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潺潺,风拂过碧绿的石头。 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此刻马车上却空无一人,不远处有一位锦袍公子跪在地上,他长的肥头大耳,明明一身膘肉此刻却满含惊恐,仿佛在他面前的是洪水猛兽般令人生畏。 刺眼的阳光落在少年锃亮的刀剑上,明晃晃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他坐在一旁的木头桩上,一只腿微微屈起,眸子漫不经心注视着手里的长剑。 地上那人无声的吞了吞口水,仿佛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似乎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意,他两只耳朵连忙竖起来,生怕少年一个不高兴,拿自己开刀。 薛子衍眸底泛着冷意,淡淡的注视眼前这个许久不见的人。 衢州薛氏,薛横山。 薛横山咬了咬牙,眼底透着些许狠意,今日是他大意了,早知道就应该多带些人手,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在薛氏是多么的威风,如今却栽在了一个私生子的手上,他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来日身份调换,他必然要让他吃不了兜子走。 “在想什么?”冷不防,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薛子衍将刀转了个方向,刀刃立刻对准了不远处被绑起来的几人。 薛横山耳边立即出现了一阵哀鸿遍野声。 “少爷,救命。” “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吵吵吵,吵什么! 薛横山一记白眼过去,那群人立刻像鹌鹑一样屏声静气,但目光仍旧紧张兮兮盯着少年手中的长剑,仿佛一个不下心,那剑就会割开他们的喉咙,划破他们的心脏。 “你不服气?”薛子衍轻轻问道,眼眸微挑,仿佛在陈述一个平静的事实。 此刻若是前世,他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多费口舌与他们说那么多话,然而此刻,他却是在疑惑为何这个时候碰到了薛家人。 “少废话,你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薛横山从小大大受到的都是追捧与赞美,很少有过像今日这样狼狈不堪的画面,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人带给他的。 这份心灵上的屈辱远远大过了畏惧,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薛子衍眸色倏地变得深沉,少年侧了侧身,挺拔的身影遮住了他头顶的日光,一片阴翳落下,让薛横山忍不住抖了抖。 明明害怕的要死还如此嘴硬,薛子衍长睫眨了眨,忽然蹲下身,轻轻道:“告诉我,你的父亲是不是也来了?” 薛横山瞪着他,冷冷哼了一声,目光触及到一旁到剑,终究忍下了口中的话。 薛子衍也未恼,仍旧说道:“让我来猜猜,今日他是不是要去参加长公主的宴会?” 薛横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旋即反应过来,这里距离乐善堂不远,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母亲并不知道,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薛子衍的存在,那可不妙。 “你、你要做什么?”薛横山心中生起了无限警惕。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薛子衍,本以为这个多年流落在外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很好拿捏,没想到今日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薛横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根本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薛子衍却是完全相反的想法,他没有将薛横山放在眼里,但脑海里想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凉意,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不做什么,不过是去叙叙旧,我想,你的,我的,我们的父亲会感到惊喜的。”薛子衍忽然半蹲下了身体,指尖勾着薛横山长满横肉的下巴,意味深长说道。 许是被他的挑衅激怒了,薛横山不顾一切将心中所想破口大骂了出来,“你别白日做梦了,你真以为薛家会认你!笑话,当年要不是你那个贱人母亲不识好歹爬上了我父亲的床,怎么会有你这个孽种,你就应该一辈子待在阴沟里,像老鼠一般躲的远远的,永远也不配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没有人喜欢你……” “他们对你好都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这个世上没有人真心觉得你值得……” “就连你的母亲,也恨不得诅咒你去死……” 薛横山的话与薛子衍脑海中的某些话语渐渐重合,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或许比那更糟糕,他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远离。 很奇怪,明明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场景但当他真正听到那些话时,还是想生气。 上一世的薛横山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被许多人禁锢着,狼狈又卑微,而薛家公子高高在上目下无人注视着他的挣扎。 …… “呵。” 薛子衍发出不屑的一声冷笑,让薛横山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 他眸子里含着惊恐,虽然刚刚梗着脖子骂了几句,但此刻稍稍冷静下来,他嗅到了一丝危险又微妙的气息。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薛子衍将刀刃换了一个方向,明晃晃的剑光从薛横山眼底划过,吓的他连忙伸手去挡,却不料,下一刻,剑刃擦着他的发丝划过,落在了一旁的空地里。 再往下看去,他坐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异味。 “啊!!啊!!!” 薛子衍轻蔑的扫了他一眼,随后从容起身,他未曾说一句话,但这简单几个动作就已经带给了薛横山极大的侮辱。 他要杀了薛子衍! 一定! …… 从假山那边绕过去,黎音来到了水榭旁,远远就看到了安阳公主被众人拥簇着走入席间,安阳公主虽然年近四十,可她眉眼温婉,似是常年浸染佛经的缘故,周身散发着一股和谐安稳的气息。 她拖着曳地长裙优雅的坐在了上位,柔声道:“本宫没有那么多讲究,今日邀请大家前来纯粹是凑个热闹,大家随意即可。” 赫连敏却忽然道:“姑母,您太好说话了,君臣有别,规矩还是要有的。” “小七,别添乱。”赫连毓皱眉,低声警告。 赫连敏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仿佛刚刚只是她的无心之言,众人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到底无法和一个女子计较,尤其是一个毁了容貌的公主。 这些年七公主行事愈发大胆不讲规矩,奈何每一次圣上都有意无意的纵容。 前些日子,她当街将一个世家公子揍的屁滚尿流,原因竟是那位公子对她的容貌多看了几眼,她便大言不惭要挖人眼珠,最后这件事还是被三皇子给按下了,才没有大肆宣扬开。 绕是如此,七公主在盛京也早已恶名昭著了。 此刻她慵懒的倚靠在身后的软榻上,半阖着双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远处的黎音却有些疑惑,她刚刚才与宋池鱼分开没多久,按理说她应该此刻会坐在崔氏旁边,可是她仔细看了两圈,都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南佑在和几个朋友喝酒,而崔氏一脸惬意的打着折扇,面含笑意,宋家那边一切正常,唯独少了宋池鱼的身影。 她心里泛起古怪,还未及多想,余光却瞥到了七七贴身侍女慌张跑来的身影。 她像采薇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小茹便出现在了黎音面前。 “你家小姐呢?” 黎音直戳要点问道,她手指无意识扣着桌案的一角,心底的某个地方在不断下沉,一种极为慌张不安的情绪仿佛攫住了她的心脏。 “回郡主的话,小姐刚刚说要去如厕让奴婢在外面候着,结果奴婢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小姐出来,一时疑惑进去了发现里面根本没人,小姐她、她不见了……” 小茹说着话语里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似乎很是后悔为什么没有看好宋池鱼。 心里的不安被证实,黎音蹙了蹙眉,脑海里有什么像是一闪而逝,她急于抓住却怎么也抓不到。 前世七七遇到劫难在黎家败落之后,这个时候她实在想不通,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难道是崔氏已经提前行动了? 她抬眸向那浅笑的妇人看了一眼,并未发觉任何异常。 等等,不对。 她知道自己忽略什么了,先前来请七七离开的那个嬷嬷不见了,她与七七一同消失,这在黎音的记忆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宋夫人知道吗?” 小茹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派人去找?” “夫人说这是在长公主的地盘,他们不好大张旗鼓去寻,只得悄悄派人去找小姐,可小姐已经失踪一炷香了,还是在奴婢眼皮子底下不见的,都是奴婢没用。” 小茹明显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怕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不过只是去了个净房,居然能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黎音清楚的知道,若是七七失踪的事情与崔氏有关,那她必定不会真心派人去寻找。 思及此,黎音抿了抿唇,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她沉声道:“你把情况如实告诉你们大公子,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大公子?”小茹有些发懵。 大公子与她们小姐一向不和,夫人都没办法的事情,大公子又能有什么用。 黎音点了点头,宋南佑与宋池鱼一母同胞,虽然表面上对七七多加呵斥,但其实他是真心在乎这个妹妹的。 告诉宋南佑比告诉崔氏管用的多。 但眼下没那么多功夫去解释,多停留一刻,宋池鱼便会多一分危险,黎音交待了几句,便带着采薇离开了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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