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的光黯淡,浅浅地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两人的脸上,落下几道明明暗暗的光。 苏姝捏了捏指尖。 她不记得她认识面前的人。一点印象都没。 一个隐秘的想法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一个被她快遗忘的账号。 下一秒。 冯清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软皮沙发,拉着她坐下。 嘴角勾了勾,脸上出现浅淡的笑意。 “粟粟酥?” 心跳漏了一拍。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小锤子重重地锤了捶。 过了好半晌。 苏姝缓缓点了点头,半抬眼对上冯清的视线:“冯先生,知道?” 语气带着点迟疑和不确定。 “栗栗酥”——她随手取了个名字,用来随手上传几幅不太满意的画的app账号。 她的账号只能说小有名气,有小几万粉丝,还时不时断更,只随手上传几张模糊的画。 应该没有出名到让眼前的人也知道。 莫名有点心虚。 上次登录,还是在小半年前。 自从爸爸妈妈出事后……她完全丢失了灵感,根本没有再次登录的想法。 也没有勇气。 冯清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拉回她的思绪。 “别紧张,我女儿给我推荐的你,说你很有灵气,只是有点鸽。” “……” “鸽?”苏姝有点迷茫,对于这个词感到陌生。 以前她都是随手发张画的照片上去,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许多赞,多了许多粉丝。也从来不看后台密密麻麻,一片红点的私信、评论。 冯清一眼看出她的不解,耐心给她解释:“就是不按时发布作品。” “……”心虚感油然而生。 这么说,她好像,真的鸽过好多次。 气氛陷入寂寥几秒。 冯清笑了一声,把越跑越偏的话题拉回来。 “我听老李说了,你想尝试着拍卖你的画?”冯清顿了两秒,又默默补充一句,“他给我看过你的作品。” 这算解释了为什么能认出她的账号。 有鉴赏能力的人,能从笔触中看出一个人的习惯,找到相似点,迅速对上人。 苏姝咋舌,反应两秒,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我想试试看。” 冯清欲言又止,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又归于平静。 好半晌,只点了点头,手指点了下,很快响起几声敲门声。 冯清沉声:“进。” 门被推开。 一个中山装的男人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份雪白的合同走进来。 冯清抬了抬下巴。 “你先看看合同。” 她往后倾了倾,拉开距离。 两人像是重新回到了毫无关系的冰冷的交易者关系。 苏姝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男人把合同递给苏姝后,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 一时间,辉煌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几人呼吸的声音,和时不时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时间慢慢地在指缝间流淌。 冯清阖眼养神,鼻尖处萦绕着一股类似小苍兰的香气。 很像,但又不是。 但很安神。 她最近睡眠不行,可能是上年纪了,半夜总是容易从噩梦中惊醒,睡眠浅,入睡难,但闻了一会儿后,脑海深处竟然酝酿出几分睡意。 脑海中划过一丝疑惑。 下一瞬,猝不及防地。 寂静的空气中陡然出现一道询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余光中瞥见冯先生仍是闭着眼,半靠在沙发上,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 苏姝有几分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柔柔地回了一句:“没用香水。” “噢。”冯清拉长语调,让人捉摸不透。 苏姝敛下心神,继续往后翻,看到高昂的手续费后,秀气的柳眉下意识地蹙起。 她来之前了解过行业的普遍收费,也知道不同的拍卖行规格收费不一样,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儿会高出那么一大截。 但好像又应该。 来这参加拍卖的门槛极高,出入的人不仅有钱还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最终拍卖成功的价格也比外面高出一截。 指尖捏了捏。她其实心底也没底。 第一次尝试。 跟老师了解,加上微信后,她才发觉自己可能还不够格。 她也没什么名气,水平也只是一般。 搭在A4纸边沿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直到将手指磨出一层微红,她才惊觉自己的小动作。 倏地失力,松开手。 微微抿了抿唇。 苏姝轻轻合上合同,用手轻柔地抚平褶皱。 下一秒。 还没来得及开口。 “可以不收你手续费。” “……” “……” 安静沉默,像不存在的男人大吃一惊地抬起头,倒吸一口气。 惹来冯清冷淡的一瞥,又急忙低下头,屏住耳朵。 苏姝缓缓合上半张的嘴。 皱了皱眉头:“冯先生,是说,免费帮我拍卖?” 语气很轻,底气不足,说出来她自己都有几分不敢相信。 商人重利,怎么会毫无理由地帮助她,即使冯清随口说过,她女儿很喜欢她的画。 冯清毫不意外。 只是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认真地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要你的承诺,只能在至清拍卖行拍卖。” 顿了下,像是觉得自己要求太过,她又补了一句:“在北城内。” 苏姝受宠若惊。 至清拍卖行是北城,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顶流拍卖行,几乎每年都能出几件上亿的藏品,她何德何能。 像是一眼看透她的想法,冯清眼也没抬地说:“苏小姐,不要妄自菲薄,都说了,”她拉长尾音,似笑非笑地吐字,“我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言外之意—— 你值得。 苏姝搭在膝盖上,出冷汗,有几分微凉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还是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有点轻飘飘的悬浮感。 缓了几秒。 苏姝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一个字说得有几分艰难。 冯清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扩大,使了个眼色,一边震惊成一个雕塑的男人立即会意,快步走下去,重新拟合同。 细小的关门声在安静中仍有几分厚重。 苏姝有几分欲言又止,一张小嘴张张合合,吐不出半个字。 冯清看得好笑,又往前坐了坐,手搭上去,以示安抚。 “安啦,对我来说肯定不会有任何亏损的。”冯清说。 苏姝指尖动了动。 还没开口,又听到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以后叫我冯姨。” “啊?”苏姝诧异地抬头。 “以后多来陪陪姨,姨喜欢你,喜欢你身上带的香味。”冯清眉毛扬了起来,还是有几分不可置信,“你真没用香水?” 苏姝实诚地摇了摇头:“没。” 冯清一脸奇怪,用手轻轻扇了扇,小苍兰的香气浅淡的一层,一丝丝地钻进鼻腔。 不强烈但舒心。 不用香水怎么会这么香? 苏姝被人误解过用香水很多次,好几次还在大街上被拦下来问香水的牌子。 得知她不用香水,大家都很惊讶。 她也偏头闻了闻,依旧什么也没闻见,只有几丝…… 染上的乌木香。 脑海中晃过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香,倒是和他人一样强势,这么久都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思绪回潮。 苏姝又拿出自己用来解释的话术:“可能是因为我妈妈是个调香师?” 苏氏集团是做香水起家的,主打高档特调香水。 苏妈妈叶絮晚出身于百年调香世家,出国留学后,博采众长,在传统的配香中加入新的元素,一经上市就成爆款,带着苏氏集团的股价连番高涨,一跃成了香水界的top。 苏姝从小就喜欢粘着妈妈,经常跟在叶絮晚的身后当小跟屁虫。 微微偏头。 苏姝试探性地补充:“可能是粘我妈妈太久了,时间一长也,腌入味了吧?”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有几分不好意思。 冯清一下就笑出了声,眼角的鱼尾纹眯出几条。 越发觉得这小妮子有趣,说出来的话总是一本正经地好笑。 她对苏姝了解得不多,几乎只知道她在画画上很有天赋。 但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她就能感受到,苏姝应该是生活在幸福中的小孩,被用心爱着长大的姑娘。 只是。 冯清眯了眯眼,回想刚刚见面时苏姝的不自信,和周身围绕的一股浅薄的悲伤。 像是给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世事无常,永远不要·说永远。 冯清心底叹了口气,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我有一位和你画风相似的老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苏姝立刻来了性质,眨着一双明亮的狐狸眼看她,眼底布着细碎的光。 “哪位老师是?” 冯清平淡地吐出一个名字。 苏姝却是激动得要跳起来,手掌都在发抖。 “真的可以吗?冯姨。”苏姝跃跃欲试地看着她,神情紧张,生怕冯清下一秒说是开玩笑的。 也没想到会对她影响这么大。 冯清也晃神了两秒,太久没遇到这么有活力的女孩子,跟不上她们跳跃和丰富的情绪变化。 压了压情绪,冯清笑着应:“当然是真的,他可是个大忙人,我等会儿问问他的档期,不过啊,” 她故意使坏,拉长尾音,看苏姝整个人都被勾起来,才继续道,“他好像不久后要举办一场比赛,入乡随俗挑选自己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这几个字像是化作一道道惊雷,在心中炸开,震耳欲聋。 他要来北城。 还要,收,关门弟子。 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情绪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头顶。 整个人开始发热。 想试试。 毕竟,那可是她最喜欢的画家,也是她想去普利京大学的原因。 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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