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垂着头不停地折磨手中的长勺。 语气犹豫,底气不足:“如果,如果湛哥……许湛,”她不自在地停顿一下,“尝试过联系你呢?” 纷扰的思绪被拉回。 苏姝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种假设很幼稚。 联系过又怎么样呢?事情都过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一个假设就可以带过的。 她不太想搭理,只随口接了句:“都过了。”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抗拒。 宋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苏姝的神情,试图将她的每一丝变化都收入眼底。 看到她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松了口气,又有点羞愧。 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两句,苏姝已然移开了话题,只得作罢。 两人随后又去商场里逛了一下午,尽兴了才施施然找个餐厅吃完饭,顺带歇脚。 等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客厅里没有人,只亮着一盏灯。 苏姝径直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脑海里闪过相处的片段。 哪有这么容易放下。 苏姝很清楚自己一开始对许湛就没有感觉,他对她来说,是邻家哥哥的存在,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家人,而不是以后共度余生的伴侣。 只不过在她成年后,他一直在国外深造,很少回来,没有合适的时机提出解除婚约的想法。 苏家出事后,这个问题倒是很快解决。许家单方面宣告了退婚,用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企图掩盖自利的本质。 只是。 那些在一起相处的温馨片段,短时间内,很难割舍。 已经变成身体一部分的回忆,要剖开,需要割肉断骨。 苏姝盘坐在床上,翻出自己常用的冥想视频,跟着练吞吐呼吸。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脑海里的杂乱思绪剔除,只剩下最主要的两件事。 还钱、画画。 可能顺带着,还得向债主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恩。 上午的讨论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回家后,宋昭给她转了一篇公众号推文。 标题为——“拉近情侣距离的100件小事”。 苏姝觉得荒谬。 她和傅行止明明是债主关系。 质疑还没打出去,那边早已察觉,又立马补了一句。 日召昭:【不要在意虚名!】 日召昭:【至少拉近距离是适用的!!!】 手指顿了两秒。 编辑框里的文字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一头雾水,没有标准来得好。 苏姝点开看了看,自觉地跳过那些看上去就不太适合的。 目光在“亲吻对方喉结”上停了一秒。 脑海里自动浮现傅行止那张冷淡无死角的脸。 以及,锋利凸出冷白肌肤的喉结。 说实话,在遇到傅行止之前,她一直觉得老师给的例画中,男人鸽子蛋大的喉结是夸张骗人的,现实生活中的喉结根本没有那么好看。 直到,那晚。 在玻璃窗上,她看到傅行止仰靠在靠背上,自然绷直的颈部肌肤和,锋利的喉结。 突然明白了“喉结”是男人第三个最性感部位的说法。 指尖颤了颤。 脑海里的思维越发不正经,寝室关灯夜谈的内容一股脑涌了出来。 …… 要死。 热气从脸颊处开始膨胀,一路弥漫到耳垂。 像是喝多了一样,苏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在天气凉爽的初秋时节,她感觉自己要燃起来了。 浑身都开始燥热。 长指猛地摁灭屏幕。 跳下床,一把拉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冷清的空气一股脑涌进肺腑,带着点凉意刺激。 苏姝一下清醒过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涌出来。 静静地呆了两秒。 感觉身体彻底冷下来后,苏姝才慢吞吞地关上窗户,目光往下随意瞥了一眼。 不期然看到黑色宾利从大门里开进来。 眉毛一挑。 傅行止今晚回来了? 下一秒,又合上窗户,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重新坐回床上。 思绪乱飘。 骤然,雨夜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灵感爬上心头。 苏姝腾地坐起身,跑到画架前。 完全沉浸在作画的世界里。 等落下最后一笔时。 被封闭的感官才慢慢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疲惫感从僵硬的腰背处开始弥漫。 喉咙也发干,伸手拿过水杯晃了晃,才发觉水不知不觉间早已喝完。 伸了个懒腰。 苏姝熟练地单手给自己捏了肩。 拿着水杯下楼。 她在厨房猛灌了两杯水后,又倒了满满一杯水往外走。 刚踏出厨房的玻璃门,抬眼就撞上了一道挺拔的黑影。 很凑巧地。 傅行止也撩起眼皮,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男人不紧不慢地下楼,冷白劲瘦的手搭在扶梯上,青筋用力浮起。 一秒。 男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径直下楼。 苏姝默默收回想要打招呼的手。 大半夜,在家里打招呼,确实不太正常。 学着他的样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沉默地端着水杯往回走。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在即将擦肩而过时。 苏姝感觉一团热气朝自己迎面扑来,滚烫。 抬起的步子顿了顿。 慢半拍地转过身去,盯着男人有几分踉跄的身影。 怪不得扶着扶梯下楼。 这么烫,生病了吧? 犹豫了两秒,苏姝还是决定不走,等着傅行止出来。 厨房里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苏姝心一跳,有点担忧。 正准备跟进去看看情况,男人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手里如出一辙地端着一杯温水。 苏姝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秒,像是在反应她是谁。 然后又沉默地移开。 挺拔的身躯一步步靠近,若无其事地在她眼前晃过。 苏姝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傅行止。”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有转身。 苏姝有点担心:“你还好吗?感觉,你像是发烧了。” 傅行止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松弛:“没事,有药。” “噢。”苏姝应了一声。 气氛又陷入沉默。 傅行止等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其他声响传来,又沉默地提步,扶着扶梯一步步地上楼。 动作有些缓慢,但算稳健。 苏姝稍稍放心。 看来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没忍住又进了一趟厨房。 看着兵荒马乱,像是被人打劫了的事发现场,陷入沉默。 应该,没事……吧? 又有点不太确定。 困意涌上心头,苏姝也懒得多想。 拿着水杯回房睡觉。 没多久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梦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宋昭小旺仔…… 是变故没发生前的美好模样。 她记得自己正笑着朝他们跑过去,正要投进爸爸温暖的怀抱。 突然——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浅蓝色的天空变得漆黑。 爸爸妈妈站立的位置被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取代。 他垂着眸,懒散地站着,不发一言,冷淡地看着她朝他奔去。 眼底没有情绪,冷心冷情,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别,别! 苏姝站在上帝视角,想要让“自己”停下来,却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跑过去,挂着甜甜的笑,软着嗓子叫—— “傅哥——” 下一瞬。 光怪陆离的梦境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碎。 苏姝猛地睁开眼,额角冒出一片冷汗。 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深吸一大口气,胸腔里的心脏不停地狂跳,还没有从那个奇异的梦境缓过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前走,依偎在男人身前。 长睫颤了颤,垂下来。 就像…… 就像是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但意识还是不可避免地沉沦。 坠入男人的气息中。 再次深吸一口气。 苏姝伸手捞过一旁的手机,冒出疑问。 傅行止? 目光上移,落在刺眼的时间上。 4:43 直觉不是找她的。 他们俩应该没有什么急切到,需要半夜交流的事情。 但又害怕是急事。 犹豫了两秒。 在电话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瞬。 苏姝摁下了接通键。 微亮的白光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姝眯了眯眼,将手机贴近耳侧,等着那边的声音。 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苏姝将手机往下拉了拉,眯眼瞥了下。 还在通话中。 “傅总?”苏姝耐不住困意,出声唤了句。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摩擦。 又过了漫长的几秒,终于响起一道嘶哑到不行的声音。 “时景,”不受控制地低咳两声,“我好像发高烧了。” 名字冒出来的瞬间,苏姝有点懵。 又听他哑着嗓子平静地叙述自己的状态:“有点晕沉,吃了片药不太管用。” 末了,又补充一句:“在别墅,没锁门。” “傅……”苏姝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瞬,手机传来“嘟嘟”两声。 电话挂断了。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苏姝呆坐在床上,脑海里还混杂点没睡醒的晕乎。 半分钟后,手机自动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苏姝下意识地躺下,顺着身体本能准备继续睡。 脑海却逐渐变得精神,开始分析那通打错的电话。 时景。 应该是家庭医生。 晕沉,发高烧的自然反应? 但吃了片药,应该问题不大吧。 眼皮重得像是被人用502胶水黏在了一起。 思绪变得混沌,快要转不动。 就要陷入睡眠的下一秒。 苏姝又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刺痛感拉回自己的神思。 嘴里不断念叨着—— “债主债主,恩人恩人……不能见死不救……” 应该是真的晕沉得厉害。 连打到家庭医生那里去的电话都能打到她这里来。 如果真的不去,放任不管,万一高烧烧傻了,不仅她会良心过不去,商界也会少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佬。 是北城的一大损失。 不行。 不得不去。 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强迫自己在半梦半醒间坐起来。 要去的。 该去的。 苏姝不断念叨着,一不做二不休地摁开开关。 冷白刺眼的光线从头顶倾泻,激得她立即闭上了眼。 同时睡意也跑了一大半,稍稍清醒了些。 只是。 起床气还是很严重。 很想噶人。 带着低沉的气压,第一次,苏姝冷着脸推开傅行止的房门。 黑白灰冷淡的装修风格。 很简洁的布设,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其他地方空旷得可怕。 苏姝面无表情地朝傅行止走去。 手里端着热水和一盒刚刚从客厅柜子里翻出来的布洛芬。 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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