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如同晴天霹雳,她愣了好半晌,以为她在说笑:“他打哪儿听来的消息?这可不好笑。”
盛娴捏了捏她的手,提醒道:“你忘了,他可是御前侍卫,别的宫里发生什么他或许不知道,金銮殿前,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还做得了假。”
盛娴见她无措,也跟着不好受:“你如何想的?”
霍令仪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当然是不愿意……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孟玄朗?虽然我觉得他也不错,但仔细想想你们并不般配,你嫁他是下嫁,他如今前途未卜,一个小小国子监的助教,哪年哪月才熬出头?倒不如嫁给景王,咱们还能亲上加亲。”盛娴挽住她的手臂摇晃,甚是亲昵。
霍令仪愁眉紧锁,心情分外复杂。
对越少珩改观是一回事,接受他又是另一回事。
扪心自问,她不喜欢越少珩。
更别提越少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应该也不愿意接受她。
两个各自有心仪对象的人,却被一道圣旨捆绑在一起,凑活过日子,那简直不敢想象!
她可接受不了一个早就心有所属的丈夫。
霍令仪神色自若地说:“今年生辰的时候,我去月老庙拜了月老,许愿天赐良缘,觅得一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我投了三次卜筊,月老都答应我了,今年果不其然让我碰到孟玄朗,那还不是天意。”
“可你的卜筊里有指名道姓是谁吗?难道就不能是景王?”
霍令仪见她三番两次往越少珩身上扯,很是急躁,像是生气了:“不能!我不是问过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吗?你如何答我的?”
盛娴不假思索道:“想见他。”
霍令仪顺着她的话说道:“不错,我每日都在花心思怎么去见孟玄朗,那还不是喜欢?”
盛娴一针见血道:“那他有费尽心思来见你吗?”
霍令仪霎时哑口无言,想要辩驳也无从辩驳起来,好像都是她一直想办法去见孟玄朗,孟玄朗还没找过她。
盛娴又说:“瞧瞧,光是你想呢,人家可不想你。”
霍令仪被她驳斥得毫无反击之力,幽怨道:“你到底站不站在我这边了?我和他才认识一月不到呢,总得有个认识的过程。”
盛娴哭笑不得,无奈认输:“好好好,你要过程。但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圣上要给你和景王指婚,肯定会在太后寿辰上寻个良机公布,大庭广众之下,你逃不掉了。”
*
霍令仪回到席间枯坐,越发觉得心烦意燥。
见无人在意,便悄悄溜出了御花园设宴的地方。
她对环境敏感,擅长记忆路线,来了几次皇宫,就将这儿的九曲回廊记得一清二楚,也不怕迷路。
她来到荷花池旁,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池塘里面扔,玩得起劲。
看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神也渐次安宁下来。
宫规森严,礼数繁多,独自离宫逃避是愚蠢的做法。
不仅会害霍家颜面尽失,也会引来圣上不满。
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
谨遵圣旨,她是不愿的。
到底有何解决良方?
霍令仪思来想去,也许解铃还需系铃人,提前打消圣上的念头才是上上之策。
她决定守在圣上必经之路上,看看能否与圣上说上话,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行。
她正欲离去,荷花池的假山掩映之间,忽然走出来两个人,正是越少珩和柳青骊。
*
柳青骊亦步亦趋,总是落后半步。
她踟蹰片刻,主动开口打断沉默的氛围:“方才多谢殿下施以援手,但青骊惶恐,这样可是会害王爷得罪骆贵妃?”
越少珩考虑的却是别的:“你伤了手,谁来弹琴。”
柳青骊颔首,原来只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她是盛京最炙手可热的唱词人,词曲传唱范围之广,连内廷后宫也十分盛行。
在别的妃嫔只能招伶人模仿弹唱时,太后早已直接命人进宫献唱。
柳青骊受景王邀约谱曲,正合了她父亲的心意,命她多与殿下往来。
但景王将词交给她后,若非传召,对她都是冷冷淡淡,好像不是很上心。
及至太后寿辰将至,才唤她来验收曲目。
今日入了偏殿准备,偶遇骆贵妃光临。
骆贵妃不喜欢她,但父亲和骆家有往来,所以不会撕破脸面。
她表面上和颜悦色,私下却喜欢给她颜色看。
明知筝手最重视自己的双手,骆贵妃偏要命她十指端着沸茶受训,好坏了她的手指,叫她在演奏时出丑。
幸好景王来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骆贵妃甚至还想让自己的弟弟骆雍娶她为妻。
出嫁从夫,若她落到骆家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景王,如同浮木,也许能救她这个溺水之人一命。
柳青骊抬头,鼓足勇气道:“青骊拜读了殿下为太后写的词,深感殿下孝心,曲子殿下也听过了,青骊总觉得欠缺一些。太后听惯了我独奏,便不会觉得有新意。”
柳青骊说完这些,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见越少珩沉默不语,脸色也没有变化,才继续说道:“那日在王府听到殿下吹埙,甚是惊喜,陶埙音色醇厚苍凉,情感动人,青骊斗胆,邀请殿下与我伴奏,一起为太后献曲,更能让太后感受到殿下的孝心。”
“本王不擅陶埙,也不喜欢给人伴奏,你若有需要,本王找个乐师为你伴奏。”越少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神态颇为冷傲,态度尤为明确。
柳青骊心下黯然,揪着手里的帕子垂首。
早就知道景王这樽大佛难请,却没想到竟是这样难,她倍感棘手。
心中最担忧的事,是这次太后寿诞结束后,她还有机会再接触到景王吗?
柳青骊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竟然越过了景王。
她回头,就看到越少珩驻足原地,目光跃过荷塘,落在岸边柳树下那抹转身离开的倩影上。
那不是霍令仪吗?
*
霍令仪本来躲在柳树后面偷看,却不成想被越少珩抓包。
他像翱翔天际的猎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身体又早于脑子行动,她装作若无其事路过,脚下步伐却快得惊人。
没多会就离开了荷花池。
直到来到无人处,才躲在门后平复心情。
放在以往,她会光明磊落地站在那儿。
御花园那么大,偶遇罢了。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二人。
怪尴尬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皇上要给他们赐婚,到时候他娶不到心爱的人,不会怪罪她吧?
她私下听一些姐妹哭诉,她们被父母之命约束,男方明明有心上人,却被逼娶了她,婚后只有面上的尊敬,房里冷淡如同陌路人。
陌路倒还好,有些运气不好的姐妹,丈夫连面上的尊敬都不给,气直接撒她们身上,天天吵着和离,但都被长辈们劝了下来。
这样一地鸡毛的婚后日子,与她期待的鸾凤和鸣相距甚远,她才不要那样。
附近有侍卫巡逻的声音,步履齐整,铿锵有力。
霍令仪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不该跑的地方来。
再往前是御书房,那是圣上办公的地方。
她等巡逻的侍卫走了,才从树丛后冒头。
刚想离开,就看到一道明黄色身影从御书房宫殿里走出,太监宫女齐齐跟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往翊坤宫走去。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霍令仪咬了咬牙,准备跟上去。
脖子一热,竟然被人生生擒住!
霍令仪僵着脖子扭头,就对上越少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提着她纤细脆弱的后颈,将人按到自己面前,冷冽的沉香气味迎面送来:“鬼鬼祟祟在宫里乱跑,嫌命长了?”
霍令仪慌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误闯。”
越少珩噙着笑,恶劣地吓唬她:“那些侍卫可不听你的解释,以前有个刺客混进宫里扮作宫女行刺,还没近前,就被侍卫一枪捅穿,血流满地,你这样尾随,还没见到皇兄,侍卫就发现你了,你也想尝尝长枪的滋味?”
霍令仪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以往面见圣上,圣上对她和颜悦色,她一直觉得圣上仁慈,对她有几分小辈的疼惜,却没想到后果竟是这样严重!
霍令仪扁着嘴,杏眼圆睁,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想!我知道错了,你别吓我!我夜里要做噩梦的!”
越少珩眸中笑意渐深,松开了手,眉眼懒懒散散地搭着:“那你要见我皇兄做什么?一会宴席要开了,别误了时辰。”
霍令仪踟蹰道:“我……我想找圣上说清楚我俩的事,免得他误会了。”
越少珩挑眉,扭了扭手腕:“我俩能有什么事?”
霍令仪犹豫再三还是和盘托出:“郭信回告诉盛娴,圣上有意要给我们俩赐婚,盛娴好心转告我,我寻思,这可怎么能行!我就想着赶紧在圣上做出决定之前制止,说清楚我俩清清白白,可千万不要乱点鸳鸯谱,误了你我。”
风未至,树先动。
微风被推波助澜,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鼓动变成了烈风。
凌冽的风浪席卷起平静的树叶,制造层叠波澜。
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细碎浮光透过树间罅隙洒满二人肩头。
广袖由狂风吹得烈烈作响。
霍令仪被风迷了眼,不禁伸手挡住。
耳畔传来越少珩低沉的声音,“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有风吹过,声音似乎变得很缥缈。
霍令仪抬头看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像是看见鬼一样看他,疑惑地问道:“难不成你想娶我呀?”
越少珩眼神闪烁不定,移到别处不看她,耳尖微微发烫,竟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霍令仪思索再三,不想违背自己意愿,便对他直言不讳道:“可是不行,我不想嫁给你。”
越少珩身形一滞,眼底涌动的浮光不知不觉被风吹散。
霍令仪思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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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得说开了才好:“成亲要遵循男女双方的意愿,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又不喜欢你,当然不愿意嫁给你,殿下应当也和我一样。”
明明树荫下的风是暖的,怎么吹到他身上却变成了刺骨的寒风。
越少珩静静地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凛然冷冽,似是染上了寒霜。
“感情要从一而终,你既然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那就不该违心去娶另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既不尊重喜欢的人,对另一个无辜女子来说也不公平。你是王爷,你的选择权比我们这些女子大得多。”
她喋喋不休地倾诉自己的想法。
忽然她顿了一下,像是迷途人点亮火把,照亮了出路。
霍令仪意外的在这种时候找到了解决办法,顿时激动不已:“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是圣上的弟弟,由你出面跟圣上说清楚,可比我好多了,圣上一定听得进你的话。”
她意识到,面前的越少珩才是解决这件事最关键的人物!
要是放在以往,她绝对不愿意开口向他求助。
但今时不同往日,越少珩帮过她好多次,每帮她一次,他们的关系就拉近一分。
越少珩只是看着难相处,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也会有大发善心的时候不是?
他们是朋友,朋友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更遑论这件事也与他有莫大关联。
她缓和了语气,低声跟他商量起来:“王爷,能不能劳烦你去跟圣上说清楚情况,你对我无意,你不愿意娶我,圣上明察秋毫,决计不会做错点鸳鸯的事,他不考虑我,还不会考虑作为亲弟弟的您的感受吗?在酿成大祸之前,咱们得拨乱反正。”
越少珩勾唇,自嘲地轻笑一声。
无意,不愿。
这才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睨着眼前满脸天真无辜的霍令仪,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她这张纯真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他的眼神越发冷漠,后退了一步,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又好似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充满了距离感的景王。
他目光冷幽幽地上下打量她,语气轻蔑道:“自然是要说清楚的,本王的王妃必须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会什么都跟我对着干。像那种一天到晚只知道惹我生气,既刁蛮任性,牙尖嘴利,又刻薄自私的女人,怎堪为本王王妃,霍令仪,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你如今还不配。”
霍令仪难过地蹙紧柳眉,眼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就是拒婚吗,要不要这样奚落她?
还大言不惭说她不配!
怎么不问问她看不看得上他?
她本就不是一个服输的性子,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人。
只静默一刻,霍令仪便已重拾战力,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王爷这就不懂了,刁蛮的姑娘也有她的妙处,起码不会被人欺负。要我说,选夫婿也是一门学问,容貌,性情缺一不可。有些人长得人模人样,实则小肚鸡肠,尖酸刻薄。要是沾上傲慢狂妄,嚣张自大的卑劣性情,就是貌比潘安,也是掉进茅坑里的玉石,跟臭石头没什么两样,沾染不得。殿下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没说你呢。”
水火本两不相容,但烈酒浇火,助长了火势。
二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霍令仪也是头回这样跟他吵架。
她没觉得自己这番反击有错,这都是他自找的。
越少珩绷着一张脸,面若寒霜:“说完了吗?”
霍令仪还有好多想说的,但见他态度越发冷傲,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故作轻松道:“说完了。”
越少珩不再理会她,一言不发地绕过她,沿着过道往前走去。
霍令仪知道他要去找圣上,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越少珩忽然驻足,侧头乜她一眼。
“别跟着我。”越少珩语气很是凶蛮,似是夹着雷霆万钧,阴森骇人,把跟着的霍令仪吓了一跳。
他好像很生气。
霍令仪不禁回想,她那些话有那么难听吗,至于气成那个样子,也不看看谁先撩拨的。
而且,他说的话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她都没他生气,瞧瞧,她多大度啊。
吵不过自己,理亏了,恼羞成怒了吧。
霍令仪不跟他计较这些,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王爷,王爷送回来的东西我检查了一遍,少了一根簪子,那根簪子对我来说很重要,王爷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不能,被我踩烂了,赔了一支给你还不够?一万两银子够你买几百支了,少贪得无厌。”越少珩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说完便走了。
越少珩大步流星,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宫道里。
这下她如何也追不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令仪看着他愤而离去,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反而胸口闷闷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为何?
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