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就这样,他们相伴了几十个日日夜夜。 小青泽觉得阿鸢就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她的实力深不可测,除了一个名字之外,他对她毫无所知。 不知是出于自卑的心理还是为何,甚至小青泽觉得阿鸢对自己的好都是施舍。 直到有一天,他如往常一样去竹林找阿鸢修炼。 他突然看见一个狼妖模样的人站着和阿鸢讲话,阿鸢是坐着的。 小青泽出于礼貌,没有进去打扰他们,只是等他们谈话结束。 他看见那个狼妖弯下腰,用红色发带束起的高马尾,发尾垂到阿鸢的肩上。 阿鸢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狼妖反驳了几句,笑的很灿烂。 阿鸢笑着刮了刮狼妖的鼻尖,而狼妖则攸的蹲下,他的双手抓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下。 不知为何,小青泽看见这一幕觉得心口有些胀胀的,比那天晕了许久突然起来还胀的发酸。 他们好是般配啊。 不一会,狼妖亮如星辰的双眸看见了他,阿鸢也看见了自己,小青泽看见阿鸢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心里想着自己是要过去的,应该是要过去的。可是他却没有移动分毫。 小青泽的娘亲也是妖,还是大妖,他想着那自己也算半妖吧。 同为妖的直觉,那个狼妖看向自己,虽是眉眼弯弯,可小青泽感觉他是不太喜欢自己,也不太想让他过去。 他小孩子气性上来,一赌气便不过去了,他朝阿鸢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与平常一般无二。 没等那边的两个人说些什么,小青泽就转身小跑走了。转身那一刻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想要到一共地方静一静,可是这一整座院子都是阿鸢,好似哪里都有她的身影,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小青泽莫名又想到了过世的爹爹娘亲,每次想到爹爹娘亲时都会掉眼泪,若是被思玄发现,又会被她好一阵嘲笑。 他偷偷跑到只跟阿鸢说过的秘密基地,就是厨房后面的一个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只是长了几朵野花和一块平坦光秃秃的土地。 他想着阿鸢和狼妖应该在那边“卿卿我我”,肯定没有功夫来到这里。 “卿卿我我”这个词语是以前娘亲教给自己的,小青泽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 他尝试了一下今天学的符箓,他从里衣内掏出几张用来画符箓的纸张。 可是他突然发现没有笔,他有些茫然的观察着四周,突然想起来阿鸢说过:画符箓不一定需要墨水,只要能画上去就可以。 他看见地上的泥土眼睛一亮,小青泽的右手食指轻轻抹了抹泥土,画在符箓纸上。 可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刚刚那个狼妖和阿鸢的“卿卿我我”。 他身上带的几张符箓都被用完了,有些生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又开始想爹爹娘亲了,以前爹爹娘亲在都不会这样的…… 小青泽眼泪不争气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用右手擦了擦脸,突然想起来手上都是泥土。 他想,脸上肯定是脏脏的,阿鸢姐姐肯定更不喜欢自己了。 他讨厌狼妖。 小青泽用衣袖擦了擦脸,突然从厨房那边传来声音,似是在叫他。 他心跳的有些快,莫名的有些慌张,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感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可他年纪还是太小,不懂得这是什么情愫。 喊叫愈发响了,似是很急切的在找他。 小青泽有些紧张,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刚想出去应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格外讨厌的声音。 小青泽脸色有些阴沉下来,是那个狼妖在叫他的名字。 他握了握拳,任性这一会…没关系的吧? 已然接近十二点,天空中的那抹月被密布的乌云遮盖,时隐时现。 秋天的夜晚有些凄凉,秋风萧瑟着,落叶凋零着,还有些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发出荧光,似是在为迷路的人指着路。 有些微风刮来,带走了时间。 到达十二点了。 小青泽在傍晚,靠着旁边的草堆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心里面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一如往常先来到厨房,前几日的厨房桌子上总会放上几碗白粥,或是馄饨,可不知为何今日没有。 他结合昨晚的事情,为何突然那么多人会叫他名字寻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眉眼耷拉着很不开心。 他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人。 再是思玄的房间,依然没有人。 他又花了十多秒狂奔到了阿鸢的房间。路上他跑的实在是太快了,风呼啦呼啦的从耳边刮过,烈日照着,他很快出了汗。 终于跑到了阿鸢的院子门口,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脏跳的如擂鼓般猛烈,他颤抖着手推开房门。 一瞬间他感觉世界都变成黑白色的了,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归于平静,可腿发着抖,甚至感觉眼前都有些发昏。 小青泽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心情突然飙升回过头。 是思玄。 思玄眼睛红肿着,不似往日的活泼开朗,一向爱漂亮的小姑娘,今日却是头发疏散着,一身白色素衣,未曾佩戴任何首饰发髻。 她平静的唤他的名字,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 是封了口的,正面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正方形,原是写署名的,可却是空白的。 “她留给你的。” 小青泽脑海里那个最坏的可能实现了,他腿发抖到没有支撑不住自己全身的气力,他“啪嗒”一声跪下。 身体和脊背也因哭泣在颤抖,他弓着背失声痛哭。 思玄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他,没有像刚开始他们遇见那样将他扶起。 她沉默着,将那封信塞到跪在地上弯曲着身体的小青泽怀里。 她就这么离开了,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同小青泽说什么话。 小青泽看着信封,泪水滴到了信封表面上,橙黄色的纸被泪水晕成棕黄色。 他缓缓打开信封,是一张信纸,上面是满满的字。 展信佳。 姐姐因为一些事情需要离开,要相信我们会有下一次相遇的。 这封信是我准备了很久的,我可能会亲手交给你,可能会让思玄转交。 至于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其实这不好说,是运气的问题。运气好呢可能是几百年,差的话呢是几千年。 姐姐遇见你很开心,下一次见面我不知还会不会记得你,但是你可以变得更强大。 我离开时,已经托好人来接着教你,是很厉害的人,你也可以放心。 我知道你是存了复仇的心理,我不会拦着你,世上存因果,他们种下因,必会有果。 若你想寻我,这可能有些麻烦。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身份,可是我无法告知于你。这可能需要你慢慢查。 还有,我记得思玄先前说你没有姓。 “泽”这一字,意味着你会一辈子被长白山困住,只因继承长白山山神血统的人都只能叫“泽”。 我不太喜欢这个规定,若是下次我们见面我记得这事,我定会替你破了这规矩。 我先前也问过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取个姓,你答愿意。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青”很适合你。 青泽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若是不喜,你也可自取,或是等到你长大之后遇到那个可以托付的女孩,让她帮你取。 妻取之名,极为动听。 青泽,我祝你此后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泠鸢。 阿鸢的效率很高,第二日就见到被请来教他的人。 是一个男人,白头发白胡子,脸上都是皱纹,像是活了很久的样子。 他似是与阿鸢相熟,第一次见到他时,小青泽是想立刻问他。 她在哪,她是谁,她为何要帮我。 可是他遏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小青泽就开始了慢慢长途的修炼,他开始伪装。 数日,数月,数年。 他和那个老人相熟了,小青泽得知他是一个散仙,此次出山只是为了教他修炼。 他们开始彼此在意,就像世上很普通的一对爷孙。 老散仙很喜欢喝酒。 这是青泽慢慢试探出来的,可他却是人菜瘾大,往往喝了一壶不到就醉了,不省人事。 小青泽就会在他醉的时候打探一些消息。 譬如修仙门派为何会内乱呀,妖族为何要振兴呀,人死后会有转世吗? 通常在老散仙醉时,都会回答这些问题,虽然有一些他也不知道答案。 小青泽慢慢长大,他和老散仙已经一起居住了数十年。 青泽也会在一些特殊时候打探阿鸢的情况。 可不管老散仙再怎么醉,甚至是醉成无力睁眼的情况下,嘴里仍然不会透露一丝一毫关于阿鸢的消息。 不知不觉就已经和老散仙相处上百年了。 分离终有时,再见亦无期。 青泽不愧是修炼方面的天才,更何况继承了山神血统,故在灵力渐渐微弱的世界,他是最后一位飞升成仙的人。 告别了老散仙,他终有一种漫无目的的感觉。 他想起来一个人,思玄。 她或许会知道阿鸢在何处,可青泽终归是形单影只的一人,即使飞升成仙,想找思玄又是谈何容易。 所以他创立了乾坤门,他猜测阿鸢的使命便是保天下。 她曾说过。 故青泽创立天下第一门派,为她定乾坤,斩妖魔,护人间。 几百年过去,青泽有些忘了爹爹娘亲的脸,他们的声音,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发生的事,时间淡去了他的亲情,他的万念。 可说来也奇怪,他却没能忘记阿鸢和思玄,他能清晰的记得阿鸢的样貌,她穿过衣裙样式,她剑的名字…… 他没能忘记在小竹林里发生的所有事,也没有忘记自己唯一一次的任性。 创门派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在刚开始那会,认识了那时只有筑基的南宫若柳。 他不仅要建门派,还要注意世上有无阿鸢的消息。 有了仙坐镇,乾坤门很快就一跃而上跻身仙门大派前列,他告知于南宫若柳,乾坤门建立的意义以及寻的人。 他又变成孤身一人,漫长的等待,孤独的等待。 青泽寻啊寻,慢慢的发现了阿鸢的身份,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部分秘密。 他也有问过自己,阿鸢于自己而讲,不只是单单的救赎。 这么渴望找到祂,究竟是为何呢? 只是那份掩藏在心底的深深的爱意与眷恋吗?可能不是的。 但是答案到底是什么,他自己都困惑了。 他终于在一个神秘的地方找到了思玄,他与她达成了一个协议。 又是过了数不清的年份,他路过一处,突然看见了鸢尾印记。 是独属于阿鸢的,祂在伤人后,会留下的印记。 他赶忙回到乾坤门,带着自己的徒弟青念。 没想到,一场宴会上,竟然真的看见了祂。 是青泽埋藏于心底,日夜思念,数千年的神明。 但祂却像是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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