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墨尘的房间。
自从那天回来,他就在和油纸包里剩下的小半块糖人较劲,想吃又不知道如何下嘴,扔掉又觉得可惜,油纸炮被他包了拆,拆了包,俨然已经快要经受不住摧残彻底垮掉了。
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
墨尘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桌面上已经融化的看不出样子的糖人,之后胡乱用油纸包起来扔到了角落里。
“阿尘,你在房间干什么?”
或许是隔着一道房门的原因,小暴君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你怎么来啦?”
“我听宫人说你身体不舒服,来看看?”
“我没事,你回去吧!”
“嗯?”
凌笙能明显感觉到小暴君不开心,姐姐都不叫了,声音也别别扭扭的,“你怎么了,快开门,不开门我就进去咯。”
“你别……”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剩下两个字又被小暴君咽进肚子里。
凌笙推开门进来。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门窗都紧闭着,空气也不怎么流通,大冬天的光照不足的原因还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凌笙捂着小鼻子,“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三天,你到底在搞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口的位置将两侧的窗户都打开。
今日的阳光很暖,光线很足,窗户打开的瞬间,明亮的光线便涌了进来,给阴暗潮湿的地面铺上一层银光。
小暴君努努嘴。
凌笙眼尖的看到房间的角落里用油纸包着好像扔了个什么东西,好奇的走过去,“这是什么?”
“别看。”
哗啦一声,凌笙已经将油纸包捡起来打开。
小暴君刷的一声将油纸包抢过来,“说了让你别看?!”
“糖……人?”
凌笙没看清,但应该是糖人没错,尽管小暴君很快速的又将油纸包包起来拿在手里。
“你在房间里三天就为了……弄这个东西?”
小暴君差点炸毛,“什么叫我在房间里三天就为了这个东西,你不知道不要乱说。”
他像是会因为半块糖人就在房间和自己较三天劲的人吗?!
“那你这三天在房间搞什么?”
小暴君支支吾吾的,“我……我没有搞什么,我就是不舒服,不想出去。”
“不舒服?”凌笙摸向小暴君的头,“你哪不舒服?”
小暴君将她的手挥开,“不用你管。”
别别扭扭的像是闹脾气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凌笙目光落在小暴君紧紧拿在手里的油纸包上,“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糖人化掉想吃拉不下脸,又不舍得丢掉,所以在闹脾气吧?”
凌笙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眼前小大人一样过分成熟的小家伙,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就炸毛了,“哪……哪有,你不要乱说!”
凌笙指尖扣扣下巴,“原来是这样。”
小手在她脸蛋上捏捏,没怎么用力,像是撸小猫似的,“好啦,既然已经将它丢到角落里了就不要吃啦,下次出去我再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小暴君声音闷闷的,“不要你管。”
最后,凌笙还是被小暴君赶了出来。
墨尘又将那半块糖人用油纸包包起来,不知道如何处置,便又将它丢在了角落。
其实那天回来小暴君就后悔了,可再后悔又能怎样,他似乎再也下不了手了,所以这三天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凌笙从小暴君房间出来,小脑袋不停的晃,“现在的小孩子真是难搞,对了,有打听到皇后娘娘为什么发脾气吗?”
碧儿摇摇头,“没有,皇后娘娘好像就是突然心情不好发脾气了一样。”
凌笙手指捏捏眉心,“算了,左右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说是没关系,晚间的时候重华宫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不知为何,早上听到皇后在长春宫发脾气,晚上看到叶陌言笑晏晏的站在她面前,凌笙反而不那么担心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皇后发脾气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但凌笙有种直觉,一定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导致皇后在长春宫发了那么大的火。
她有些无聊的想,不会是因为她和叶陌的交易导致无伤阁和皇后一党闹掰了吧?
这样也好,无伤阁就不会再对他出手了。
但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凌笙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知叶少主此来是为了什么?”
叶陌笑着将折扇收起来,在凌笙对面的位置坐下,“自然是来看看我的交易对象是否如她所说的那样……神秘。”
“叶少主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叶陌点点头,“自然。”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离皇帝的宝库最近,那无疑就是眼前这位五公主了,毕竟世人可是皆传,就是这位小公主想要天上的星星,当今皇帝都不会摘月亮的那种。
重华宫的宫人早在凌笙9一下,“小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我今晚就是随便溜达到这里的,谁说要教导那个孩子了?”
“不教导阿尘,那你干嘛来了?”
“我来……”差点被小丫头套话,叶陌也不尴尬,一张脸慢慢凑近凌笙,“刚刚就觉得不对劲,这次见面你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似乎不怕我了,为什么?”
没套到有用的信息,凌笙有些小小的遗憾,避开他过分探究的目光,小口抿茶杯里的茶水,“哪有为什么,上次是在宫外,我孤身一人,怕你理所应当,这次是在宫里,我不怕你也没什么稀奇吧。”
“只是这样?”
叶陌不信。
凌笙才管他信不信。
看着她看了会,叶陌收起折扇,“好了,不逗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凌笙心虚的移开视线,“你的身份很难知道?”
叶陌,“本少主的身份不难知道?”
凌笙大言不惭的点点头,“不难知道。”
得,这又是不想说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凌笙默默喝茶杯里的茶水,叶陌拿了盘子里一块糕点慢慢吃。
忽然,叶陌扭头,“谁在那里?”
小暴君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低沉的声音像是和黑夜融为一体,“是我。”
看向凌笙的时候,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澄澈宁静,“姐姐叫我来干嘛?”
凌笙看到小暴君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样,“快来,你师父来啦!”
叶陌对于师父这个词似乎极为抗拒,皱了皱眉,“我说了我不收……”
凌笙推着他往外走,“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你既然答应了教导阿尘,就算你们名义上不是师徒,实际上也已经存在师徒关系啦。”
叶陌无奈笑笑,“真是拿你这个小丫头没办法,但说好了,就算我承认师徒关系,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叫我师父。”
他才19岁,收什么徒弟。
心情不爽,叶陌在外面随便教导了一下小暴君,就又进到寝殿里来了。
隔着窗户细缝,凌笙饶有兴致的看着小暴君头顶顶着个什么东西在外面扎马步,道,“你应该教他一些别的东西。”
小暴君虽然前段时间饱受摧残,但小暴君很努力,这些基础的东西早就已经学会了。
叶陌心情又是一阵不爽,他是可以教小家伙一些别的东西,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行不行。
但,“小家伙根骨确实不错,就是底子差了一点,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这个凌笙知道,毕竟是书中的男主,将来的成就再低能低到哪去。
叶陌,“只是有些可惜了。”
凌笙蹙眉,“可惜什么?你是说他的身体?”
叶陌挑眉,“你知道?”
凌笙,“我找宫里的御医给他看过,说是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毒素,非常难解。”
叶陌摇头,“解倒是不难解,只是需要一位药引。”
凌笙,“什么药引?”
叶陌缓缓的眸光投向她,“乌蚕。”
不知是不是凌笙的错觉,总感觉此刻他的目光中有其他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通体漆黑,虫体两侧长有眼状斑点的黑色小虫子。”
长有眼状斑点的黑色小虫子?
凌笙想起那天被小家伙把玩在掌心的那个小东西,随即微微一笑,“算了,不说这个了,以后能不能活,会活多久都是小家伙自己的造化,不如……我们现在来打个赌?!”
“打赌?”叶陌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一脸坏笑,“你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凌笙笑笑,“哪有?你堂堂无殇阁少主还怕我一个小姑娘不成?”
这要是个寻常小姑娘说这话,叶陌恐怕真就信了,不过算了,小姑娘还挺对他胃口的。
“你想打什么赌?”
“很简单,就赌我半个月之内能不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就算凌笙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叶陌也觉得她有些夸大其词了,他花费了五年时间都没拿到的东西,她半个月能拿到?
“怎么?不信?”
叶陌,“赌就赌,小丫头,你赌什么?”
书中有提到,叶陌出身无殇阁,对毒理药理很是精通,从刚刚的谈话也可以看出来,小家伙的毒在他手上,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凌笙,“若是我赢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叶陌没问是什么事,若是输了小丫头自然会告诉他,眼睛盯着凌笙,“可以,若你输了呢?”
“换我答应你一件事。”
叶陌摇摇头,“不,我没什么事是需要你这个小丫头来帮我办的,我要换一个要求。”
凌笙警惕道,“什么要求?”
叶陌折扇敲在对面的小姑娘头顶,“这就害怕了,刚刚和我对峙的勇气哪去了?”
凌笙气鼓鼓地将他的扇子拂开,“快说,什么要求?”
叶陌收回扇子,两根手指捏着她脸颊一点嫩肉,轻轻往上扯了扯,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很简单,我要你长大之后做我的夫人。”
凌笙直接愣在当场,随即沉沉一笑,“你可真敢想。”
让她堂堂五公主嫁给他一个杀手头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异想天开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样,小丫头敢赌吗?”
凌笙已经冷静下来,“敢,怎么不敢?因为你是绝对不会得逞的。”
“哈哈哈哈哈……”五年来,叶陌第一次笑得这样开怀,“那小丫头,我们拭目以待,我等着你成为我夫人的那一天。”
叶陌说完,身影慢慢朝窗口走去,打算跳窗离开。
凌笙在他身后,幽幽问道,“那天,如果我没有提出和你做交易,你也不会杀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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