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桃林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叫声。
尖叫声是从一处假山后面传来的,两人闻声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姜挽离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淡红色的唐诗幂。
唐诗幂也看见了姜挽离。
唐诗幂走到姜挽离身边“阿离,你胆小还是别过去了,里面死了只猫,死相瘆得慌。也不知这猫做了什么事,竟是这样死法,着实有些可怜了,离儿,还是不要过去为好,看了晚上指定要做噩梦的。”
一只猫而已,她在皇宫里什么没见过,自然也不会害怕做噩梦这种事,姜挽离轻声道“没事,我过去看一眼。”
又看了眼霁月,姜挽离好像真的把霁月当成了她的妹妹,对唐诗幂嘱咐道“这是霁国公府的二小姐,霁月,你在这里看着她,她胆小,还生着病,你照顾着点她。”
唐诗幂这才注意到霁月。
唐诗幂刚想指控,什么霁国公府二小姐,我才离开多久,你竟然背着我有了别人,还是不是好姐妹?
只见霁月病恹恹的,弱不禁风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想说的话含在嘴里,硬生生的改成了“你就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姐姐,我也想进去看看。”霁月冷不丁说道。
“不行,你还生着病,里面多血腥,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姜挽离还未开口,唐诗幂就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带着你去别处转转,这荣安王府你应该还有很多景色都未看过吧。”唐诗幂又接着道。
“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会被吓到。”霁月坚持道。
又有些可怜兮兮接着道,“就一眼,我看一眼就走,我在站边看,保证不进去。”
语气有些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姜挽离和唐诗幂两人都不好拒绝。
“就一眼哦。”唐诗幂说道。
“嗯嗯,就一眼。”霁月点头答应。
“好,我们进去吧。”姜挽离说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滩血水,还有一些零散的猫毛散落在地上。
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在地上很是恶心,不过,依稀可以看得出是只猫,却看不清猫的样子。猫的脑浆都出来了,还有一只眼球都不见了,另一只脱落在地,渗人的很。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千金小姐,夫人都呕吐了起来,有些胆小直接被吓哭了,还有些吓得不敢动弹。
乌泱泱的一片人,场面有些混乱。
姜挽离在假山后面的拐角处看到了那只猫。
唐诗幂和霁月跟在其后。
姜挽离看到那只猫起就愣在原地不动。
而霁月则被吓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唐诗幂则在一旁安慰着。
那只猫的死法和上辈子姜挽离皇宫里养的那只猫一般无二。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皇宫,她的思绪被拉的很远很远。
那日是冬日,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
冬日里难得出太阳,她心血来潮想去御花园赏梅花。
梅花开满了整个御花园,煞是好看。
直到她在御花园的拐角处看到了那只猫。
那只猫也是这样,血淋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很是恶心。
沈慕和一阵恶寒,她还在想到底和猫的主人有多大的仇,才能如此对待一只猫。
风吹着一条红色的绸带,飘到了她的脚下,她盯着那条绸带看了很久,她的心突然有一种不安感,不会的,不可能是她的猫,她的猫明明在凤仪宫待的好好的,她急切地对岸芷说“去凤仪宫把本宫的猫抱过来,快去啊……”
那天,她显然有些失控了。
那就是她的猫,红色的绸带连着铃铛一起系到猫脖子上的,她亲手系上去的,铃铛不见了,她的猫也不在了。
她知道是孟意双干,李泽渊也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不在乎,甚至那只猫是他送的,是他们一起养了三年的猫。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皇位有没有受到威胁。
李泽渊只会跟她说在忍忍,再等等,等他查清孟意双背后的人。她等了,她等一年又一年,等了三年,可他只有这一句话。
三年了,当了三年的皇后,她冷眼看着李泽渊宠幸一个又一个人,虚与委蛇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戏,她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这三年,她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爱意。
可确实是,他根本不爱她。
猫死的那一天,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自己的心或许也死了,连同那只猫一起埋葬在那冰冷的皇宫里。
姜挽离的眼里泛红,眼角有些湿润,久久的盯着那只猫不能回神。
到底是谁?
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地点,却是一样的死法,让她再经历一遍。
是人为还是巧合?
姜挽离不知道,只觉得心如刀割般疼痛。她以为不会难过的,可是再看见的时候原来还是会难过,会委屈,心里还是会难受。
以为刻意不去想那些,就可以淡忘,可昨日情形再现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会痛。
姜挽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令人难受。
唐诗幂心大,没有留意到姜挽离的异常。
在一旁安慰着霁月,霁月小脸苍白,苍白的,从看到那只猫起,就被吓到瑟瑟发抖,抿着嘴,一言不发的。
霁月并未被吓哭,只是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唐诗幂真怕霁月被吓出什么好歹来,想着离开,叫姜挽离一起,轻唤了几声姜挽离“阿离,阿离……”
见姜挽离还是没反应,又扯了扯姜挽离的袖子“阿离,你怎么啦?”
姜挽离这才回神,“我没事。”
“阿离,我们该走了。”
“好。”
姜挽离回头看向唐诗幂,却看到一丝嘲讽一闪而过,好像是冲着她来的,又好像不是。很快,快到让人抓不住,快到让姜挽离什么都没看清。姜挽离再想看清楚的时候,却如迷雾一般,什么都看不清。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唐诗幂所在的位置,周围有不少人。
姜挽离在这些人中找寻着每一张脸,宴会上有一大半的人都在围聚在假山,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浮现出不同的表情,大部分不是哭就是被吓懵了,还有些看戏的或者是干呕的。姜挽离粗粗地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难不成真是她看错了?
一路上姜挽离心不在焉的,唐诗幂对弱者没由来的关爱,两人倒是也聊得来,唐诗幂怕霁月还想着那只猫的事,一边逗霁月笑,一边跟霁月讲京城中的趣事。
两人一路上亲昵了不少。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唐诗幂这才了解到霁月从小就身体不好,常年带在常山寺上养病,很少回京。
唐诗幂看着霁月骨瘦如柴的样子,就更心疼了,这个年纪本该如她们一样无忧无虑,朝气蓬勃,却病魔围绕。本就不讨厌霁月,甚至还挺喜欢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子,唐诗幂格外关心霁月“月儿,你偷跑也有一段时间了,又生着病,只怕你哥哥和祖母要担心死啦,我们先送你回去吧,对吧,阿离。”
唐诗幂回头对姜挽离说道,却不见人影,这才发现姜挽离在后头,离她们还有一小段距离。
唐诗幂大声叫道“阿离,姜挽离,姜挽离。”
姜挽离还在想那只猫的事和那一闪而过的嘲讽。全然不知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怎么啦?”
唐诗幂脸上带着疑惑“阿离,你怎么啦?怎么一路上魂不守舍的,难不成真被那只猫吓到了?”
“没有。”姜挽离摇头道。
见姜挽离脸色确实没有被吓到不安的情绪,唐诗幂也没想太多,只道“没事就好,阿离,我们一起送月儿回家吧。”
唐诗幂像又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不过,话说,你今日都未曾提起霁衡诶?往日你可是一整天都把霁衡挂在嘴边的,恨不得及笄后就立刻嫁给霁衡,整天嚷嚷着要做霁国公府夫人。”
她都忘了这茬,姜挽离喜欢霁衡可是整个上京成人尽皆知的事,她有些心虚的岔开了话题“是吗,对啦,时候不早了,不是要送霁月回家吗,我们现在就走吧。”
唐诗幂“对哦,我们走吧。”
姜挽离这才不得不庆幸唐诗幂是心大的人,不会想这么多。不过,一次两次还好,多了难免唐诗幂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久了,迟早会露馅的。
她始终不是真正的姜挽离。
两人正准备送霁月回霁国公府,霁月的哥哥,霁衡就出现了。
荣安王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是霁衡的。
姜挽离看见了霁衡,上次见还是当年闻名天下,大名鼎鼎的疆北战神,望舒将军。如今,倒半点也看不出是上过战场,平定过疆北,平原,打过数次胜仗,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败战神。
如今,倒像谪仙一般,清冷矜贵,从容淡定,像与世无争的闲官一样。与姜子珝的气质倒有些相像,却又不同,姜子珝给人一种平易近人,如沐清风的感觉,而霁衡虽看着温和近人,却又让人难以接近。
“哥哥。”霁月一眼就看到了霁衡,飞奔到霁衡的身边。
霁衡眼里带着笑意,伸手接住了霁月,又装作严肃的样子,刮了一下霁月的鼻子“你呀,就是改不了乱跑的性子,还生着病,这样出事了怎么办?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的腿打断。”
“哥哥才舍不得把月儿的腿打断,再说啦,这不还有温锦在我身边,无论我去了哪,见过什么人,她都事事告知哥哥你的。”霁月一脸我很聪明,我什么都知道,别想忽悠我的样子。
霁衡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有些宠溺道“好好好,玩也玩够,我们该回家了。”
霁月点了点头。
“对啦,哥哥,我今天交到两个新朋友。”霁月看向姜挽离和唐诗幂,“不过,我想哥哥应当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霁衡看向姜挽离和唐诗幂,拱手作辑,表示了一下谢意,像全然不知姜挽离喜欢他的尴尬。
而姜挽离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和唐诗幂两人也拱手作辑,回了回礼。
霁衡很有礼貌,可姜挽离能明显感受出霁衡骨子里带着些许冷意,虽然面上看着温和儒雅,但姜挽离知道霁衡不喜欢她和唐诗幂,甚至还有些抵触她们接近霁月。
姜挽离不解霁衡为什么抵触她们接触霁月。
霁月这边坐在马车上,跟她们道别,约好下次在姜挽离的及笄礼上见面。
马车渐行渐远。
姜挽离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面上略带着些疑惑,她总觉得霁衡对霁月很不一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