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晴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第二天她按照规定间准点到了司, 到了老江办室,老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穆晴以前不管什么活动,基上都会晚到个十几二十钟的, 按照她自己的话说:“比起等人, 她更喜欢别人等她。”
“她呢?”穆晴没直接回答老江的话。
“她还没到呢, 等会儿司开个会。”
“……”老江迟疑了一会儿, 随即指着一旁的沙发:“先坐着吧。”
“我的事情怎么办?”
穆晴冷静地问,她面容有些憔悴,但是妆容却很精致。
“等会儿再说,只要粉丝没有掉光,还可以发道歉视频,态度诚恳一点最好。”
穆晴的指甲在掌心剜出了一道道痕迹。
道歉不就是承认自己犯错了么?她以后在网上都得背上骂名,人设什么的全没有, 混然还能继续混去, 但要说成为死忠粉很多的种人,几乎是不可能了, 没有人品出问题的网红能拥有一大片坚定而活跃的粉丝的——她没有么一张无可替代的脸,个性也被揭穿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来, 然后拿出妆镜看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眼袋处憔悴的痕迹, 穆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陶萄赶到司的候, 已经是十点十五了。
到了周虹的办室,周虹抬头看她一眼, 并没有提她迟到的事儿。
只是说:“来了啊,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到会议室集合。”
陶萄“嗯”了一声, 等周虹从座位上起来,和她一起并排出门。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今天的周虹和之前陶萄几次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前几次见面,周虹都只穿了比较素淡的休闲服,而今日的周虹脸上了淡妆,西装是银灰色带中性风的,脚上的鞋子带着点跟,配上点喇叭裤,她整个人走起路来都好像带风。更加细节的是,就连耳朵上也带了简约而显气质的耳环。
“昨天的视频做得好。”
“大热门。”周虹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陶萄有么一瞬间被周虹的笑容晃了一眼。
倒也不是说相多么好看,而是因为今天的周虹似乎带了点之前没有的气质——是自信和利落掺杂在一起的感觉,有种奋进的气息。
陶萄心中升起了一点微妙的情绪,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假惺惺地谦虚。
“周姐,我也这么觉得,做得不好怎么把穆晴扳倒,说了,些伤害要反弹呀。”
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和声音形成一种对比。
周虹盯着陶萄双狐狸眼,越看越觉得顺眼。
陶萄说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喜笑颜开:“周姐发的澄清声明太有度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敢这么大胆直接在视频里说种话。”
“觉得我们这样对穆晴错了吗?”
周虹忽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说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她们的态度在这一笑中不言自明——穆晴,咎由自取。
“知道小红鞋为什么会把聊天记录截图给我吗周姐?”
“因为穆晴虽然红,但真正认识她的,没一个真心喜欢她,她早就失了人心。”
不清白的事做得多了,随便揭开一层,都是肮脏无比。
两人在电梯里,周虹给陶萄说了这次叫她过来司的原因,老江申请让司上层的人介入这件事,想让穆晴和她达成私和解。
陶萄问:“要是我不同意呢?”
周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他们威胁不到,等会儿先看穆晴边怎么说。”
跟随者周虹进了会议室,陶萄进去的候,人基上已经来齐了。
穆晴在正对着门的一个座位上坐着,她身边坐着的是经纪人老江,见陶萄进来,她表情瞬间便冷了来,不过她也没说话。
陶萄朝穆晴看了一眼,穆晴背对着光,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眼熟的黑色裙子,头发梳成了利落的马尾,眼睛上了眼线,嘴巴上涂了哑光的大红色口红,陶萄看见她眼里带着点任旧存在的傲气和轻蔑,似乎断定在这么多层在的场合,陶萄决然奈何不了她。
陶萄也坐到了周虹给她拉开的椅子上,她敛眉眼,不再看穆晴。
穆晴以为陶萄会向她露出得意的、炫耀的表情,没想到她只是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羽毛似的轻。
穆晴感到自己在她眼里,也轻的跟片羽毛似的。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来商量一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觉得呢,都是同一个司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大家都各退一步,以后在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同事。”
“我的建议是们开和解,这件事情确是穆晴做的不对,穆晴要开和葡萄道歉,而葡萄最好也发个视频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了。”
“现在穆晴在掉粉,葡萄在涨粉,放任去穆晴可能会丧失原的流量。”
说话的人是司的一把,姓齐,也是现在鲤鱼传媒最大的股东,他说话的候带着一股很浓厚的商人气息,鼻子上着一副背着光便看不见眼睛的眼镜,脸很大,而五官很小。
听到他的话,陶萄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处理对于穆晴有利无害,而对于陶萄而言却没什么好处。
周虹打断他的话,表示她和陶萄都不会接受穆晴的道歉。
周虹声音比较尖锐,听起来很刺耳,以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她想传达出来的坚定:“对不起,我们不接受道歉,穆晴小姐怎么样之后该怎么发展,是她的事。”说着,周虹用指甲剪扣了扣会议桌的桌面,大家都被这响动吸引了注意,周虹今天这种不一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很有压迫性。
“周虹,穆晴也是司的艺人!要为大局着想,否则这算个什么司?”
齐总说出这话然是有原因的——他们不愿意失去穆晴这颗摇钱树,就算陶萄看上去有能够超越穆晴的潜。
“而且之前有个大项目找到我们司,我们定的人选就是穆晴,要穆晴和陶萄闹得这么僵,我们怎么和边的人交代?”
周虹皱起了眉头:“什么项目?”
“和呈朝合作。”
“他们的整容科全国闻名,穆晴愿意做他们的整容体验对象。”
此话一出,陶萄瞳孔微缩。
呈朝,不是徐意在的医院吗?
她记得她想要整容的会儿,呈朝的整容科已经全国闻名了,里面的医生和新鲜出炉的各种明星网红成功案例,让很多的普通女孩将呈朝私人医院的整容科树立成为了人生目标之一——如果我有钱了,我也要去呈朝一次。
这种贩卖焦虑的为是很常见的商业宣传段。
陶萄似乎确有点印象,呈朝最初火起来是因为某个代言人直接体验呈朝的全套服务,最终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在了观众们的眼前。
整容之后,个代言人成为了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连女孩看了也会垂涎的种。
陶萄没想到,谓的代言人居然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穆晴。
听着齐总为自己说话,穆晴的巴微微仰起——一种十倨傲的姿势。
里有资源的态度就是和没资源的不一样,陶萄现在里的推广,也就一个lvs而已,和穆晴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穆晴就算个性再坏怎么样?
越坏越好,等穆晴整成了人见人爱的模样,到候网友们提到穆晴曾经做过的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只会越发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蛇蝎心肠的人通过整容技术,也能拥有迷惑大部人的美貌。
陶萄没想到,穆晴居然能这么豁得出去,可她记得徐填说过,徐意并不喜欢穆晴,可为什么会让穆晴成为司的代言人呢?
她思索着这个问题,慢慢地握紧了,一抬头,她便看到穆晴正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随即她便听穆晴开口道:“葡萄,我承认之前抢的推广确是我不对,但凡事以大局为,知道我这个推广牵扯的利益多大吗?”
陶萄:“我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还算正常。
穆晴笑容比起之前更大了一些,老江替穆晴回答了陶萄的问题。
“葡萄小姐,穆晴的这个推广是一千五百万起步的。”
此话一出,陶萄心出了点汗,但是她双狐狸眼黑沉沉的,双眼皮的褶皱不太明显,因而她的眼神显得十的深邃。
情绪几乎是看不出来的,第一眼看过去人们只会觉得她双眼睛潜藏着媚意。
齐总:“事情明了了不是么?这件事不必闹得太大,葡萄小姐,在我们司,和我们签了约,就算我们司的一员。”
“现在的处理方式是必要的,没有理由拒绝的,知道我的意思吗?”
说完,齐总看向周虹:“周虹,不用我提醒,应该也知道三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司的股东,也没有权利来推掉这个合作,好好和的艺人沟通,别做蠢事。”
齐总的话说得很直接,意思是陶萄现在的价值根就比不过穆晴,就算她有潜,现在也没有办法变现,就算周虹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种话语权是无足轻的。
想到这里,陶萄看了穆晴一眼。她心里有些不甘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说得没错,她天真的觉得把穆晴的名声毁了就已经在网上战胜了穆晴,然而回到现,她依然拿穆晴毫无办法。
要是穆晴和呈朝达成了合作,她势必会成为未来医美业的明星,单单凭借呈朝这一个项目,她就够坐吃山空了。
而陶萄现在没有底气直接对穆晴和齐总说“我不接受!”
——除非她拿出比三千万更的筹码,可这对于陶萄而言是不可能的。
她接的lvs也不过只有一万五的推广费而已,而这里面要扣除百之三十给司。
穆晴这个合作可以给司创造将近五百万的利益,就算陶萄按照她现在的粉丝数量,每三天一个视频,每个视频都做一个推广,也不可能赶上穆晴。
耳边的齐总和周虹在争论着,陶萄认真听着,想着徐意的事情。
穆晴居然能豁得出去在众面前承认自己整容,并且大方向众人展示自己整容的全部恢复过程,这牺牲也配得上这么额的合作费。
耳边的争吵越来越甚,支持两人和解的人是大多数,周虹一人难以敌众,最后铁青着一张脸,说了一句“总之我不同意”就不愿再说别的了。
穆晴一直盯着陶萄的表情变,可惜陶萄带着口罩,穆晴一点情绪也没有从她双眼睛里读出来。
她坐在宽大的单人椅子里,身子坐得不是特别正,身上穿的衣服是lvs的,一条简单的运动风格的t恤,有些紧身,但很休闲。
脖子修,肩部的线条自然垂坠的候显得十柔和。皮肤太好了,好得穆晴隔着办桌看去都不由产生嫉妒的情绪。
大家都以为陶萄是个好说话的人,因为她从头到尾表现得都像个好说话的软柿子,完全不像她在网上表现得样浑身带着粉色的刺。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大概在明天后天的候,们两个一起在某音直播一场,直播的说话稿子到候我会让人安排好发给们。”
齐总拍板了,其他人已经打算附和了,就在这个候,陶萄抬头打断了齐总的说话,她声音还是嗲:“齐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声音听得在场的人一愣,齐总皱了眉头,似乎没搞清楚陶萄想干什么。
“穆晴姐和呈朝医院边签了合同了吗?”
穆晴闻言,眼睛微眯,她语气带刺:“想干什么,我签不签合同和有关系么?”
“穆晴姐,这么激动干干么?是因为和呈朝边也还没完全谈好吗?”
陶萄狐狸眼动了一,笑着问道:“还是不能说?”
说着,陶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静静环顾了在场的人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说起来嘛,这个抢人资源的事情,既然在座的各位都默认是合法的。”
“我就劝穆小姐看好现在的这个合作,不要被我挖了墙头。”
“至于直播就不必了,等穆小姐什么候把合同签好了,什么候再来和我谈这个事情。”
“道歉倒是可以先做。”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但不知为何,听得在场的人一阵心里发毛,就连穆晴也愣了一,反应过来后穆晴冷笑了一声:“哦,想抢我这个合作?”
“可惜脸脸都不敢露。”
陶萄“啧”了一声,“管我露不露脸啊,穆小姐张脸动了多少刀?底气好足啊。”
穆晴闻言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个贱人,说的什么东西,继续说啊?粉丝没我多,现在想拉我水,做的□□梦?”
她面容扭曲起来,总算不装了,在座的其他人脸色有些憋,看着自己司的两个一人众吵了起来,却也只这么看着,现场看戏的感觉和在网上吃瓜完全不一样。
陶萄脚上穿着运动鞋,平底的,带着点跟但是不,她净身都一米六九,穿上鞋子差不多一米七一,身材比例极好,而穆晴经常穿种拉腿和身材的服装,际上她不过才一米六二而已,一米六二在女生中不矮,可和陶萄一比,却矮立判,她嘴里说着尖利的话,再也没之前的从容和傲气,看起来和要发疯了差不多,而就算这么气势汹汹,和陶萄说话的候也还得仰着头看着她,怎么看怎么滑稽。
而且穆晴的骨架大,衣服稍微显得不好,就容易看起来很“宽”。
可陶萄骨架小,虽然,度都在腿上,她整个人遥遥看起来比例极佳,绝不给人一种“巨大”的感觉。
“贱人?”陶萄笑着复了一遍。
“穆小姐,抢了我的推广,‘打不过我’,粉丝都脱粉,现在要靠额的推广费来压我,还没签合同呢?我就问了一句,就反应这么激烈?”
陶萄其心里没她语气显示的样平静,她这是第一次和穆晴这样的人现中对峙。
就好像心里的些恶劣的情绪全部被释放出来了,她身子稍微前倾了一些,眯起眼睛看向穆晴,声音听不出来颤抖:“比较贱吧。”
陶萄现在沉浸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绪中,没注意到穆晴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便砸向了陶萄的脸。
在穆晴扔玻璃被的最后一秒,陶萄反应过来了,她正准备躲,可一道声音从她内心深处传来:“别躲,让她砸。”
千钧一发之际,陶萄双紧紧摁着会议桌的桌面,闭上了眼睛。
“砰!”
陶萄感觉额头一阵剧痛,脑子似乎也震荡了一,晕、涨,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她眉骨落来了。
“陶萄!”周虹尖声叫了起来,她站起来扶着她臂,失声大喊起来:“流血了!”
陶萄的唇动了动,会议室里其他人似乎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就连穆晴边上的老江也呆在了座位上,一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穆晴,是不是疯了!”
“敢动,我就敢告知道吗?算个什么东西!”周虹指着穆晴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穆晴看着陶萄额头上流出来的血,心中一阵后怕,她朝后退了一步:“她自己不躲!不能怪我!”
后面一句话穆晴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江终于回神了,他拉着穆晴的,试图让她不要么激动。
“穆晴,稳定一情绪!”
“我们坐来好好谈……”
“谈什么?”
冷漠的声音打断老江的话。
大家盯着陶萄,鲜红的血从她的额头往落,她用捂着伤口,双天生带着妩媚感的眼睛此刻像冰一样冷漠。
她盯了穆晴一会儿,然后像察觉不到痛感一样,笑了起来,这笑声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动起来。
周虹也被陶萄的反应吓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都看着陶萄,有人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穆小姐。”
她的声音带着几颤,似乎忍着痛,说的候,空出来的只轻轻扣了扣桌子。
“可得记住今天做了什么?”
她环视一圈,狐狸眼艰难地弯了起来:“还有在座的各位,大家都站穆晴是么?”
“真好。”
“不过们记住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而且我很怕痛。”
“以穆小姐最好看好自己。”
说完,陶萄放了捂着额头的,任由血液蜿蜒流了去,落到眼皮、鼻梁上,最后染红了纯白色的口罩。
模样让人害怕,可好像半边脸上开了一朵血色的花,无端的谲丽。
她深深看了穆晴一眼,穆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从陶萄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她刚刚踏入这个圈子种野心,且比她更加野蛮。
等陶萄离开了办室,周虹也跟着走了出去。
穆晴只感觉自己身体忽然被抽空了气似的,白着一张脸,缓缓瘫坐在了椅子里。
办室里的其他人也从刚刚种极其怪异的压迫气氛中回神,他们的感觉和穆晴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么强烈。
等穆晴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用一种饶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里面带着谴责、厌恶以及些许的轻视。
一个像泼妇一样骂脏话并且动打人的女人,轻狂且毫无头脑。
他们并不知道陶萄会怎样报复穆晴,但至少现在他们对穆晴的感官大打折扣。
就连老江看着穆晴的眼神,也带有浓浓的失望。
齐总将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面无表情站了起来。
“散会。”
穆晴觉得文件夹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就好像审判的木案,狠狠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明明是她大获全胜,但她却感觉自己被有人瞧不起了。
穆晴开车带她去最近的医院,正要到一处岔路口,陶萄忽然开口:“周姐,调头。”
周虹:“不用调头,前面就是医院。”
陶萄:“我不去儿,我要去呈朝,找徐意。”
她的声音轻的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