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累了一天的月桃沾床便睡着了。
睡到深处,小脚还不老实,扑腾着蹬开了被子,口水流到枕头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念叨着梦话:顾南,肉馅的包子真好吃。
顾南走过来,轻轻为她合上被子。
见她睡得香,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拿出算盘算了一下账目,马上要交田租了,还差好多钱。
村里的大部分田地都是王员外家的,以王员外平日一毛不拔,锱铢必较的性格,要是到期交不了田租,王员外可要收回田地,到时候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想着想着,顾南愈发愁了起来。
雨后的天气往往是那么的燥热。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连路过的蜻蜓也只敢贴着树荫处飞,生怕阳光灼伤了他们的翅膀。
吃过早饭后,顾南又出去干活了,月桃却不怕热,一个人来到院子中和起了泥巴玩。
“月桃,月桃。”有人在叫自己。
月桃起身看了一下四周,没人啊。
“月桃,我在这里。”声音又传了出来。
月桃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门前大树上的一只小鸟,正蹲在枝头凝神看着自己。
“月桃,小孩子不能玩泥巴。”小鸟开口了,它会说话。
月桃乐了,冲着小鸟问道:“小绿,你到底是鹦鹉,还是八哥?”
“我不是鹦鹉,也不是八哥,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小绿扑打着翅膀叫着。
打小起,小绿就一直陪着自己了,来到了这里也一样,小绿就像个小跟班一样,自己在哪,它在哪。
顾南不在时,小绿就陪着自己玩,但顾南却并不知道小绿,每次顾南一回来,小绿就躲起来了。
很多以前想不起来的事,都是小绿告诉她的,像是什么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这些,小绿总是知道很多有趣的事。
月桃很是喜欢樱桃小丸子这个名字,于是根据小绿描述的样子,自己用剪刀剪了个樱桃小丸子的发型。
后来顾南训斥了她一顿,又给她蓄起了长发。
小绿什么都知道,每每月桃有不懂的,小绿就会帮她解答。
小绿曾经跟月桃说过,它跟自己本来不属于这里,是来自另外一个空间,月桃问它什么是空间,小绿跟月桃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直到现在,月桃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空间。
小绿不是鹦鹉,也不是八哥,那还有什么鸟会说话呢?
月桃想了一下,跑进屋子抓了一把米,放在树脚,小绿一点也不怕,飞下来,啄着地上的米。
小绿这名字是月桃给它起的,因为它一身碧绿的羽毛,像是春天的青草一样。
也不管它接不接受这个名字,月桃嬉皮笑脸的冲着它喊了几声小绿。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打架。”小绿啄完了地上的米,调侃起月桃来。
月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打架?”
“我都看见了,你打起架来就像个泼妇一样。”
月桃脸一红,“你要是敢逗我生气,小心我不给你东西吃。”
小绿好像真怕她不给自己东西吃,赶忙拍起马屁来:“那人就是欠揍,打得好,打得好。”
月桃这才露出了笑容,伸手抚摸着它的羽毛,光滑柔顺。
小绿并不害怕,还扇了扇翅膀吓唬她。
月桃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收起了玩心,“我要背书了,要是顾南回来知道我没读书,他会怪我的。”
说着,月桃又低下头,若有所思,问道:“小绿,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打架,是不是给顾南惹麻烦了?”
“活该。”小绿说了一声。
月桃拍了一下它,“小绿,不许调皮。”
“有人来了。”小绿说了一句,扇着翅膀就飞走了。
月桃转眼一瞥,李四宝像做贼一样,在院外的篱笆边上探头探脑。
月桃走过去打开门,“李四宝,你是来找我的吗?”
李四宝点了点头,递过手中的一沓纸,“这些是先生这几天教的,我都抄了下来,你不在学堂,功课可不能落下。”
月桃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上画出一道弧,“李四宝,你能不能写得认真一点,你看你写的好些字我都不认识。”
李四宝白了她一眼,“那些字你本来就不会读,也不能怪我写得不好啊。”
“呸。”月桃看了看手中的纸,自己其实是想去学堂念书的,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念书,而是因为顾南,为了能让她去学堂念书,顾南将所有的积蓄都给了王员外。
见李四宝还不走,月桃又问道:“李四宝,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四宝扫了一眼屋里,问道:“顾南不在家吗?”
月桃摇了摇头,“你找他有事吗?”
李四宝小心翼翼的问道:“月桃,顾南是不是要结婚了?”
月桃捡起一根棍子,“你再乱说,小心我打你。”
李四宝认真的说道:“我可没乱说,我昨天看见王婆跟他说话,好像说是介绍隔壁村的一个大小姐给他,顾南还高兴的点了点头,走的时候还跟王婆道谢了呢。”
王婆是专门给别人拉缘搭线的,月桃半信半疑,“真有这回事?”
“骗你是小狗,王婆说,那大小姐的家里人明天就会来找顾南。”
看着李四宝信誓旦旦的样子,月桃相信了,急忙问道:“那什么大小姐好看吗,人怎么样?”
李四宝无奈的说道:“我又没有见过,只是听王婆说那大小姐多好多好。”
月桃低着头喃喃自语:“王婆嘴里没一句实话,那大小姐肯定配不上顾南。”
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李四宝,李四宝被她看得心慌,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看着我干嘛?”
月桃笑嘻嘻的说道:“李四宝,你帮我个忙呗。”
李四宝拍了拍胸脯,“什么忙,你尽管说。”
月桃悄悄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李四宝一听,往后退了几步,摇头摆手,“不行。”
月桃不乐意了,大声说道:“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偷看张大娘洗澡的事情告诉你娘。”
李四宝羞红了脸:“你胡说,我才没有偷看呢。”
“那你到底帮不帮我?”月桃甩了甩手中的小棍子。
李四宝像是被她打怕了,不自觉的往旁边躲闪了一下,“你别老是凶我呀,我帮你还不行吗?”
“可说好了啊,不准食言,咱们拉钩为定。”说着,月桃伸出小拇指。
李四宝也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一边甩着,一边还大声喊了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跟李四宝商量好,月桃回到书房,小绿已经不见了,月桃喊了几声,四周找了一遍,也没见到它。
真是只怪鸟,说来就来,说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