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宁骁只觉得听的云里雾里的,他眨眨眼“总事?上钩?” 清泠叹口气,就听着云深之接着道“阿泠是觉得他吗?” 清泠回到小书桌旁,跪坐下,黑色的旗袍勾勒出祂完美的曲线,道“说说你的想法。” “阿泠是在云家见到总事,便觉得背后是他弄出的祸端。理由也不难猜,他是被世家大族扶持上去的。可并无实权,甚至就连某些一流世家的少主都有些看不起他。” “况且我和宁骁在门口遇见那些黑衣男子,不难发现他们是会武的,甚至可以说会一些邪术。普通人与修者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互不干涉。” “而他的身边出现修者,可能代表他与人合作。所以阿泠当初才说明面上的知道了,背地里还没猜出。” “阿泠在云家时给过他暗示,一是发现那些招阴之物,二是最后只朝他笑了一下。他保不准会觉得阿泠你知道了真相,会来找你。” “那让我猜猜,阿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呢?”云深之沉思片刻后,喉结动了动,道“我知道了,是阿泠在问我华夏国权利结构的时候,是吗?” 清泠眯了一口茶碗里的冻顶乌龙茶,云深之的声线偏低,这么说一长串就跟听故事一般,几句话不离阿泠。 这难免让清泠想到惜允说的,他对自己有意思。 祂开口说了句题外话,嗓子经过乌龙茶的滋润有些温和“你们从小是学过权谋术的吗?” 云深之笑了笑,目光璀璨如星河“是。” 在一旁许久的宁骁道“所以阿姐才会说鱼钓到了,但连我们都能推算出来的事,爷爷不一定不知道。” 清泠看了看人造小溪里的小金鱼,成群结队的,好不欢乐,可是真的欢乐吗?虽是拥有仙雾弥漫,吃不完的食物,还有子孙后代,可这一生只能为此所困。 祂抿了一口茶,继续誊抄着诗句“他们是等着我出手呢,那帮老狐狸。” 宁骁的狼眸似是闪了闪,长长的眼睫颤动,像振翅欲飞的黑蝶“可是阿姐你曾说过,人族之间内战,你不会管。” “所以你们就有用了呀。”清泠玩笑般的说了一句,语气词像在哄小孩。 “我本就非人也非修者,修者想让我向他们靠拢,那么人族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个不想吗?” “你真觉得他们让我允诺你们为徒,单单只是为了家族吗?傻瓜,当然不是的啦。”清泠看得透彻,嗓音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冷彻透骨。 “你们便是人族拉拢我过去的几个描点,那几个老狐狸真不知道云家会发生这种事?还是不能对付那些个中邪的人?” “他们只是在用不说话的方式,向我陈述若是我不帮忙的后果。” “必将世间大乱,流离失所的总归不是他们,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威胁呢?”干冰升华成的雾气弥漫,围绕着清泠整个人。 将祂今日所穿的黑色旗袍包围,周围弥漫着乌龙香,整个人像从雾气里生长出来的茶花女。 宁骁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惨白,屋里很暖和,但却不知道从哪出来一阵寒风“那阿姐为何要同我们说这些?” 清泠将新抄好的诗句随手轻轻一抛,蓝底金纹的纸便被抛在了人造小溪中。黑色的墨尚未干透,被水流一冲洗,原先澄澈几近透明的溪水被染的黝黑。 而祂抬手再将蓝底金纹宣纸拿起来,手上微微用力,灵力将它烘烤又变回先前的模样。纸是清泠随手一扔的,与原先毫无不同。 可溪里的水却只能再次换新。 清泠抬眸,目光微冷,瞳孔像一弯天上的新月“谁说你们是他们的人了?跟了我就是我的人。” 人族而已,保护他们是天道给的使命,但是只要祂想,抬手捻指又可让老狐狸们全部殒命。 云深之不知宁骁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垂眸,遮住冰蓝双眸中近乎炙热的渴望与追求。再抬头又与往常一般无二“阿泠说的是。” 我是你的人。 清泠并不知道云深之心里的想法,悠悠然的喝着茶,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人未至声先到,惜允妖媚的声音自实心木门传来,被隔断了些声波“可以进来吗~” 清泠放下手中的笔,蓝底金纹宣纸上的诗句被誊抄到一半戛然而止,突兀无比“进。” 门被打开,惜允进来的一瞬,原先密不透风的白墙突然变成了玻璃,A01居然是个空心玻璃房,甚至脚踩着的地面也是玻璃做的。 由白墙变成玻璃,此时正是九点左右,太阳照的正猛,光线亮的刺眼。 九楼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透过玻璃刚好可以俯视首都,条条大路通罗马,数十只路道纵横交错,像个密不透风的棋盘。 才过了一会,惜允就换了身衣服,现在是红色的旗袍,眉间点了合欢花模样的花钿。 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勾人心弦“鸢儿,这二位是?” “你们自己介绍。”清泠垂眸思考了一刻,继续誊抄诗句。 宁骁起身,脚底踩着看似很薄的玻璃,伸出手,来自世家大族出生的上位者气质油然而生“宁家,宁骁。” 惜允伸出手虚握了一下,凤眸狭长含笑“惜允,雪阁阁主。” 云深之点头,未起身,玄蓝的双眸移向惜允的脸“云家,云深之。” 惜允也朝他点了点头,声音像带了电,打了个响指,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小朋友们,都是鸢儿的心肝徒儿吗?” 惜允挑了挑眉,眼神在云深之脸上停了停,意味深长的加重了心肝徒儿的语气。 清泠抬眸,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心里无端腾升出怪异感,皱了皱眉“你曾说封印邪神除了神力还需要特殊材料?” “你这人真没意思,回来打声招呼,又开始朝我要东西~”惜允娇嗔了一下,声音酥麻,宁骁抹了抹耳垂,差点要吐出来。 惜允总算是正经了些,各方面“咦~媚术怎么对你们没用呀~” 清泠抬指,指尖在空中转了个弧度指向惜允“再乱弄,小心……” 似威胁似微怒。 惜允假装惊讶的轻叫一声“呀!好吧好吧,那我好好说咯~” “不过不是封印邪神,是诛杀邪神,需要的东西那可多嘞~这些年我多多少少帮你收集了些,还差两个。” 清泠手指轻按眉心,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淡声道“说。” “鲛阮和神血,你既然来了,那么神血定是不缺。那就只剩鲛阮了。” “鲛阮?”清泠疑声问。 “是,而且还需鲛人王的鲛阮,这实在太难找了,我寻了上百年总有了,可终究未找到鲛人潭。” 宁骁右手托腮看着书案边的清泠“阿姐,鲛阮是什么?” 清泠放下手中毛笔,宣纸上画了个奇怪的图形,外面是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六芒星,符箓图案刻在最底下。 “鲛阮,汇聚鲛人的功力,形状千奇百怪,可能化为一根头发,也可能是身上一个鳞片…鲛阮对于鲛人一族是至宝,比鲛人珠还宝贵。很难拿到。” 惜允颔首,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还是要鲛人王的。” “我也曾想着,去假扮美人勾引鲛人王,获取鲛人的信任,但是后来我连鲛人潭都没找到。”惜允有些遗憾的嘟着嘴,摊开手。 清泠若有所思的点头,有必要,找莘玉一趟了,就是不知道他还活着没。 “那你呢?总事那边,作何打算?”惜允道。 清泠抬了抬眼皮,有些困,又揉了揉眉心“有点麻烦,不能直接把他弄死,还得慢慢把他背后的东西引出来。” “不过,你为何会突然问起诛邪神的事?”惜允有些不明白。 清泠懒懒散散的闭着眼打了个哈欠“你以为他背后是什么狗东西?” 邪术,在修者的世界里,也很少有人会,除非是西方那边,专门钻研这些的狗东西们。 清泠突然睁开眼,眼睛很亮“你家小道士有一片残骸,在玄翎洞的下面。” 惜允表情阴转晴“那我在这边先提前谢谢鸢儿了。”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闪过了深深的执念。 清泠不知该不该说,在惜允起身的那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这是废你自己寿命的东西,少碰。” 惜允动作顿了顿,脸上笑的灿烂,但声线却冷的透骨“我们,各取所需罢了,换成是你,你也会做这种事,不是吗?” 尖头皮鞋踢踏玻璃平地的声音搭配着关门声格外清晰,惜允离开了。 宁骁拿了把凳子放在清泠旁边,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阿姐,不要常跪坐嘛,膝盖会疼的。” 清泠睁开眼,书案上放着蝴蝶兰香氛,馨香传递着,祂起身开叉的旗袍无意间露出膝盖,果然红了一片。 祂坐到凳子上,就听到宁骁这么问“惜允姐姐是和阿姐做了什么交易吗?” 清泠慢悠悠的张开嘴,真的好困啊“是的呀。” 宁骁还想说些什么,凳子腿被云深之踢了踢,淡淡的话堵了他的后话“背后不议人是非。” 很难保证有些是他们不该听到的。 宁骁转过身瞪他一眼“你也该回去了吧,还在这干什么呢?” 云深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子,淡声反问“你不是?” 清泠费劲张开眼皮“小学生斗嘴呢?” 手机里,家里人催促他们的消息咚咚咚发来,他们出来本就说好了时间,看来现在超时了。 宁骁朝清泠甜甜的笑一下“阿姐,那我们离开了。” 清泠嗯了一声,就看见云深之起身,像是从灵戒中拿出了一个小罐子,小小的,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大。 他弯身放到书案上,玻璃罐与实木碰撞,引的清泠睁眼查看,但二人已离开了。 清泠看了看玻璃罐里面装的顶级跌打药,叹了口气,拇指轻微摩挲了下玻璃罐,表面有些沙砾感,后拿起收在自己的灵戒里。 清泠闭着眼,A01里又只剩下祂独自一人。 跌打药的触感如故,祂轻叹了一声,声线平淡,丝毫没有婉转,没有波折,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驻留了许久。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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