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那你最后答应了吗?”听到关键处,孟梦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求知欲。
片场用帐篷搭的临时休息室里,两个女生挤在一张小小的沙发床上,说着悄悄话。
“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贺知予,突然就泄了气,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孩子’能顺利出生吗?为了让你当大导演,我情愿牺牲我自己——再说,只是合约情侣,又不是真的复合。”
“只~是合约情侣?”孟梦撇撇嘴,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我怎么听出某人有怨气?你可千万别假戏真做哦!”
“孟梦!”贺知予羞愤地瞪了好友一眼。
“孟导,现场准备好了!”副导演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用力挥手。
“去吧去吧!”她拿出笔记本电脑,嫌弃的把孟梦往外推,“别打扰我改剧本。”
孟梦向外走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嘱咐道:“毕竟当初你一听说他有婚约,什么也没问就提了分手。如果真的解除了商业联姻,你们之间的阻碍不就没了吗?”
贺知予满不在乎道:“都分手这么多年了,难道全世界就剩闻逸舟一个男人了吗?”
“世界上的男人是很多,但你心里呢?”
正在输密码的贺知予,手指一颤。
“我心里……”她低声喃喃,最后垂下了眼睫。
被孟梦的话戳到肺管子,她愣神了许久。
初恋夭折后,她的心沦为了一座荒芜的空城,只有沉浸在工作和搞钱时能让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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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没资格学言情小说里的女主,除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好像都不用工作挣钱的。
贺知予摒除杂念,刚刚进入改稿状态,帐篷帘子就再次被掀开。
她以为是好友去而复返,头也不抬就怼道:“少八卦,多干活!”
“贺老师……”入口处有光束射入,打在少年素白宽大的古风衣袍上,他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因为她的一句不耐,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走近。
贺知予扭头的瞬间,有片刻的怔忡,将他幻视成刚刚在公司才见过的闻逸舟。
但看清那人身上穿着戏服,她又立刻清醒过来。
是闻郁。
“闻老师?”贺知予有些赧然,赶紧点了个保存再起身,“不好意思,我写稿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就凶了点。你有事吗?是不是剧本哪里有问题?”
“贺老师谦虚了,剧本很好。”闻郁将保温饭盒放在桌面上,“是刚刚剧组发盒饭,我看菜色不是特别好,就额外点了餐给你送来。”
他说着揭开了盖子,一阵带着水汽的香味冒出来,一份荤素搭配、摆盘精致的营养餐出现在眼前,勾起了她的食欲。
“剧本围读会后那次聚餐,我听说是你指定的餐厅,就让助理直接去了那家点的招牌菜。”
“其他工作人员吃的都是统一的盒饭,我搞特殊……不好吧?”
贺知予有些为难。
她和闻郁没有私交,对于这份来自异性、突如其来的示好,第一反应就是委婉拒绝。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唤起来,她的脸更红了:嘴上不想要,胃却很诚实。
改稿费脑子,其实还没到饭点她就饿了。
“贺老师别担心,就算说出去,也是我搞特殊,贿赂编剧。”闻郁轻笑一声,小心将上层的食盒取出,推到她面前,“而且我也是想借着吃饭,和你多多交流对人物的理解。毕竟我们还要合作下一部戏。”
见对方搭好了台阶,她自然识趣。
“好的好的……不过,你自己就吃这个?”
贺知予惊奇的发现,下层的饭盒里只有几瓣水煮蛋白、西蓝花和牛肉粒,颜色寡淡,看起来毫无食欲。
而闻郁却表情平静地夹起一颗西蓝花,缓慢地咀嚼起来。
“今天有场吊威亚的戏,所以牛肉粒比平时多了些。”他用筷子点了点餐盒里可怜兮兮的几粒牛肉,声音难掩低落,“也难怪贺老师忘了,我第一次当群演的时候,你是电影《青·春》的跟组编剧,当时我快两百斤,跟现在判若两人。”
一部戏的群演多如牛毛,没有搭过话的人,她的确不记得了。
但电影《青·春》是她第一次跟组,也是她和闻逸舟初识的戏。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在片场为她出头的少年,和那个杀青宴上醉意和爱意汹涌交织的吻。
就是在那个炽热的暑假,她和闻逸舟有过一场热恋,最后无疾而终。
闻郁看出她在走神,眼神有些黯然,却仍歪着头,冲她粲然一笑:“为了出演贺老师的男主角,吃点菜叶子算什么?”
跟他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只为与她有聊天吃饭的机会所付出的代价相比,区区吃草,可真不值一提啊。
陷入回忆桎梏里的贺知予,似乎没有察觉对面的年轻男人隐忍克制的情绪。
演员为了上镜吃草,她当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亲眼看到已经很瘦的男演员的“小鸟胃”,她还是小小的被震撼到了。
她共情能力强,又有了强烈的对比,吃自己碗里可口的饭菜都有点味同嚼蜡。
“贺老师多吃点,编剧属于幕后人员,你本来就好看,再瘦下去,剧组的女演员该有压力了。”说这话时,闻郁耳根微红,他垂下鸦羽,遮掩了滚烫的目光。
两人正聊着,突然,一阵喜悦的风刮进了帐篷。
“贺总监,资方来探班,运了一大车的月色奶茶!”执行导演提着两杯奶茶兴冲冲地跑来,“还是特意从湖市空运来的!”
但他估计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抱紧了手里好不容易抢到的两杯奶茶,脸色尴尬。
闻氏出手阔绰,连群演都人手一杯,上千份奶茶瞬间抢空了。
闻郁从执行导演手里接过其中一杯奶茶。
执行导演也是个嘴馋的,他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杯奶茶,又纠结地看了一眼贺知予。
谁曾想,闻郁却将吸管插好了,想也没想就直接递给贺知予,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我记得贺老师从前就很爱喝奶茶,在片场,每天都能看到你的外卖。”
“啊……以前是很喜欢,现在经常需要熬夜,改喝冰美式了。”
贺知予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为自己代劳生活琐事,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审视自己。
仿佛那年夏天飞来飞去,只为给她代购奶茶的少年还在身后。
她心知是自己的错觉,尴尬地接过来,吸了一口,转移话题:“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开机了,还有金主爸爸追加投资?”
执行导演用力吸了一口奶茶,点头如捣蒜:“对啊,就是闻氏集团!据说前脚刚签完的投资协议,后脚就给剧组投喂,对接的秘书说,只要是贺总监参与的项目,都会投资,不惜成本的那种!”
闻氏集团。
这四个字让贺知予和闻郁同时变了脸色。
不同的是,贺知予的脸开始发红,而闻郁则是发黑。
执行导演是个刚入行的年轻人,粗线条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古怪,边喝奶茶,边转身,指着片场外停着的那辆黑色宾利车说。
“对了,闻董也来了,他说有份合同需要贺总监亲笔签名,让你去车里找他。嘿,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车窗是落下的,只能看到闻逸舟冷峻的侧脸,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周围的热闹景象都与他无关。
贺知予走到宾利车前,直到司机替她开门的时候还在纠结:他刚刚应该没往帐篷这边看吧?
即便他看到有其他男人对自己示好又如何,她只是答应了出演三个月的合约女友,又不是卖给他了!
况且,合约还没签,她还是自由人。
“闻董。”贺知予上了车,和闻逸舟保持了十多公分的距离落座。
倒不是她摆谱,而是他身上总有一种人生勿近的冷漠感,像是无形的尖刺,让人不敢逾越半分。
即便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亲密的过往,可终究是隔了五年的时光。
这种强烈的对比感,在和他们初遇时相似的片场环境里,变得格外的鲜明。
她正出神,一份带着余温的合同递了过来,可字里行间却写着冰冷的交易。
“法务部刚拟好的合同,如果你没有异议,签字后即时生效。”
贺知予摇摇头,没有接。
闻逸舟望着她,眸光深沉:“后悔答应了?”
“签字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贺知予低头凝视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不敢与他对视,将提前酝酿好的话一股脑儿说完,“你尚未正式复出,流量就已经惊人的可怕,我不能因为公司的利益断送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我想,既然你的目标只是解除商业联姻,那我们不如精准狙击,只在利益相关的人面前扮演情侣,对外不公开,尤其是不能对圈内人言明,这对你我的职业生涯都是一种保护。”
好不容易将这些话和盘托出,她松了一口气,终于抬眸与他对视,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他的视线在她眼睛里停留片刻,然后越过她的右肩,不知看向何处,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闻逸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清冷的视线越过贺知予的脸,落在车对面那个帐篷搭建的、简陋的休息室里。
刚刚那个穿着戏服的年轻男人是如何向她献殷勤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原以为只要合同签完,官宣了他们的关系,这些乌七八糟的画面就不会再出现了。
而此刻,她试图在他面前钻空子,说要对外隐瞒。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贺知予见他迟迟未答,将合同丢到一边,伸手去开车门。
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她莫名回头看去,只见男人眸光一紧,突然俯下身子靠近她,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裹挟。
车窗自始至终都没有合上,从外面能直接看清车里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贺知予突然理解了有些亲热戏拍摄时需要清场的意义,一想到有人可能正在看着自己和对面的男人暧昧,她的脸颊温度就疯狂攀升。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如此近的距离,她在他眼里看见了脸颊绯红的自己。
兵荒马乱之际,她听见闻逸舟用不容置喙地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高风险、高收益,如果不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这份合约……将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