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踱步走了过来,月桃急忙站起身来,弯腰说了一句先生好。
先生来到她面前,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月桃啊,我不让你来念书,你怪不怪我?”
月桃使劲摇了摇头。
先生有些欣慰,看着她的小背篓,“月桃,你怎么到这卖起东西来了?”
“我要挣钱。”
先生微笑着问道:“是不是零花钱不够了呀?”
“不是,顾南的钱都给我买好吃好玩的了,我要挣钱帮他交田租。”
先生一愣,“你在这等我一下。”
没一会,先生来了,将手中的碎银子递给月桃,“这有一两银子,你先拿去。”
月桃摆着手推过,“先生,我不要你的钱。”
“这钱是我借给你的,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先生脸上威严却慈祥,让人无法拒绝。
先生平日没什么收入,这一两银子,不知道是他攒了多久才攒来的,或许这也是他的全部家当。
“先生,我自己会挣钱,我不能要你的银子。”
见月桃不接,先生俯下身,笑着帮她捋了一下额头凌乱的头发:“月桃,你是个好孩子,这个送给你,以后如果有机会,找个好的先生教你念书,可千万别再找像我这样的先生了。”
说完,递过一块玉佩,轻轻咳了起来。
“先生,你是不是生病了?”月桃关切的看着他。
先生将玉佩塞到月桃手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身蹒跚的走了。
月桃目送他到转角处,这才低头看着手中,是一块小鱼形状的玉佩,有些陈旧,黄黄的身体上点缀着两颗红红的眼睛,很是可爱。
月桃还不知道,这块玉佩将会在自己的人生中刻下深深的痕迹,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再看到它,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先生慈祥的面容,还有顾南奋不顾身的样子。
月桃攥着玉佩,背起小背篓,一脸愁容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拿着手里的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听说玉石很值钱,反正也是先生送给自己的,不如拿去给王员外抵田租,到时候顾南肯定会很开心的。
想着就乐了,迈开小腿就急匆匆朝王员外家跑去。
来到王员外家,见大门敞开着,王员外在院中摇椅上悠闲的躺着,几个仆人来来回回忙碌着。
也不管那么多,径直走了进去,王员外一瞥眼见她,从摇椅上吃力的爬起来,挪动着臃肿的身子走了几步,“你个野丫头,来我家干什么?”
“我来帮顾南交田租的。”
“你有钱?”王员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月桃。
“看不起谁呢,我用这块玉佩帮顾南抵田租。”月桃说着,递过手里的玉佩。
王员外接过玉佩一看,马上知道这玉佩价值不菲,问道:“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月桃气不打一处来,瞪起眉毛厉声说道:“你这么大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你管得着吗?”
“你娘?”王员外半信半疑,说道:“这玉佩也值不了几个钱。”
“不要算了。”月桃伸手便要拿回玉佩。
王员外手一缩,贱兮兮的笑了笑,假装好心的说道:“这块玉佩虽然还不够抵田租,但是看在我跟顾南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就勉强抵了今年的田租吧。”
月桃小脸一垮,“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呦呵,你个小丫头片子,还鬼精鬼精的。”
王员外于是叫人拿来文房四宝,写了一个凭据,让月桃按了个手印,这才递给她。
月桃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到怀里,帮顾南解决了田租的事,别提多开心了,背着小背篓一路连唱带跳的回了家去。
顾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在灶前烧火做饭,见月桃兴高采烈的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又去哪玩了?”
“顾南,今年的田租我帮你交给王员外了。”月桃放下背篓,走到他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等待着夸奖。
顾南站起身来,好好的看着她:“你哪来的钱?”
月桃低头拨弄着小辫子,“你别管,反正我帮你把田租交了。”
“你哪来的钱?”顾南又大声问了一遍,语气有些严肃。
月桃被吓到了,不敢再跟他嘻嘻哈哈,老实的跟顾南说了经过,从怀里拿出王员外写的凭据递给他。
顾南看了一遍,收起凭据,也顾不上做饭了,拉起月桃的手,“走,去把玉佩要回来。”
月桃甩开他的手,“为什么呀,你有钱交田租吗?”
这话问到顾南心坎上了,他显然是没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人家送给你的东西,你要好好珍惜,不能随便给别人。”
说完,自己走了出去。
月桃还在努力想着他这句话的含义,见他走远,赶忙跟了上去。
来到王员外家,顾南将凭据还给王员外,“王员外,小孩子不懂事,那块玉佩对我很重要,麻烦还给我,田租我一定如数交上。”
王员外并不接他递过来的凭据,“我在村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出尔反尔。”
“王员外,你行行好,把玉佩还给我吧,以后做牛做马,任凭王员外吩咐。”
月桃躲在门外,看着顾南卑微的求着王员外,不禁心疼起来。
王员外哼了一声,“想要回玉佩也可以,一百两银子。”
月桃忍不住了,冲了进来,凶巴巴的指着王员外吼道:“田租一年也才三五两银子,你这不是讹人吗?”
王员外也大声吼了起来:“玉佩是你抵给我的,现在想反悔,你当我是什么人?”
顾南看了看王员外,又看了看月桃,没说什么,一把拉起月桃,转身便走。
月桃从王员外刚刚的话里听出来了,那块玉佩肯定很值钱,比一百两还要多得多,看来自己这次真是做错了。
于是小声对顾南说道:“顾南,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那块玉佩那么值钱。”
顾南停下脚步,弯腰蹲下,拉起月桃的双手,认真的看着她,“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玉佩是先生送给你的,那是他对你的一番情谊,情谊是无价的,懂吗?”
月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