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婉吟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很快就放过了从前她对沈峥的纠结。 怪不得几次三番她想让沈峥来自己屋里都不成,她之前也怀疑过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站在面前沈峥为何无动于衷,是否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吸引力,现在看起来,她就是脱光了衣服在沈峥面前跳舞也无济于事。 沈峥愿意跟她像朋友似的促膝长谈已经是格外宽容了,可她居然还异想天开想给沈峥纳妾,顾不得沈峥这么生气。 有些富家子弟爱好男风在当时也不是什么奇事,只要不传出什么过分荒唐的传言都可以被容忍,可这事儿放在沈峥身上不行。 沈峥更像是一个有代表意义的符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传出沈峥如此,别的先不说,那些曾经把他当作春闺梦里人的女孩的眼泪恐怕都能把永宁侯府淹了。 想到沈峥那天晚上那句饱含心酸的“我想做的事总是做不成”,陆婉吟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怜惜。 还有他的爱慕对象,沈峥和他说吕含是独子,与母亲相依为命,那就更给这段原本见不得光的感情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陆婉吟看向沈峥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同情。 沈峥昨晚上没睡好,他先是生了好一阵气,可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觉得十分无奈,他按着自己的想法一层层深挖下去,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就因为陆婉吟要给他纳妾?还是他觉得陆婉吟对他是逢场作戏?还是陆婉吟觉得自己喜欢别人不喜欢她?陆婉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可自己不喜欢别人,那就是喜欢她? 沈峥不敢再想下去,他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喜欢过别人,也没被别人喜欢过,甚至连是不是喜欢都不敢深究。提起喜欢,还没觉得欣喜,心里就已经开始觉得恐惧。 他已经太久没有办法正视自己的情感,自从陆婉吟来了之后,那些曾经被他关在心里最深的角落里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一个个都化身洪水猛兽不断大力冲击着关着它们的笼子,几乎就有要被冲开的趋势。 先是惊讶,再是羞涩,又是紧张,然后是感动,现在又是生气和恐惧,沈峥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慢慢渗出冷汗,越想越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不行,他怎么能有欲望呢?怎么能放任自己的情绪呢? 沈峥辗转反侧了半晚上,才在困倦里慢慢睡去,好在不用早起,横竖吕含要上早朝,还要等吕含下了朝再去。 梦里边都是陆婉吟这事儿已经够让沈峥生气的了,梦醒了第一眼还想见陆婉吟这事儿更让沈峥生气,好在沈峥昨晚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一定要有一种情绪,那沈峥干脆就和陆婉吟气到底算了。 可情绪哪能受自己控制,沈峥见了陆婉吟那张心虚的脸气就消了大半,又见陆婉吟同他挨个介绍送去吕家的礼,用心显而易见,就更气不起来了,只好绷着脸不和他说话。 不知道怎么的,沈峥总觉得陆婉吟今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对他颇为同情怜惜,十分柔情似水。那眼神儿一阵阵往沈峥心里钻,看得沈峥几乎就要抵挡不住就要开口,又硬生生转了回去。 忍住,你在生气。 陆婉吟也是真心虚,也是真觉得这事儿是自己错了。沈峥娶她已经是勉为其难,不能和心悦之人相守已经很让人难过了,自己还要提纳妾之事在他伤口上撒盐,想起这事儿陆婉吟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虽说不知者无罪,可若是她仗着自己不知就变本加厉,岂不是让沈峥觉得自己不知好歹,想到日后还要在沈峥手底下讨生活,就又伸手给吕含他娘添了两件东西以期替沈峥博些好感。这门婚事不是她所愿,沈峥自她嫁过来所作所为也算对得起吕含,这吕大人可不要记恨她才好,想到此处,陆婉吟就又伸手去替吕含拿了几件东西。 等着他俩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到了吕家,吕含也才下了早朝不久,正陪着他娘在院子里洗菜,见他俩来,一边去接东西一边同他们客气:“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还是太久不见了太想我了,所以要表表心意?” 沈峥一脸冰冷:“给伯母的,与你无干。” “我娘就是你娘,分什么彼此。”他说着冲沈峥抛了个媚眼,沈峥不理他也不理陆婉吟,自顾自下了车往外走。 陆婉吟才掀开车帘,就看见了这一幕,大受震撼。 见吕含看着她,立刻下了车行礼:“吕大人安好。” 吕含这辈子还没在沈峥那里见过如此待遇,顿时受宠若惊:“弟妹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 也对,按道理说也确实一家人了,可再怎么说也有个先来后到嘛,陆婉吟就又客气了几句:“虽是一家人,吕大人到底陪伴侯爷多年,情意深重。既然侯爷看重大人,那我也自然要礼重大人,岂敢逾矩?” 吕含被这话说的心里头无比舒坦,只觉沈峥娶了个好媳妇,比他那张说不出好话的嘴强多了,立刻亲热无比去接陆婉吟手里的东西将她往屋里让:“来就来了以后别预备东西,拿这么多怪沉的吧。” 想着替沈峥说说好话恐怕日后相处起来能好过些,陆婉吟便笑了笑同吕含讲:“侯爷许久不见大人,心里惦念,便嘱咐我多带些东西。” 吕含心里知道沈峥是个什么德性,往日里单来找他的时候哪次不是两手亏空,知道陆婉吟是给他脸上贴金也不好戳穿,深感沈峥命好遇见了识趣人,见沈峥也不管她只顾自己往前走,不觉有些怜香惜玉就想去替陆婉吟出头:“这个小王八蛋一天天只顾着自己,你第一次来也不照顾你,实在不是个东西。” “大人哪里话,实在是昨天……”想起昨晚上这事儿,陆婉吟也十分无奈,今早来的路上她也好声好气同沈峥道了歉,可沈峥非但没搭理她,还恨不得把“我在生气”四个字写在脸上寒碜她,她原本就对吕含愧疚无比,现在来了吕家又见吕含对她如此热情,更是无地自容。 吕含不知道陆婉吟心中所想,但他毕竟和沈峥待在一起这么多年,光看沈峥吊着一张脸就能猜个大概,这会儿见陆婉吟欲言又止,很是替她不平:“你别搭理他,这个人就是大小姐脾气,阴晴不定的。” “是啊”,想到这里陆婉吟就愁苦,自己不过才待了这些日子就已经搞得焦头烂额,吕含和他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想到这儿陆婉吟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吕大人实在是辛苦了。” “是啊,除了我,哪个能忍得了他这么多年”。吕含接话接的无比自然,陆婉吟觉得这人实在是劳苦功高忍辱负重,不觉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 沈峥已在院里和吕老夫人寒暄了多时,久等这俩人不来便去看了看,不妨正看见陆婉吟的那个眼神,又见陆婉吟笑意盈盈与吕含相谈甚欢的样子,刚刚消下去的气又起来了大半。 吕含和陆婉吟正一来一往客气得很是开心,猝不及防间两人都觉出一种刺骨的寒意,一转头就看见沈峥在几步外对着二人皮笑肉不笑:“二位聊得开心啊。” 好酸。 吕含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醋缸里泡了三天三夜,赶紧回避了沈峥那要杀人的眼神。 陆婉吟以为沈峥是不想让她和吕含走得太近,立刻乖觉无比地走了几步跟上沈峥。 满院里只有吕老夫人一个人对这暗流涌动的氛围无知无觉。沈峥原本面部表情极细微,除了极其了解他或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之外,其他人很难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的变化。吕老夫人这会儿见沈峥带着陆婉吟走过来,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怎么看怎么顺眼,立刻在伸手抹了两把粘在手上的水珠子就笑着迎了过去。 陆婉吟才行了个礼,一句“吕老夫人安好”还没说出口,就被吕老夫人上手摸了个便,“这闺女长得,哎呦跟朵花似的,瞧瞧这还是侯爷有福气。我这怎么看怎么喜欢,这要是不论家世门第,我便是抢也要抢了来给我做儿媳妇。” 使不得,使不得,沈峥才是你儿媳妇,陆婉吟连连摆手:“您说哪里话?” “娘,你吓着人家了。”吕含在一旁冷眼旁观,生怕沈峥再把他泡进醋缸里泡个七七四十九天,“你别见个略平头整脸的姑娘就想往家里抢,强抢民女那是违反大燕律法的。再说了,你儿子又不是街边的叫花子,给两个铜板就打发了,怎么不得有个天仙下凡才能配得上你儿子一表人才?” 这话说的无比欠揍,吕老夫人立刻就抄起扫把要往吕含身手招呼:“还天仙呢,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哪家姑娘眼瞎了才能看上你……” “娘,你这当着客人是干嘛呢”,吕含边跑边躲,又怕跑太快摔着老太太,生生挨了好几下,“还不许人开个玩笑了。” 陆婉吟头一回见这种阵仗,又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看戏的沈峥,十分恨铁不成钢。怪不得吕老夫人说他眼瞎,看上了人家吕含又不对人家好一点,这样怎么能得到人家的认可呢? 沈峥不动,陆婉吟只好自己去拉吕老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 “可不是,诚贞一贯如此,您切莫为了这些话气坏了身体”。沈峥原本想看热闹看个够,见陆婉吟去拉,恐怕吕老夫人那扫把误伤了她,只好也出言安慰了几句,伸手拉了吕老夫人坐下。 陆婉吟看了两眼抱着脑袋蹲在院里装鹌鹑的吕含,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非但对吕含没有什么嫉妒愤恨之感反而无比投契的原因,实在是吕含这满嘴胡说八道的样子和自己如出一辙,不由得对吕含此人又多了几分欣赏,就伸手替吕老夫人顺了顺气:“吕大人也是好意玩笑替我解围,您若是为了这个怪他,岂不是让我无地自容?” “得了,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都是我的不是。”吕含从地上站起来,拍了两下身上的灰:“我就不站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去。” 吕家其实一直是吕含做饭,他没什么酸文假醋的规矩,也不想他老娘辛苦,所以他在家时都是他做饭,除了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早朝前早起给他娘蒸了包子放进笼屉里头,等老太太醒了之后还能吃上热的。 他年少时挨过饿,但和沈峥那种干脆泯灭食欲的做法不同,他在这事儿上走了极端,有了点钱之后就想变本加厉地吃回来。他不仅爱吃,还喜欢怎么做,除了日常那些汤汤水水之外,大菜也拿得起来,这会儿颇为得意,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给他们展示一番。 “你同侯爷坐着吧,我去弄。”吕老夫人有心替儿子撑面子,起身拦了吕含预备自己往厨房去。 陆婉吟看着这场面已经看懵了,她原本以为吕含说做饭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吕含那样子倒向是做习惯了的,不由得再次感慨,怪不得沈峥这么喜欢,实在衬托的她越发不像样,见吕老夫人起身就跟了上去:“横竖我闲着也没事,不如我给您打下手。” 她说完便扶着吕老夫人进了厨房,临走前不忘看了沈峥一眼。 侯爷,我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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