的侄儿,我刚才看到过你。”
春水只好坐下了,微笑说道:“我也知道你,你叫任慧霞,我大姑准备把你介绍给我做女朋友的。”
任慧霞脸红了,她一面踩缝纫机,一面说:“可惜我没这福气,听说你现在已经定好亲事了?”
“是的,我是定好亲事了。虽然我们不能成为恋人,但也可以做朋友嘛。朋友也是缘。”春水说。
“男女之间的友谊也是正常的呀。”任慧霞笑道,她又说:“你叫文春水吧?我听你大姑说,你很有才华的。”
“我哪里有什么才华?高中毕业,又没考上大学。”
“我也一样,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春水想,这个任慧霞也是高中毕业,农村里高中毕业的丫头不多哟。
正说话时候,忽然从门外走进一个中年男人,年约五十多岁,任慧霞喊了一声爸爸!那男人对春水看了看,任慧霞笑道:“爸,这个是文姑姑的侄儿,他刚才找国土所详查小组的小张和小秦,走错了门,走到我家里来了。我说他们在隔壁,小张和小秦还没回来,我要他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他们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一下春水,走进屋里去了,一会儿,他又出来,又出大门外去了。任慧霞说:“爸,快要吃中饭了,你又出去?”
“我马上就回来的。”中年男人说后,他走了。春水看了看手表,已是十一点二十分钟了。任慧霞笑道:“你急什么?他们可能事还没办完,他们要回来的。”春水只好仍和任慧霞说话,说话中春水得知,任慧霞裁缝出师已经三年了,现在自家里开缝纫店。因她手艺好,也不用挂招牌,别人都来找她缝衣;春水也得知,她芳龄二十四岁。两人聊了一会儿,任慧霞的爸爸又回来了,他走进屋里,片刻,他又从屋里出来,对任慧霞说:“丫头,吃中饭。”他又对春水说:“小文,来,到我家里吃点便饭,别见外,你姑父姑妈跟我是朋友,我们也算是亲戚。”
春水觉得不好意思,笑道:“大叔,我现在还不饿,你们吃饭去,我等小张和小秦他们。”春水说完,他干脆站身要走。
任慧霞笑道:“小文,我爸爸是个好客的人,你就在我家里吃中饭嘛,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别不好意思。”
任慧霞的爸爸上前拉了春水的衣袖,他说:“小文,你别客气嘛,吃点便饭去。”春水总觉得不好意思,但她爸爸热情,任慧霞也劝,春水觉得盛情难却,只好随她爸爸进屋里吃饭去。任慧霞在收拾缝纫机上的衣服。
他走进任慧霞家的厨房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摆饭桌,那妇女很像任慧霞,应该是她母亲,春水便尊称一声婶娘!那中年妇女微笑了一下,说:“小文,稀客。”
任慧霞爸爸说:“小文,你不能喊我大叔,也不能喊她婶娘。我听你大姑说过,我比你爸爸大两岁,你应该喊我们伯父伯母。”
春水笑着喊了声伯父伯母!
饭菜都摆好了,说是便饭,虽然只几样菜,其实鱼、肉、鸡蛋都有。任慧霞爸爸倒了两杯酒,要春水喝酒,春水推说不喝酒的,任慧霞爸爸说:“不喝酒也好,我是习惯了。”他请春水吃饭,于是他自己开始自斟自饮。
任慧霞爸爸喝了两口酒,对春水说:“小文,你大姑早些天同我说过,想把我女儿说给你,我当时就同意了。因为我当时想,你大姑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她侄儿肯定不会差,今日看到你,果然仪表堂堂。”
春水说:“伯父您别夸我,其实您女儿真的很不错,我没这福气。”
任慧霞笑道:“应该是没有缘分。”
任慧霞爸爸又喝了一口酒,说:“你说没有缘分?小文走错了门到了我家里,也算是有缘分啊。小文,我刚才会了你大姑,说你走错门到了我家里,你大姑哈哈大笑。”
任慧霞爸爸喝完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喝一口,又说道:“小文,关于我的女儿,同你说实话,她今年二十四岁了,婚姻还没定好。农村里的丫头,二十四岁还不嫁人的很少了,父母心里也急呢。我女儿不错呢,不是硬嫁不出去,她一直要求太高耽误了的。我听你大姑说,你的婚姻迟,也是跟我女儿一样,一直要求太高耽误了。”
任慧霞爸爸又自饮一口酒,又说:“我女儿的要求偏偏和别个丫头不同,她并不挑男儿家里有没有钱?她说只要人好,钱是两个人一起捞得来的。我女儿读过高中,在农村里高中毕业的丫头算是读书高的是不是?她说,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和她文化相当的,要有共同语言。之前,追求她的男儿,别人介绍的男儿,她都看不起。我今天看我女儿和你说话,她显得很高兴,你们有共同语言。我听你大姑说过,你高中毕业,你很有才华。可是呢,你大姑刚才同我说,你现在定好了女朋友,你和我女儿相识恨晚。”
春水在默默吃饭,他微笑的听着,但不语。任慧霞羞红了脸,小声笑道:“我爸爸喝多了酒,好多话。你别介意。”
任慧霞爸爸说:“我才喝了一杯酒,哪里喝多了?我看你和小文很般配,你们相识恨晚,我都感到遗憾。”
任慧霞说:“爸,我晓得,你喜欢读书人做你女婿。你教过几年书,现在又在居委会当副书记。”
任慧霞爸爸说:“你也一样啊,你经常对我说,你要找个和你文化相当的人,才有共同语言。这小文,他大姑之前同我说过,说小文跟他父亲一样满腹文章的。我算半个读书人,我当然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
吃饭完毕,任慧霞又给春水筛了一杯热茶,春水喝了几口茶,急起来了,于是站身起来告辞道:“伯父,伯母,慧霞,感谢你们热情招待,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人。”
任慧霞爸爸说:“好,好,小文,你不用客气,没好招待,吃点便饭嘛。你去忙吧。欢迎你有时间再到我家里来玩。”
“好的。”春水说了声。他出了厨房门,任慧霞也跟了出来,到了大门外,任慧霞笑着对春水说:“我爸爸喝了酒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春水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