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分为二十八,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各七宿,而星澜阁,则是由这四大家族组成。”
“你的父亲,是尊贵的星澜阁青龙家族的家主,更是一位伟大的阴阳师。”
“而你的母亲,容颜倾城,但只是一位青龙家族卑微的女奴,地位低下。”
“这样的爱情,不被世人所接受,注定只能是在夹缝里生存,永远见不得光。”
沈南阁眸色微动,薄削的唇咬着颗未点燃的香烟,声音沉静寡淡。
“所以我那位家主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我对你的亲生父亲并不了解。”
顾望舒轻笑了笑:“只是听沈林山的种种描述,我只是觉得,他真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怎么说?”
沈南阁倨傲的眼睫稍抬,添了一股寒凉,还是那个妖孽模样。
“明明是一个十分注重规矩教条地一个人,却不惜违背世人的看法,执意和你母亲在一起,这不是矛盾,是什么?”
顾望舒又说:“南阁,从这点来看,我真的觉得你和你父亲很像。你们为了感情,都可以不顾一切,不顾所有,甚至是付出自己的一切。”
沈南阁眼梢轻挑,笑意不达眼底:“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十多年。”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和你讲。”
顾望舒缓缓说道:“你母亲怀孕之后,你父亲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将她安顿在家族外面,不叫人发现,好好照顾养胎,但是谁也没想到,你母亲生产的那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一天,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天,同时,也是很多人命运的转折点——”
沈南阁眸色微紧:“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望舒缓缓吸入一口冷气,眸色渐深。
“那一天,你母亲难产,在拼下最后一口气生下你之后,就骤然血崩离世。”
“你降世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春雷滚滚,云层中宛若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海浪一般涤荡开来!”
“青龙家族上方祥云聚拢,金光闪烁,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组成一个龙的形象,东方青龙七宿之像成型!”
“南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人眼底氤氲一层冷冷的薄雾,静如寒潭,漆黑深邃,透着几分张狂的邪佞,声音清冷平静。
“东方青龙团云,龙脉降世,意味着青龙家族有新的家主出现。”
顾望舒眼底划过一丝火热。
“没错,得知此事之后,青龙家族各大势力开始满城风雨地搜捕你的踪迹,你命格强硬,又是龙脉,不可能逃过阴阳师的眼睛。”
“当时你父亲既要处理你母亲的后事,又要保证你的安全,已经是强弩之末。”
“奈何你的命格实在太过厉害,从你降生的那一刻,你的母亲就被你克死,你父亲意识到,如果不送走你,你身边亲近的人,都会因你变得不幸!”
“幸好,他算到沈老爷子命格能够压制住你的命格,便让沈林山把你抱过来抚养。”
沈南阁微微垂眸,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遮住了眼底那层淡淡的光影,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自认为涵养极好,淡定如沈南阁,听完这一切之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是有一瞬问的怔愣,好半晌,才握紧呆滞在空中的右手,放回了大腿外侧。
沉默了许久,沈南阁蓦然开口。
“二婶,现在爷爷仙逝,无人再能压制我的命格,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我身边的人因我而受到伤害!?”
顾望舒一字一顿道:“回家!”
“家!?”
沈南阁轻声笑笑。
“我已经没有家了。”
顾望舒抿了抿唇。
“那就回星澜阁,回青龙家族,南阁,你本就属于那里。”
沈南阁瞳孔幽深,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对。”顾望舒点了点头:“即使你不回去,你的命格已经开始显现,青龙家族的人也会来寻你。”
“那我回去,我就不会克死别人了?”
“准确的来说,你的命格,只会影响到你爱的人。”
顾望舒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王者,就要断情绝爱,孩子,你要知道,高峰永远是孤独的。”
沈南阁闭了闭眼,又睁开,眸底一片猩红,明暗交替,茕枝错节一般,嘲讽一般,眼角倾泻出薄凉和遗憾,心刀割一般的钝痛。
“原来我的爱,只会害了别人。”
“我知道你最放不下什么,司柠那里我会好好照顾,你放心。”
“我会用我的方式和她好好道别。”
沈南阁抬头看了看天空,一双桃花眼微怔。
手里的那颗烟慢慢燃尽,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直到彻底化为灰烬,也没有再碰。
天空依旧,天空下的人们依旧。
只是他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
本以为他这一生跌宕起伏,悲喜参半,到头来,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罢了。
亲情,被岁月的爪牙吞噬,连块骨头都没有剩下。
爷爷还未入土为安,爱情也要随他远去。
沈南阁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被风熄灭。
“既然爱是一种原罪,那就放手吧。”
“南阁,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情非得已,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已经身在其中。注定无法逃脱。别忘了你妈妈的下场。”
顾望舒的话,是提醒,也是劝诫。
“五年前,司柠因为某些原因毅然决然离你而去,现在,你也不得不离开她。”
男人眼角微红,恸意明显,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却散漫又自由,
“知道,我总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
日暮西斜,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澄澈的苍穹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
天空之间游荡的白云也变成了一个个耀眼的火球。
伴随着落日慢慢西沉,那些蹉跎着岁月流逝的时光,再也不回去,只剩下那些混沌的岁月,周而复始地循环着。
火红的霞光,折射车前的玻璃窗上,形成一束耀眼的光束,直直打在司柠雪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