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中不快,沈柔继续陪着王桂芹聊天织毛衣。 “阿奶,后妈喊你烧年夜饭了!” 周小丫在楼下大声喊,手里抓着根冰糖葫芦。 王桂芹心中恼恨,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沈柔一愣,对辛枝繁在周家的影响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当初居然是自己小瞧她了。 王桂芹骂骂咧咧走进厨房:“你就烧一个菜啊!哪有婆婆烧饭儿媳妇休息的道理,赶紧过来给我把菜都洗了,该切丝的切丝,切块的切块,别闲着。” 辛枝繁坐在摇椅上看顾着砂锅里的东坡肉,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眼见气氛越来越凝重,王桂芹开始气得喘粗气,沈柔还在一边看热闹……周宏第一个站出来:“阿奶我来给你洗菜。” 见周宏突然出手,周毅也随之反应过来:“阿奶我来切菜。” 周小丫急了,不肯落于人后:“我我我!烧火。” 三个孩子挤到厨房里,狭小的空间越发拥挤。 王桂芹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不上不下卡在正中,别提多难受了。 眼看周毅拿起刀要切菜,而辛枝繁还躺在摇椅上,王桂芹妥协了,从周毅手中抢过菜刀。 “要你们小孩动什么手,男孩子做家务不得叫人笑话,真是!心都被狐狸精后妈勾走了,搅得家里不安宁。”王桂芹一番怒骂,把周宏周毅赶走了,看了眼周小丫,没说话,过完年她也六岁了,可以烧火了。 周小丫见哥哥们都不用干活了,等着阿奶接过自己的活,接过等了半天都没反应。周小丫拿着火钳,眼泪汪汪,不由自主地寻求后妈帮助。 辛枝繁听这话就来气,刚想怼回去,就被周宏祈求地拉了拉衣袖。 周宏周毅二人把周小丫抱到后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火钳:“你去玩吧,哥哥们帮你干活。” 周小丫要哭不哭地躲在辛枝繁身边,不敢去看阿奶铁青的脸色。 沈柔见状,心念一动,这不是自己表现的好时候嘛,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手艺。 “婆婆别气,大过年的就让孩子们去玩吧,我来搭把手。”沈柔利落地开始切菜,看起来很有几分功力。 既然有人帮自己干活,王桂芹也懒得计较了,毕竟大过年的,吵起来让邻居看笑话。 在一片冷凝中,年夜饭上桌了。 院子外是有钱人家慷慨点燃的烟火,照亮整个夜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时不时伴随着小孩子们尖利的欢呼。 周家门厅里却没什么人说话,以往三个小孩是最热闹的,碰到过年这样的大场合,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周小丫还黏在辛枝繁身边,不肯离她太远,周宏周毅俩人只得坐到阿奶身边。 沈柔还是文文弱弱地笑着,暗地里已经看清了周家的形势,辛枝繁这个后妈居然很得三个小崽子的喜欢,这对她很不利啊,尤其她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小孩子们也会嫉妒新出生的婴儿的…… 周宏有点难受,作为周家最有眼力劲儿的代表,这个氛围让他快喘不过来气儿了:阿奶、后妈,你们吵一架都好啊,一直不说话真的让我很难受啊! “哈哈,今年的菜好丰盛啊,哈哈。”周宏决定自力更生,打破这场令人窒息的静默,尴尬地笑了两声。 王桂芹“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气音:“不就比以前多了碗肉,有什么好的。” 辛枝繁听见王桂芹贬低东坡肉的话,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拿筷子开始分肉。 东坡肉的特点就是方正,一长条五花肉切成正方体,格外满足强迫症。 沈柔早就看见那不同于一般红烧肉的菜式了,肉汁粘稠挂在五花肉上,端上桌时还会微微摇晃颤动,一看就知道已经炖得非常软糯。 沈柔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偏过眼不去看,假装那只是碗普普通通的烧肉,偏偏灵敏的鼻子总能在繁杂的味道中捕捉到那缕醇厚馥郁的香味。 辛枝繁把买来的五花肉切成了六方,每个是小孩儿拳头大小,先给自己夹了一方,随后给三个小孩一人一方,还剩两块。 沈柔把碗里的包菜吃了,就想伸筷子拿自己那份。 “干什么呢?”辛枝繁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周宏周小丫周毅,剩下一块你们分了吧。” “好哦!”周小丫欢呼一声,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后的东坡肉,又被哥哥们纠缠着分走一部分。 沈柔又气又羞,以往寄住在小叔家,虽然是寄人篱下,但他们吃什么,自己就能吃同样的东西,哪有连肉都不给人吃的道理! 沈柔的面皮胀得通红,强烈的自尊心发作,低下头气愤地扒着干饭吃,也不去加别的菜吃。 王桂芹毫不稀奇,自得其乐地只吃自己烧的菜。这样的事情早就发生过了,也就是沈柔刚来不知道她厉害儿媳的作风,这小气又记仇的性子。 周宏现在已经没空去管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了,东坡肉刚一入口,就感到了香,肉类的香! 东坡肉刚出砂锅还带着滚烫的热意,在接触齿尖的刹那,香味便霸道地充满整个口腔,溅出飞舞的油花,在牙床,在舌尖,慢慢融化。 滴滴醇厚的汤汁从肉块上滴落,渗进米饭里,将白色浸润成丰润的深棕。周宏扒拉了一大口米饭,或着猪肉的油脂,糯糯黏黏,甜中带着咸,调动牙齿和舌头,充分感受谷物淀粉与肉类油脂的绝妙搭配。 周宏尚在细细品尝,周小丫已经吃得面目狰狞,两颊鼓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呜叫声。 沈柔暗骂了一声,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泄愤似的扒了一大口米饭。 辛枝繁是吃惯美食的人,她的厨艺虽然不错但仍然比不上辛爷爷,如今这顿年夜饭连以往家里的便餐都比不过,就这样吧。 吃饱喝足,王桂芹已经熟练地收拾桌子去洗碗了,沈柔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惠也立马跟上。 辛枝繁也出门到镇上的祠堂去,那里有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打算去瞅一眼春晚。 “你们跟着我干嘛?自己玩去。”辛枝繁看见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有些嫌弃。 “后妈,给。”三人对视一眼,周宏掏出了一盒小鞭炮和一包糖果。 辛枝繁狐疑地接过。 周宏说道:“后妈,大哥给你买了鞭炮,小妹给你买了糖,送给你,新年行大运。” 辛枝繁笑笑说道:“压岁钱自己存着吧不用给我买东西了,我有钱。”又看向周宏,开玩笑道:“你哥哥和你妹妹都买了东西,你的呢?” 周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钱存起来,以后有用处。” 辛枝繁笑骂了一声“小滑头”,几个人一起去了祠堂,已经有不少人带着凳子坐着了,还有些在镇上长袖善舞的男人带了黄酒和下酒菜。 辛枝繁没带小板凳,站在后排跟风看了一会儿,看到陈佩斯和朱时茂出场表演小品,围观的人群聚精会神地盯着黑白电视,被逗得哈哈大笑。 辛枝繁在各个平台看过这个小品不下十次,看着像素低下的电视上旧日重现般的景象,一时五味杂陈。 站在时空长河的下游回望源头,流过的水花似曾相识,就像考古人员在秦始皇兵马俑里挖出的人偶嘴唇上,发现还留着半个匠人的指纹,某种具象将远隔千年的人联系在一起。 辛枝繁蓦然有些惆怅,本来如此熟悉的小品在现在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收获了观众众多的笑声和赞叹,只有她,感觉到了四十年时间的无情与森然。 辛枝繁意兴阑珊,就想着回家睡觉去,和三个小孩招呼了声,并让他们别玩得太晚就回去了。 路上,辛枝繁遇到了赵大嫂,俩人寒暄了会儿,就见赵大嫂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辛,那布料和纺线还有些放在我这儿呢,要给你婆婆吗?”赵大嫂虽然对王桂芹的偷窃行为感到不耻,但既然她已经改好了,又得到了教训,看在邻居的面子上算了吧。 辛枝繁把不快压在心里,笑眯眯说道:“赵大嫂别着急嘛,这布料留着还有用处呢,万一有亲戚朋友想托你帮她找个工作,不就派上用场了?” 赵大嫂一开始还没明白辛枝繁是什么意思,等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大冬天的颈后还冒了一层冷汗。 “过几个月吧,过几个月再让这些布料出现在厂长办公室,还能有个岗位空出来,岂不是一举两得。”辛枝繁补充道。 赵大嫂喃喃应下,觉得辛枝繁有些吓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就赶紧回家去了,得找老吕商量商量这件事,赵大嫂隐隐有种上了贼船的不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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