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漆黑的夜幕下,一群人围站在一旁,一个人正拼命地向趴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气的另一个人挥打着棒球棒。四周一片寂静,连挨打着痛苦的呻吟都没有了,只有棒球棒打到腿上时,沉闷的响声。
“喂,你们在看什么?”
突然几束耀眼的光线向这边照过来,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正一边喊叫着,一边快速向这边跑过来。而打人者似乎并没有听见,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那群围观的人一看警察来了,大叫“不好”,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上前拉住奇哥。
“大哥快走,警察来了!”
而奇哥却充耳不闻,甩开拉住他的手下,还要继续殴打洛瑾。
“赶快住手,要不我开枪了。”跑在前面的一个警察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来。
“大哥,再打下去,你就要把他打死了。”
“大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三个手下一拥而上,齐力将奇哥拉住,连拖带拽地拉着他赶紧跑。一个警察跑到洛瑾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另外两个警察继续追那群凶徒。可惜凶徒早有准备,很快他们就上了停在附近的一辆中巴车,驾车扬长而去。
“怎么样?”坐在兰博基尼里的苏染染满脸焦虑地问。
“放心,我刚刚报了警。警察说马上就派人附近巡逻的人去看看。”楚墨不冷不热地说,但他瞟到苏染染仍然紧绷的眉头,凝重纠结的眼神,语气舒缓地说,“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苏染染神情凝重,心里只想着洛瑾的安危。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们?”楚墨语气稍微变得缓和了些问道。
但是苏染染却没有办法回答他,她总不能说她怀疑的是他的母亲吧。
“我不知道。”苏染染双眼低垂,低沉地说。
“嘎吱”一个急刹,车嘎然停止下来,苏染染猝不及防,头由于惯性直直地撞到挡风玻璃上。
“你做什么?”苏染染捂着撞疼的头,怒瞪着楚墨。
“苏染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墨阴沉着脸,怒不可遏地冲苏染染说道。
“我怎么了?”苏染染觉得莫名其妙。
“你擅自辞职,擅自失踪。人在阳城却又不来找我,反倒和洛瑾在一起,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要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楚墨气不打一处来,“染染,我对你的心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总要这样排斥我?你宁可去找洛瑾也不愿意来找我。为什么你有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依赖我?”楚墨觉得心力交瘁,这么长时间来。当他在心里决定了要重新和苏染染在一起的时候,就处处为她着想。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尽他一切却袒护她,帮助她,甚至还和自己的母亲翻脸。可是苏染染却一点都不领情,楚墨觉得沮丧,他为苏染染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一钱不值。
“谢谢你的好心,但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的事情也不需要向你一一汇报吧。”苏染染别过脸看向车窗外,她不能看他的眼睛,那双深沉的炙热的眼睛总会让她想要沉沦之中。苏染染不是不知道楚墨对她的一片心,不是不知道楚墨对她的好。苏染染不是一个不知道好歹的人,就算是其他人对她的好,她也会相报,更何况是楚墨。可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要逃。
楚墨不一样。苏染染可以报答程子航,可以报答雷子聪,可以报答洛瑾,但却注定要辜负楚墨。
“那好,既然你觉得你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我。那你就告诉我,我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神色哀伤难耐,“这件事我总该有权知道真相吧。”
苏染染一声叹息,一双晶莹剔透的犹如宝石一般的眼睛暗淡无光,忧伤而难过,她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告诉楚墨的。
“董事长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人杀害的。”苏染染低沉轻语,“我那天辞职后本想要回家,刚走出公寓,就被一伙人绑架了。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董事长就跟在后面,当那群凶徒发现他之后,故意引他到了城郊。董事长本来是可以走掉不管这件事的,但是他还是下了车与那些人谈判。可是那些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想要和董事长好好的谈判。特别是当飞青知道了董事长的身份时,就决定要将他杀害了。”
“飞青?”楚墨皱着眉宇说道,“是那个头目吗?”
“是。”苏染染点点头,“飞青行事乖戾。董事长本来想要楚氏集团的背景来压一压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放我一马。可是飞青却认为以董事长的身份,如果让他活着,那必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就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这其实都是飞青一个人做的,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没有料到。”
“是飞青杀死我父亲的吗?”
“是。”
“他刺了我父亲很多刀。”
“是。”
“你是亲眼看到我父亲被杀的吗?”楚墨的声音低沉地好像来自地狱,尽管他极力地稳住自己的心绪,但苏染染还是能够感受到他语调里的颤抖。
“是。”苏染染含着泪简短而肯定的回答。这是事实,是她前沿所见,也是她之后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梦中的场景,清晰地就如同刚刚发生的一样。
“王八蛋!”楚墨咬着牙,手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向方向盘。
苏染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感同身受:“我想叫董事长离开,可是董事长却不肯离开。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的董事长。”苏染染神色哀伤惭愧。
“这不关你的事。”楚墨淡淡地说,“我父亲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打抱不平。即便不是你,绑架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董事长的确是个好人。我还记得董事长最后倒下去时,还想要抓住飞青,还想要救我。”苏染染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楚枫平倒下到地上时,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几次她在梦中梦到这双眼睛,惊醒时早已泪湿枕边。她就坐在黑暗中无法遏制地低声哭泣,直到哭累了才能再次进入沉睡。
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楚墨一想到自己的父亲被残暴的歹徒这么残忍地杀死在荒郊野岭,心里一阵阵抽搐,就像被紧紧拧绞在一起一样,痛得无法呼吸。而苏染染的愧疚也是无以言表,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开脱。如果楚墨恨她,她也无话可说。事实上她还希望楚墨能够恨她,这样她心里还好受一些。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过来半响,楚墨缓缓地开口。
“我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应该也不是主谋。我听见那个叫飞青的老大和其他人通过电话。”
“那你知道那个电话后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苏染染摇摇头。
“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染染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可知道,绑架你的人的目的何在,又没有与你结怨的人?”
“不知道。”苏染染叹了一口气,“我听飞青和对方打电话有商讨过价格。因为对方似乎也没有料到飞青会把董事长杀死,事情闹大了,飞青想要加价,所以就和对方讨价还价。我是第一次来阳城,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仇家。我实在想不通有谁怨恨我到要绑架我,而且还似乎只是纯粹地想要害我。”
“害你对谁会有好处呢?”楚墨喃喃地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可是没有证据,他不敢妄加猜测。毕竟这是人命刑事案件,若不是穷凶恶极地人是不会干杀人的买卖的。
这也是苏染染想不通的地方,她只能摇摇头。
“有目击者说你跳海了。是不是真的。”
“嗯。”苏染染轻轻说,“我本来是逃了出来的,可是又被他们发现。我无路可逃,只有跳海了。”苏染染用很平淡的口吻说道。
可是在楚墨听来就无法平静如常了,他无法想象苏染染被逼无路,跳入阴冷深黑的海里的场景,也无法想象她被那群歹徒抓到后如何的受尽折磨。
“那你跳海之后又是如何得救的呢?这已经过去好三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楚墨急切的想要知道苏染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可苏染染沉默不语。她已经把楚枫平死的真相告诉了楚墨,剩下的她不想说,不想再增加楚墨的负担。
“染染”楚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深重地看着苏染染,之前对她的怨,对她的气,在想到她所受的苦难之后,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深深的疼惜。他恨不得想要代替她去受尽这些苦难。
楚墨俯过身去,紧紧地抱住苏染染。苏染染想要挣扎,可是楚墨抱得深,苏染染贪恋这个怀抱。胸口紧紧相贴,苏染染更够感觉到楚墨剧烈起伏的心跳。能够感受到楚墨的悲伤、担心,还有害怕。
苏染染无法用语言去安慰楚墨,此时的楚墨就像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孩子。苏染染只能用手轻轻拍着楚墨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