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高一有手机开始,苏溟舟逢年过节就会给她发祝福短信。
新年快乐,新春快乐,中秋快乐,生日快乐。语句简短,如蜻蜓点水。
他们自小就是邻居,好像这样的节日问候,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林雨眠却很开心。
她会一遍遍地看着那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最后也只能回复一句:你也是,xx快乐。
这便是他们目前的关系,对方不知道这些简短的回复,早已在她心中开出一朵朵酸涩又动人的花。
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盯着空白对话框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复:帮我对他说一声谢谢。
上一世,她没有回复这条短信,但这一世,她决定改变,就从说谢谢开始。
回复完了之后,她就打算睡觉了,没想到手机马上又亮起,是短信进来的提示音。
“我告诉他了!”
是手机机主的回复。
刚想把手机放下,又一条短信传来:
“你是女生吗?!跟溟舟是什么关系?!”
对方八卦又好奇,看起来是个性格活泼开朗的男生。
林雨眠没有回复他,开了静音模式,放在枕边反扣起来,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机主在深夜又连发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如同一只被好奇心挠心挠肺的猫。
23:02:哎呀哎呀,快回答我呀!
00:24:你不说话,我就不帮你们传递信息了!
00:51:溟舟那家伙鸡贼得很!发完短信就把记录删了,要不是你回复,我都不知道收件人是你!
01:13:他说了啥?他说了啥?
02:27:OMG救救孩子!我要被你搞得失眠了!
03:58:我要给你打电话!
林雨眠被最后一条短信吓得立马清醒,赶紧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好吧,这就是改变的后果。
吃过早饭之后,她背起书包告别了外婆,去坐镇上开往S市的大巴车,来到市区之后,还要途径几个红路灯,去坐前往小区的公交车。
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学校,已经是中午了。
重回高中校园,林雨眠心里五味杂陈,这所高中留给她的记忆只剩灰暗,她走在校道上,心都是颤的。
她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林雨眠的家在附近的乡镇,离得太远,往常的周末她都是留校的,这次回去是为了过生日。虽然只是吃一碗外婆煮的长寿面,但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
S中是S市最好的高中,而S市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有钱人家的孩子遍地跑,走读生很多,一到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豪车。
但开豪车的家庭一般不会选择住宿,所以,即使到了住宿生返校的高峰期,校门口也冷冷清清。
林雨眠回到宿舍,放假时间食堂不开门,到校门口随便吃了点饭之后,顿觉无事可做,只能去教室看起书来。
虽然都是学过的知识,毕竟也隔了好几年,得花点时间捡起来。
教学楼里也有在班上温书的学生,林雨眠去了一趟卫生间,在隔间里听见两个女生在讲话。
“这次期中考试,林雨眠又是年级第一,哎,你说她是考试机器吗?”
另一个女生接腔:“没办法呀,人家从乡镇考上来多不容易,好像那个初中就上来她一个人吧?全村的希望哈哈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
这种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上一世听得多了。
林雨眠已经免疫,但是不认同第二个女生说的,她不是所在初中考上来的唯一的人,应该是两个人,那个人的成绩比她高了2分,他是苏溟舟。
他原本应该与她上同一所高中,却被那个只会喝酒打牌的爸爸送去了经纪公司做练习生。
初三的那个暑假,苏溟舟只是去S市买高中的辅导材料,却被星探一眼看中,邀请他签约。
苏溟舟没有兴趣,那星探也是执著,一路跟着他回了家,撞见他爸爸苏烨,苏烨一听,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两三千块钱的工资,自作主张地把苏溟舟给卖了,连收工资的银行卡,填的都是他本人的,苏溟舟一分钱都拿不到。
一向清清冷冷的苏溟舟知道了这事,暴跳如雷,差点将苏烨打进医院。但他当年未成年,不能完全主掌自己的命运,合同上面写着对他来说算是天价的违约款,将一个前途光明的天才少年桎梏住。
他原本,才是这S中的年级第一。
可惜她重生的时间点太晚,没有机会阻止这件事。所幸苏溟舟无论在哪儿,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他星途坦荡,在哪里都能走出一条通往巅峰的路。
周一,脸熟的脸生的脸孔围绕周围,林雨眠发现,上一世她真的将自己封闭到了可怖的地步,仅是坐在她旁边的人,她都不太能想起来她们的名字。
坐在她右上方的女孩她记得最清楚,前世高三那年,在她被王依然关在女厕所出不来的时候,肖新月偷偷帮她打开了门。
在她被女生们冷嘲热讽的时候,是肖新月小声得提醒她们别说了。
此刻,肖新月与同桌一人分享一只耳机,抱着手机看昨晚播放的《偶像男团》,她压低着声音尖叫:“快看快看,张子瑜也太帅了吧!他的舞台好有魅力好戳我啊!我要给他打投!我要成为他的大芋头!”张子瑜的粉丝自称芋头。
“啊,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啊。”同桌附和着她
还有一件事,让林雨眠对肖新月印象深刻,与张子瑜有关。
张子瑜最终以第五名成团出道,因为是与苏溟舟一个团,她自然会关注一些。
张子瑜艺德有失,在限定团解散之后不久,被爆出骗粉睡粉的丑闻,而肖新月便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她如愿成为了张子瑜的大粉,花最多的钱,受最惨的骗。
作为曾经帮助过她的人,林雨眠有帮一帮肖新月的想法。
她用笔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肖新月的肩膀。
肖新月转过头来,看见用笔戳她的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了?”
林雨眠???那个从来不与人交流,只会埋头学习的美丽校花?
林雨眠极其精致五官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显示在肖新月面前,少女神色认真,导致她的美极具冲击效果:“你不要喜欢张子瑜,他不值得。”
肖新月:“!”明明当面否定爱豆,在粉丝看来是直接挑战底线的事情,但这件事换林雨眠来做,好像就让人生气不起来。她呆呆问了一句,“张子瑜为什么不值得?”
林雨眠将身子往身后靠了些,那压迫的美才终于让人有喘息的机会:“他好像是隔壁市的,你找人调查一下他的高中就知道了,他作风有问题,不值得你喜欢。”
这下不止肖新月,周边同学都惊异地朝林雨眠看去,对人评头论足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做这件事的是林雨眠。
肖新月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听说过。”林雨眠将书本竖了起来,一副不再多说的模样。反正话已经提醒了,其余多说无益。
周边的同学面面相觑。
一张试卷哗啦一声被甩在林雨眠的桌上,抬头,是王依然颐指气使的脸:
“数学试卷,在收作业之前帮我写好。”命令发出,像是不担心对方不答应一样,王依然没拿正眼瞧她,就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周边同学眼观鼻,鼻观心,静若寒蝉。王依然命令林雨眠帮她写作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初还有男生替林雨眠说过两句话,但这位年级第一自始至终逆来顺受,替她出头的人还被王依然怼:“人家乐意,怎么,你心疼的话,你帮我写啊。”
到如今,大家已经默认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校园暴力就是这样,先是一小批人敌对,然后率领大部分人孤立,等猎物自觉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之后,欺辱的方式不断升级,将施暴者养着恶魔,最后由猎物独吞养成的苦果。
肖新月因为方才林雨眠的主动搭讪,忍不住回头瞟了她一眼。竟看到那个一向柔弱顺从的少女,猛地一把抓起试卷,走到王依然的课桌前,像扔垃圾一样撒在王依然的身上。
林雨眠双手抱胸,俯瞰她:“作业不自己写,你是手残,还是个脑瘫?”
王依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缓过神来,怒气瞬间爬上脸:“林雨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雨眠毫不畏惧:“所以你不仅手残脑瘫,还耳聋眼瞎是吗?”
这下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了过来,那个柔弱得仿佛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小白花在骂人哎!那么娇的一张脸严肃起来这么有气势吗?
王依然霍得起身,一巴掌将课桌拍得震天响,她怒目圆睁:“林雨眠,你今天胆真肥啊,敢这么对我说话?”
“大清亡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人把自己当格格?”林雨眠的声音不急不躁,甚至音量都没提高半度,她双眼直勾勾地接住对方的怒气,眼神冰冷彻骨,“王依然,收起你的自以为是。”
“林雨眠你今天疯了吗?”有个女孩腾得一声站了起来,为自己的姐妹摇旗呐喊,“你想过后果没有?”
“小白花也会咬人啊,平时装什么乖巧。”另一个女孩揶揄。
“就是,全身山寨的乡巴佬在这发什么羊癫疯。”几个女生笑作一团。
场面骤然扭转,王依然的姐妹团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富二代,王依然的舅舅还是学校的校长,平时对别人评头论足惯了,胆小的人看到了都会绕道走。成为她们的目标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林雨眠就是个例子,年级第一又怎么样,那张脸让男生疼惜又怎样,还不是惨?
班上已经有男生表情愤懑,却也没多说什么。
林雨眠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因为全场瞩目,所以效果很骇然。
“我真的不知道,班上的吊车尾,到底是有什么底气来嘲笑我?”没有愤怒,没有躲避,没有自卑,宽松的白色校服下是站得笔直的身姿,一头秀发简单地绑成马尾,林雨眠神色坦荡,甚至还有一丝傲气。
她是穷,但是又怎么样,她成绩好,你能比吗?在场的人都听出了林雨眠的弦外之音,反而是用家底说事的一方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艹!林雨眠你TM最好不要后悔今天说的话!”一个叫朱倩的女孩被激得爆了粗口。
“咦。”林雨眠鄙夷道,“淑女原来是这样讲话的。”
“你!”朱倩气得后槽牙都快要被她咬碎了,倒是半天憋不出话来。
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班主任夏玫来到门口,看到的就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怎么了?全校都在早读,就你们这班没声!”夏玫看着漩涡中心的两人,一个是乖乖巧巧的年级第一,一个天真烂漫的校长的外甥女,此时几人的神色都缓和,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催促道,“上课了,都给我回到位置上。”
林雨眠又恢复成平日里的乖巧模样,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地坐好。
王依然恶狠狠地回头瞥她: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