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伴读,和鸿儒想的不太一样的是,不是单纯的只有她和青楠,而是在一个学堂一般的地方,里面差不多有十余人左右,第一排前两个位置是空着的,第三个坐着位她不曾见过的公子。第二排是两位锦衣玉饰的姑娘和青楠,如此看来,应该是两位年龄或是尊位稍高的公主。再然后便是鸿儒所在的第三排,分别是两位公子和坐在青楠身后的她。后面大致还有两排的人,也是男女都有,只是也许时间不到,倒是来得不全。
传道授业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夫子,他一边缕着胡须,一边半眯着目。底下的人虽有讨论,但也不是很大声,鸿儒向前凑了凑,低声在青楠耳边道:“看这架势,我们不会又要学之乎者也了吧?”
青楠:“不知眼前的光景还能不能逃得了课...”
鸿儒皱眉思索半天,如今若是逃课,怕是要担上罪名的吧。
青楠这般半侧着身,偏巧看到身后一个一直气冲冲望着鸿儒的姑娘,她问:“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鸿儒顺着目光望去,便看到那个站在她斜后方不远处的姑娘,她一身粉色长裙,很是清新可爱,典型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长得很是精致,却是有些……凶狠,她记忆里,没有她的印象啊,要不然这样一张脸,不可能那么容易忘记啊……
青楠感慨到:“长得真可爱,像个瓷娃娃一般。”
鸿儒颇有些无语的样子:“那是重点吗,你没看她的眼神,要撕了我一样!”
可能是她们两的目光有些捉摸不透,成功地让那个女孩爆发,她指着鸿儒:“凭什么你坐那个位置上?”鸿儒不明白这位置哪里好,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不解道:“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周围一群看好戏的目光,只是青楠旁边的女孩看戏的样子少,倒是看鸿儒的目光,也有几分不屑。
那粉衣的女孩冷哼道:“你不过是丞相的女儿,先不说你身份不比我高,即便是讲个先来后到,你凭什么坐到我前面去!”
鸿儒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这座位也是要分身份地位的,颇有些遗憾荀悝此时不在,否则便可以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嚣张跋扈,什么叫恃宠而骄!
鸿儒正在思衬着怎样找一个合适的做法,既不折损了丞相府的面子,又可以让她以后别来找她的麻烦时,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若是喜欢,可以坐我的位置,我不介意与你交换。”
鸿儒没想到颜煊竟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旁边的颜焃,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看得青楠一脸的津津有味。那姑娘一怔,抱怨道:“我不是想要坐到哪里去,我只是不明白,凭什么她可以坐到我前面!”
颜煊淡淡地:“第一,她堂堂丞相千金,即便是坐到你前面,那也说得过去;第二,她是皇上亲命入宫与九公主陪读的,如此,便是上宾,坐到哪里也算应当,况且是与九公主相依而座,也便更无不妥,岂容得你在这里造次。”
眼下情况有点紧张,鸿儒并不想惹来麻烦,于是开口谦让道;“位置于我,倒无关紧要,我也不曾想到这位置还有那么多规矩,只是管事的嬷嬷让我坐在这里,我也便坐在这里,你若喜欢,让与你便是。”说着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青楠。她倒是心领神会;“你若喜欢便来坐,我同薛姑娘到后面同坐,可好?”
九公主的话那姑娘倒是没想到,听她这般说,拗着脾气不肯低头。颜焃解围道:“哎呀多大点事啊,本来就觉着既是来学习的,也没那么多规矩,索性今日开始,这学堂里想坐哪也便坐哪好了。”又看着那粉衣女孩:“你不是想坐在前面吗,我与十弟的位置你随便挑好了。”原来,那两个位置竟是十爷九爷的。经她这么一闹,很多人都换了位置,十爷和鸿儒旁边的男子说了几句,便把座位换了过来,以至于她的前面是青楠,左面是颜煊,左前方是颜焃。
午时下课的时候,鸿儒同青楠直接回了鸢和宫,又嘱咐颜煊下午若是有空便来找她,她有些事要问问。
下午颜煊来的时候,鸿儒正和青楠在院子里玩耍,还有几个丫鬟一起。宫里无趣地很,除了捉迷藏,蒙眼睛抓人,就只有踢毽子什么的一些她这已经提不起兴致的东西。颜煊倒是兴趣十足地:“从哪里弄来的毽子啊?”
这毽子是之前她托荀悝弄一下好玩的物件时,荀悝托人带给她的,她如实说完以后又抱怨:“好玩的东西太少,一点意思都没有,只能将就着用来打发时间。”
颜煊又说:“若是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我帮你留意一下。不过你找我来,想问什么事啊?”
“上午学堂上那个女孩是谁啊?”
颜煊想了想:“唐素云,唐太师的千金,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鸿儒虽不知这太师和丞相哪个位阶更高,但皇后的名气确实过大,倘若那女孩依旧来寻她的麻烦,她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受委屈,于是笑着问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惹得起吗?”
颜煊笑得十分的顺心畅意:“惹得起啊!论身份你们相当,况且,本来就是她无礼在前,先不说这种事闹不到皇阿玛面前,即便是闹过去了,皇阿玛那边也不会过于怪罪,况且即便是怪罪,也怪不到你这来。”
鸿儒不懂:“她也是入宫伴读的?”
“不是,她是之前便已经入宫读书的。”
鸿儒又问:“唐素云住在哪里?”若是住的近,总要离远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招惹什么麻烦。
“她与你不同,你是奉旨入宫伴读,所以要陪着九儿做很多事情,除了读书,还有一些宫廷礼仪和规矩,所以你需要住在宫里,她不一样,她每日学堂散课,便可以回府,不需要住在宫里。”
原来如此,鸿儒之前没想到颜煊也要去学堂上课,于是调侃道:“听说我入宫伴读的事,是殿下向皇上提议的。”
他点头:“是啊!”
“那不知殿下本心,是为了我能陪九公主呢,还是能陪殿下您读书呢?”
“一举两得,你不是说过,你与九儿有缘。”
又坐了小片刻,颜煊说有事要离开,临走之前又想到了什么,便嘱咐道:“唐素云你不必过于担心,倒是今日里最开始坐在九儿旁边的那个姑娘,你可还记得?”
鸿儒想起,正是当时目光别有深意地望着她的那个女孩。“记得啊,怎么了?”
“她是四哥的同胞妹妹,七公主玳瑶,你当心点她来找你麻烦,若是有事,便跟我说,我若不在,就尽量避开她。”
“好。”她知晓薛家与四爷间的瓜葛,这种麻烦自是能避则避,没必要的祸事,她自是不想惹上身来的。
避开玳瑶这件事,鸿儒做的还算得心应手。又感慨这些名门小姐,每日里不用为了生计奔波辛苦,竟是些无聊的乱生事端。她进宫伴读还没有几天,太子这日便设了宴,请九公主到东宫做客,也算是到兄长府上认个脸熟,当然,鸿儒作陪同行。
青楠有点胆怯,鸿儒打趣她:“怕什么,不还有我吗?”
她有些疑惑:“你不怕吗?我记得九哥说过,你也很怕太子来着。”
“怕,但也要去。”
“不能借病推脱吗?”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况且,这东宫,去看看也好。”
青楠委实不知这也好到底是好在哪里,不过鸿儒既说该去,便是有该去的道理,于是她做好了心理建设,想着大不了就鬼祟一点,委曲求全。
于是这日便在荀悝的护送下一同去了东宫,太子妃站在太子旁边。青楠感慨这东宫倒是壮观,太子来了兴致,便说带着她们四处走走。从池塘到后花园,到几处园子还有书房。
到书房门口时,鸿儒忽然想起前日里夫子说过的书籍,她都未曾看过,便提起此事,太子心情也好,便说他书房里有很多书籍,她们可以随便去挑。鸿儒和青楠领了意,便随着太子妃去了书房,这里果然汗牛充栋,整整齐齐地各式各样的书籍。又见桌子上很多太子写过的诗词和字,旁边的盒子里也放着许多太子写过的东西,鸿儒来了兴趣,拿来观摩,又感慨太子才华,太子大笑,更为开心。青楠见此情景,眉头挑得极高,她没想到阿儒这溜须拍马的境界竟如此之高,奉承地不露声色,青楠咽了口口水,实感自愧不如。
鸿儒在那挑书的时候太子立在她身后,她虽背对着他,可还是感觉得到他此时倚靠在书桌边打量着她的目光。她极力忽略这种不适感,便听太子问起邯西沈家的事。叹息声起,有些感慨道:“沈家大火天灾人祸,令人扼腕,但终归上天垂怜,好在那日你姐妹三人不在家,逃过了一劫。”
鸿儒手里握着书,低声道:“嗯,大火前两日,沈家姑祖母身体抱恙,义母让我们三个去帮忙照料几日,恰巧大火那天不在家中,可若当真说是上天垂怜,我沈家父母一生行医救人,断不该这般结局,一场天火,三条人命。”
太子也不无遗憾地叹息道:“确实可惜了你父母和舅父,想来年纪也不过四十,造化弄人啊。不过沈家父母在天之灵见到你们平安无事,也会开心的。”
鸿儒放下书,淡淡地“嗯”了声。
太子察觉到她情绪低沉,便笑着转移话题:“你瞧我,怎么提起这些不开心的往事,过去的就过去了,阿儒也不要再想了,我宫里的厨子可是锦扬城数一数二的,今日特意吩咐他做了一些你们女孩子爱吃的东西,想来也快好了。”
鸿儒才转过身来,倒是难得恢复了些淡淡的笑意,又叫上一边的太子妃和九公主,一同去了偏厅。
等在东宫吃了午膳,后才启程随着荀悝一同回宫。
路上鸿儒想起什么,便问荀悝,“哥与太子殿下关系如何?”
“为何问这个?”荀悝看她。
“只是好奇,今日见哥与太子不似与六爷几人那般熟络,所以闲来猜想,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她问得如此直白,倒是荀悝没有想到,短暂的沉默后,才听他意味不明道:“关系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他是他,我是我。”
这话从荀悝口中听到,就很明了,关系不好。
鸿儒笑了笑,却是试探的语气:“只是今日觉着这太子殿下对我倒是关照上心,体贴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她久别归来的妹妹。所以.......”
“所以什么,受宠若惊,欢天喜地?”
“欢喜谈不上,惊吓属实是有,此番厚爱,十分忐忑。”
荀悝打量着她,心里也猜到这颜烵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鸿儒后面还有荀家,只是他虽明白,可这话从鸿儒口中问出,他便该思量这姑娘打的又是什么主意,眼前看来,该是不愿才对,于是好言相劝:“对你有所偏爱并不奇怪,一来你这身份,二来,太子与你薛家兄长关系甚笃。”
薛远山......
荀悝来了兴致,“对你关照的应该也不只有太子吧?”他意有所指。
鸿儒想了想,“十爷对我也很是照顾。”
“再没别人了?”
“哥想从我口中听到谁的名字?”
“六爷倒也时常向我打听你的情况。”
鸿儒言笑晏晏:“许是六爷又担心,我打什么坏主意呢!”
他有些好笑她笑里藏刀的模样,于是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再给颜熠白白招黑,遂看向一旁瞧窗外热闹的青楠,“九公主在宫里过得可好?”
她回过眸:“挺...挺好的啊!”
“之前听十爷说,学堂里有人找阿儒的麻烦,不知可有人,找过公主的麻烦?”
青楠想了想,其余人还好,倒是七公主八公主对她不太友好,不过她犹豫了片刻,倒是没说出来,想必也是想到便是说出来怕也没什么用。
荀悝却如看穿一般:“你与阿儒身份不同,遇事倒也无需像她一般隐忍沉默,若是委屈了,大可以打回去。”
青楠表情疑惑地有些好看:“真的?”
某人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鸿儒表示不想说话,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好在某位公主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要是打不过该怎么办?”
“宫里那几个敢和你动手的也没见得多厉害,再说实在打不过,你也可以去告状,毕竟告状这招好用,是吧?”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鸿儒。
鸿儒:“......”继而看着青楠,“于你而言,告状这招,确实好用。”
青楠看着眼前这一对兄妹的你来我往,开始思量这件事的可行之处,想着先告谁的状比较稳妥,便听起荀悝说起了旁的事,“对了,之前送到宫里那些小玩意儿,你可喜欢玩?”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还好青楠反应也不慢,“喜欢是喜欢,不过就是总在宫里待着委实无聊,不似宫外这般热闹。”
他笑了笑:“出来的机会总是有的。”
“真的?”某人惊喜溢于言表。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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