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身上合贴矜贵的西装外套,落在她的肩上突然显得宽大了许多,直直盖过了她的臀.部。 像是调皮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沉郁的乌木香顺着西装一缕缕地飘散,慢慢地同她的呼吸交缠。 外套上残留的热气不断侵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好像整个人都置身于他的怀抱中,温暖又安心。 高悬着的心脏突然落了回来。 稳稳地回到原处,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 整个人放松下来。 熟悉的乌木香一丝一缕地沁入心脾。 苏姝知道,她赌对了。 起码,傅行止是不排斥她的。 宴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沉默着,目送着两人走出宴厅。 -- 刚走出宴厅的大门,苏姝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皱了皱鼻头,动作十分秀气。 四面八方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就算披了一件外套还是有几分冷。 细白的手指紧了紧衣襟,试图将外套裹得更紧一些。 下意识地。 苏姝抬眼去看旁边,领先她半步的男人。 傅行止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只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神情淡漠地踏进寒风中,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次宴会是在一座豪华的庄园举行的。 出宴厅正门有一段楼梯,不长,但有些陡。 傅行止先她一步下了楼梯,两人的海拔一步步拉平。 苏姝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动作一寸寸地上移,从他笔直的长腿一路落到他劲瘦的腰线、宽阔的后背。 矜贵和冷冽同时扑面而来。 苏姝突然就明白了,以前那些千金看到他偷偷尖叫的原因。 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尖叫。 正感叹着。 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似有所感地偏过头来。 几节台阶下。 男人半仰着头看她。 动作冷淡,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两人视线在漆黑的夜下,猝不及防地对上。 空气静滞几秒。 苏姝的心跳停了一拍。 等回过神来时,男人早已转过身去,拉开那辆黑色的哑光劳斯莱斯,坐了进去。 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下又从最高点落了下来。 她刚刚才以为两人的距离近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又生生被压了下来。 苏姝捏了捏手指,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有似千斤重。 她叹了口气,只觉任重而道远。这次能有外套,已经算是良好的开端了。 拉近关系,打感情牌的事—— 不急。 顿了两秒。 苏姝垂下视线,认真地一步步下着阶梯。 台阶有些陡峭,她不敢抬着眼不看路。 走下楼梯后,她才发现那辆低调的劳斯莱斯还没有开走。 苏姝愣了一秒,想起男人之前那副完全不想理会她的表情,默默将自己想要打招呼的手压了下来,静悄悄地转身离开。 这里打车很难。 来的时候还是老管家顺嘴问了一句,让司机送她来的。而现在,她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打算先走到交通便利的地方再说。 长时间的站立,让小腿腹有些酸胀。 略微倾斜的下坡路走得更为艰难,苏姝皱着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着。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 李令在傅家当了十几年的司机了,头一次这么安静地等在原地,什么吩咐也没有。 目光顺着后视镜落到窗外,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靠近。 福如心至。 李令试探地开口:“少爷,要等苏小姐吗?” 后座的男人沉默,一言不发,冷白的手指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车窗。 李令默默点头,正准备等苏姝再走近一点,就跑下去给她开门。 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手掌放在了门把手上。 正打算拉开。 诶—— 苏小姐怎么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道瘦削的背影越离越远,在浓稠的夜色中看不真切。 李令支吾两声,莫名觉得车内有几分透不过气。 压在把手上的手掌默默缩了回来:“少爷?” 微弱的手机光芒在后座亮起。 李令好奇,但不敢多问。 静了好几秒。 傅行止长指一按,摁灭了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李令还没理解那一句短促的“嗯”是什么意思,又听后座传来吩咐。 “回别墅。” “那苏小姐——”李令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心有余悸地将目光从后视镜中移开,含糊地应了声,点燃发动机。 哑光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敏捷的猎豹一样,“嗖”的一下从那道白色的身影旁边窜过。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苏姝顿住脚步,抬眼定定地看了一秒,又低下头去。 希望还能打到车。 脚掌酸痛不已。 苏轼不抱有希望地打开软件试了试。 黑色的圆圈不停地转动。 果然。 苏姝心底的侥幸陡然熄灭。 细指一动,摁灭了手机。 认命地继续往下走。 晚风轻轻地抚过,像是妈妈温柔的呢喃。 苏姝走着走着,又突然回忆起了一个月前,他们全家出去游乐园玩的场景。 很快乐,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只是,物是人非。 不过一个月,一切都变了个样。她变成了人人都嫌弃的累赘,寄住在别人的家里。 而自己的家却在下个月就要被法院拍卖。 指甲慢慢嵌入掌心。 傅家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她不能,也不该再提出些什么要求。 但,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啊。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想,她是自私的,贪婪的,这样都还不满足。 可她又好像别无他法。 如果让爸爸妈妈知道她为了房子和大她二三十岁的男人在一起,恐怕在天都不得安宁。 但,如果那个人是大她八岁的傅行止……好像又不一样了。 她记得—— “嘀嘀嘀!”纷乱的思绪被几道短促的喇叭声打断。 苏姝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直到退无可退,肩膀抵住一块坚硬的石板。 侧眼一看,已经到了最里端,旁边的道路十分宽敞,两辆车相向而行都绰绰有余。 她压了压情绪,皱眉朝噪声制造地看了过去。 是一辆哑光的劳斯莱斯。 心脏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又骤然加快速度。 她记得,那辆车,早就开过了。 劳斯莱斯压低速度朝她滑过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桀骜不耐烦的脸,手臂支出来,长指在车门上敲了敲:“你打的车?” 眼前的人陌生。苏姝确定自己没见过。 急促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借着头顶半亮的光线,苏姝这才看清这是墨绿色。 不是黑色。 听清男人口中说的话,苏姝顿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网约车? 她打到车了? 她谨慎地看了看车牌号,又在劳斯莱斯的标志物上停留两秒。 不敢轻举妄动。 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很是不耐烦的脸上。 试探性地开口:“你……没认错人?” “……”男人有几分无语,没好气地看了她几眼,“你打的车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苏姝摁开手机,发现不停转圈的界面确实消失了,上面的车牌号也能和眼前这辆对上。 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一大半。 自知理亏,苏姝微微低头道歉。 然后绕过车尾,到另一端拉开了后座车门。 男人的视线落在后视镜里,跟着白色身影一同移动。 见她特意坐在副驾室后座,轻轻地嗤笑一声。 还挺有安全意识的。 苏姝刚坐好,车就一脚滑了出去,快得她反应不过来。 “砰”的一声,额头撞上前面的座椅,好在上面特意安了软垫,撞上去只是听起来吓人,但实际没有多疼。 苏姝反应了两秒,等脑子迷糊的感觉过去,才慢吞吞地往后移,一只手拉在顶上的拉环上,另一只手迅速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咔哒”一声,锁扣扣上,苏姝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气,但右手也没放下来。 前面传来一道压不住的嗤笑声。 苏姝抬头,正好撞进他带着嘲讽的眼眸里。 “……” 苏姝没理他,撇过头去,默默在心中补全刚刚没说完的话—— “你才脑子有问题。” 开劳斯莱斯出来跑网约车。 -- 墨绿色的劳斯莱斯一路从山顶上的庄园飙向繁华的市中心。 嘈杂顺着清风传进来。 苏姝目光凝在窗外。 心神有几分晃荡。 她冷静地分析了下目前的局势。 距离别墅法拍的日期不过一个月,她直接把那个姓王的给拉黑了。 就算她不吃不喝不睡,画上一整个月,也不能凑集到三千万。 意思是,她现在只能依靠傅行止。 只有他有能力,也可能有意愿帮她。 而现在,意愿进度为—— 1%? 苏姝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男人平静幽深的黑眸,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太乐观,可能0.01%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遥远, 商人重利,她没有足够可以用来交换的价值,那只能先拉近两人的关系,打感情牌,借钱。 冷静下来,她才发觉披外套这一动作可能就是一时兴起,顺手而为罢了。 顺手给一位故人的女儿解围,只要不是冷血到了极致的人,都会做的吧。 心坠到了谷底。 眼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昏暗的路灯下,一道佝偻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打颤,双手合拢不停地来回搓。身前的火炉开了一小半,温度只够上面几个短小的红薯维持温度。 是那位老奶奶。 苏姝的秀气的眉毛慢慢地凑到一起。 视线凝在巷子口,脑袋随着车身移动。 “师傅,麻烦停停。” 苏姝头也不转地说着,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想要下车。 周盛宁本来就很不爽,半夜被迫丢下游戏,出门送人回家。 现在听到自己真被人当成了司机,脸色更臭。不仅没有停车,反而一脚踩到了底—— 开得更快。 苏姝自然注意到了突然的加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额头撞上车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心里有点惋惜。 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寒风里守着。 很不安全。 苏姝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风景,仔细地盘算了一遍。 从别墅倒回去距离也不算远,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还没等她想好,前面就传来一道不耐的声音:“到了,下车。” 苏姝敛下神思,柔声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转身朝后走,手掌在手提包里翻了翻。 过了几秒。 眼眸突然一亮。 包里还有几十块的零钱,买下来应该够了。 苏姝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脚掌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但又压下了下去。 周盛宁熟捻地朝前开了一段路,在路口掉头。 缓慢加速离开。 眼神不经意一瞥,落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动作一顿。 周盛宁:? 不是送到门口了? 目光朝透视镜瞥了一眼,确定名字没错。 他没开错路啊。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压低速度,好奇地跟在女人身后。 苏姝走得很慢,慢到劳斯莱斯自动熄火了好几次。 周盛宁气恼,直接靠边停了下来,下车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漫长的几分钟后。 他看见苏姝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处。 他微挑眉头,故意落在后面,倚着墙边。 看她要做些什么。 澄黄温馨的光线下。 女人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光,侧脸的线条柔和流畅。 她正笑着从手提包里掏钱,微微附身和老奶奶聊天。 隔着有些距离。 周盛宁听不清她们的对话,只能看到老奶奶突然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昏黄的眼眯成了一条缝。 很开心。 像是很熟识。 老奶奶推搡几番,但还是没说过苏姝,笑着把钱叠了叠,放进素雅的方巾里。 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红薯都给苏姝装了起来,还用一张干净的布包了一层,给塑料袋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枯皮一样的手在她面前铺开,捧着大大的一袋红薯,笑得憨厚:“乖乖,给你用一张布包了包,冷得没那么快,到家还是热乎的,好吃!” 苏姝也摊开双手,靠过去,低了低。 老奶奶笑着将红薯放在她细嫩的掌心,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乖乖别难过,好人有好报的。” 温热的手掌在后背安抚地拍了几下。 恍惚间。 苏姝想起了妈妈,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叫她,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垂头笑着拍她的背…… 脸颊处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苏姝半抬眼,胡乱去摸才发现,两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下两行泪。 老奶奶怜惜地看着她,一手拍背,一手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我的乖乖诶,莫哭莫哭……” 苏姝捧着红薯重重地点头。 眼泪却肆无忌惮地往下掉,宴会上的针对,爸爸妈妈的突然离世,一切一切的委屈都顺着喉头涌了上来。 心脏酸涩不已。 过了好半晌。 苏姝吸了吸鼻子,稳住自己的情绪。 “奶奶我知晓的,我送你回家吧?”嗓音有点哑。 她知道老奶奶每晚都会出来卖红薯,只要不刮风下雨都是在这个路口。 也知道她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城中村,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六十几岁的儿子。 两个人都靠着微薄的低保和卖红薯的一点收入维生。 老奶奶笑着应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姝将红薯放在火炉上,主动去拿那些稍大的东西,按着顺序放在小推车上。 两人默契地收好东西,一步一步地朝着城中村走。 周盛宁站在暗处。 脊背笔直。 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上。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盛宁下意识捂住扩音器,摁灭,抬眼朝前看。 没有听见。 松了口气。 电话呜呜地响着,头像在屏幕上跳动。 周盛宁皱了皱眉,接通。 “周哥,咋样?出来跑网约车感觉如何?” “……”周盛宁脸色一下就黑了,“你小子最好永远都别输。” 毫不留情地摁断。 长腿一迈,遥遥地跟上。 浓眉一挑。 好像也还不赖? 目光落在女人肩上披着的宽大西服外套。 顿住。 周盛宁眼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某家定制的高档西服,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需要关系排队。 舌尖顶了顶上颚。 莫名觉得这件昂贵的西服看起来很不爽。 回去就把他家的丢了。 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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