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不管是王贤还是红衣女子,亦或是李易玄。
都没有在这个惊慌失措之夜,讨论王贤在四季楼中遇到的李隐。
王贤不想说,是因为不能说。
李易玄不想说,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王贤弃了马车,开始第一次,跟李易玄学习骑马的本事。
老人大腿中箭,却不影响赶车。
而王贤请的车夫连夜跑路,他还没有学过如何赶车。
跟在马车上享受,他更乐意吃些苦头,跟李易玄学习如何降伏一匹不听话的马儿。
刀枪剑戟现在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唯有骑着马儿,踏着秋风,让人有一种驰骋天下的快意。
不知是红衣女子矜持,还是王贤害怕女人。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刻意去接近老人和那女子。
直到一行人来到金陵城外一座小镇停下,来自皇城的禁军护卫,像是早就收到了消息一样。
不顾瑟瑟的秋风,已经在小镇等候着红衣女子的归来。
王贤往镇外望去,隐隐可以看到一片群山的影子,忍不住跟李易玄问了一句:“那地方是?”
李易玄眉头一展:“栖凤山。”
王贤想了想回道:“我想去山上转转殿下要不先回金陵?”
小镇便是城外,金陵近在眼前,王贤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让他去那座山上看看。
李易玄闻言,一时间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想去那幽栖寺见佛不成?”
王贤嘿嘿一笑:“只是去转转。”
李易玄望向不远处已经换了仪仗的红衣女子,挥挥手道:“我送你到山下你进城后,只要跟人说来郑王府即可。”
王贤点头:“放心,丢不了。”
来自皇城的仪仗起程前行,王贤和李易玄骑在马上远远跟着。
不知怎的,红衣女子却在这个时候掀开帘子,跟李易玄问了一句:“你们俩要不要跟我一起?”
这一刻,似乎想起那火堆,那让人绝望的一夜。
女子终于想到,身后还跟着一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李易玄挥挥手道:“我陪你去,王贤要去幽栖寺转转。”
马背上的王贤,跟坐在马车上的老人挥挥手,老人轻叹一声道:“等你进了城,我请你和殿下喝酒。”
王贤淡淡一笑,拱手回道:“好啊!”
直到跟着大队人马来到栖霞山下,李易玄在告别的一瞬间,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跟王贤说了一句话。
王贤脸上带笑容,心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而是跳下马背,将手里的绳缆递到李易玄的手里,淡淡一笑:“那又如何?我眼下最怕的就是女人。”
李易玄想着王贤在庐州城中的那些传闻,禁不住莞尔一笑:“此时非彼时。”
站在风中的王贤,挥挥手,转身望向山上那金碧辉煌的金顶。
高声说道:“我去求佛,帮我摆脱那疯婆娘!”
阳光下,李易玄跟着大队人马缓缓离开,往金陵城而去。
背着手的王贤漫步山道,拾级而上,细细品味着皇城前的一丝繁华气息。
一起到凤嫣然那个疯女人,便是来到皇城外,目睹山间恬美的景致,却没有多少喜悦兴奋。
他在想,倘若师傅还在,当能想办法为他驱逐身体那情毒。
一路往上,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突然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
山间树木的阴影蔓延到了他的头上,心想这还不到午时,又没有下雨,倒有一种入夜的感觉。
正想着李易玄跟他说的那番话。
石阶上却有僧人自山间来,欲往山下的方向而去。
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寺院出现在不远处,想来僧人是下山去上镇,或者去金陵城。
才是上前拱手相问:“和尚,请问前面是”
僧人跟他微微一笑:“前方就是幽栖寺,施主是头一回上山吧?”
王贤点了点头。
僧人又道:“那你可得快一些,否则过了时辰,你今日就得挨饿了。”
王贤拱手相谢:“多谢和尚,请问山上有什么讲究?”
僧人笑道:“施主难不成,想在山间出家?”
王贤摇摇头。
僧人想想回道:“不高声妄语,不谤佛,不偷窃即可。”
没等王贤多问,青年僧人已跟他错过而过,并不让他去打听更多关天栖凤山上的事情。
大约是害怕王贤闯祸,僧人走得远了,又说了一句:“栖凤山上有佛,还有出世的修士,施主小心了”
王贤闻言一惊,顿时呆立石阶上。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才想起那个消失在庐州城,跟着师傅离开的柳沉鱼。
好像就是来到金陵城外的栖凤山。
一时间,怔怔地望向往山下而去的僧人,望向云层下的那座雄城。
从山间回望,这座巨大的城池看不出方圆究竟有多大,只是默默立于天地之间。
想着李易玄一行人这会应该进了城,入了宫。
王贤不由得喃喃自语道:“未入皇城先上山,哪啥你不会怪我吧?”
“啾!”
天空传来一声鹰啼,像是在跟王贤发出警告,这里不是庐州城,你得老实一点。
收回望向金陵的目光,王贤心里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心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眼下的金陵,只怕再无母亲嘴里那佛寺林立,香火鼎盛的风光了。
不知怎的,王师想到了自己的师傅。
师傅虽然没来得及传他佛法,却将那佛血佛骨给了自己。
如此,自己算不算也是一个佛门弟子?
心里想着事,脚步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当他进了山门,才从知客僧的口中得知,错过了斋饭的时辰。
果然要挨饿了。
好在时值秋末,山上的香客并不多。
捐了香油钱,在佛前磕了几个头,当作是佛台上的那佛,便是自己的师傅。
知客僧为他安排了一间靠着竹林的禅房,让王贤有了一个落脚歇息的地方。
虽然直到眼下,他也不知道明明要去金陵,却在城外下马,往栖霞山上而来。
坐在禅房,取出自己的干粮。
这是王贤自己的秘密,师傅在涅槃前一刻告诉他,芥子纳须弥,魔王的魔戒在另一方世界是为纳戒。
却是大唐闻所未闻之物。
这也是李红鱼,上官秋燕,甚至飞龙等人,尽皆没有见过他两把剑的缘故。
煮了一壶茶,啃了一块饼。
望着佛台上的菩萨,跌坐蒲团的王贤只觉得眼皮如山重,只想好好地睡上一天一夜。
嘴里却喃喃说道:“师傅,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