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雨,天又热又闷,微风徐徐的吹着杨柳儿,蝉声鸣鸣仍未停歇,鸟儿嘻叫着归来给稚鸟喂食。 雨下着个不停,在屋顶上滴答滴答的响着。 卯时,柳無序醒来洗漱过后,便去敲燕芙清的房门,想要同她聊聊。半响却都未有回声 ,一推,门竟是开的。 而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燕芙清,也没有燕芙清的东西。 桌上是一碗长寿面,一杯酒。 有一纸条摆着,他走过去见上面写的是:“生辰快乐,柳無序。” 柳無序静静的想,也许她出去玩儿了呢。他细嚼慢咽完一碗面后,看着桌上的酒。 山上不禁酒,但是他没有吃过,他突然有些想要尝尝味道,于是便端起来一饮而尽。 吧嗒—— 柳無序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而碗下有一纸条原先未能看见,因他晕过去的东西,倒被扯了出来,上面写着“叫你拒绝本姑娘,睡不死你,喝不死你,哼!” 一觉醒来已是未时,头昏欲裂,呆了许久便见了长寿面碗下那张纸条。 他很茫然。燕芙清这是…… 走了? 摁了摁酸涩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消失了一般 。 出去洗漱了一番,柳無序想,走了啊,走了倒也好。 心日日夜夜的变空,有一次柳無序路过一个卖长安锁的摊子,锁很好看,寓意也很好。 那摆摊大娘笑眯眯的对他道:“小郎君,买对长安锁吧,送给心上人可以长久平安的一直在一起的嘞” 他原是想要直接离去,却不知为何,有停下来询问一对锁的价格买了一对下来。 锁是银子打的,因而也很贵,数量也少的很,只有五对。 柳無序买了下来后,每逢夜里蛙叫蝉鸣之时又懊恼烦闷的紧。他问自己为什么要买上一对无甚作用的长安锁,女儿家的东西,他又戴不了。 燕芙清同柳無序再见面时,已然是半年之后。是在沙洲国的皇宫,往时他正在南蛮之地为他师弟寻一味山中药引给一女郎用。 正巧那公主殿下介绍他来这里逛逛,他想着也行,反正也无甚事。 她很好看,是此片绿洲之地耀眼的宝珠;是尊贵的王女;是……长平乐世子的未婚妻。 她落落大方同他说着话,二人相处在一起,却又好像隔了万千山水。 沙洲国王是个乐呵呵的老头。见二人相识倒也未说些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对柳無序道:“让梓安介绍道长前来,是为吾女同长平乐世子的大婚做见证,还望柳道长不要生气。” 夜间,光明磊落如他,竟也做了一回小贼,趁着夜色昏黑看不着人模样之际偷偷潜进了燕芙清的闺房。 他知道这是错的,却明知故犯,他想要问问燕芙蓉她现如今快乐否。 “柳道长,您趁夜潜进我房来此做什么?”燕芙清披了件外衣,灯下朦胧,显得女子眉眼有着一丝温柔。 他的思绪顿时乱的彻底,慌张几分冷静下来后便轻声问:“抱歉,我想来问问你如今开心快乐吗?” 燕芙清点点头道:“开心的。” “那你喜欢那个长平乐世子吗?”他感觉喉间有些涩然,咽了咽口水,目光紧紧盯着燕芙清的双眼。 “怎么不喜欢呢?他模样生的好看,与我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道。 随即,她又道:“我倦了,柳道长请回,不送。” 他点点头,拿剑转身边走,让燕芙清觉得那片身影竟有些仓皇失措,像极了逃跑。 第二日,他早早便向沙洲国王告辞,婉拒了见证燕芙清与那长平乐世子婚宴的请求。 国王也不恼,只是乐呵呵的给他带上了许多当地特产,说是劳烦他来次一趟了。 他道抱歉,留下几道符纸,道“这是防御符,若有困难可挡一挡。” 收下符纸后,国王又给他带上了许多的可以保存下来的干果让他不要推拒。 物是人非,山长水阔,故人阴阳两隔。 柳無序征征的回忆过后竟是未发现自己已然落了泪。他想问,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这般。 但见到燕芙清接近透明的身子又一时哑了言,道不尽那万千言语。 燕芙清向众人行礼,众人还礼。她道:“诸位远方前来此地,陋室贫枯,若是有诸位看的上的便请一道都带去,不用讲究什么客气。” 随后又望向凌琼英:“欢迎二位的到来,请随我一道前来罢。”乍一听竟是欢迎凌琼英同顾妄池,二人点头一同随着燕芙清离去。 众人拱手向燕芙清道谢后,便散去四处寻找需要的物资,此地竟只剩下柳無序与冶玉年二师兄弟静静待着,等待众人归来。 二人随着燕芙清来到一处地下密室,看起来好久没有打扫过了,地上落了许多灰,屋顶上结着大片大片蜘蛛网。 燕芙清绕到密室后方一处,触动钥匙,开启了密室之门,三人进去,发现里头别有洞天,整体是灰色调的,用金粉写着古老的字,屋上画着十四颗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云声祭坛,绘着一看不出模样的仙子,四周还画着壁画。 燕芙清不好意思的对二人笑笑:“大人请进,至于何时出来我也不知,若是时间太长,还望外头诸位莫要嫌弃此地。” “阿芙遥祝大人二人平安无忧,万事诸凡顺遂。” 凌琼英与顾妄池又认真的同她行了个礼,凌琼英道,“劳烦殿下,待我们出来,便送大人入轮回,离开此地罢。” 燕芙清鼻子一酸,眼眶也瑟瑟的,她很想父皇母后,母后于她十二便离去,如今她不知已有多久了。 她死后,成为魂体,无时无刻都在回想那日,她的子民都死了,父皇也离去了。 这茫茫时间太长,早已经分不清何年何月,她都快要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她笑着点头:“好,阿芙谢谢大人。” 凌琼英与顾妄池站上了祭坛后,有一道蓝灰的漩涡出现,二人进去后祭坛又恢复到了原先模样,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般。 燕芙清回到原处,柳無序回神,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哑声问:“怎么会这样?” 燕芙清看着柳無序慢慢回想起来对他道:“你遇见我的那一天,是我逃婚的日子。 父皇那时给我定下了与长平乐世子的婚约,可是我不喜欢,于是我便逃了。 我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真的很开心,我当时想,你生的这般好看,又这般羞涩厉害,若是我的夫君便好了。 你知道么?当时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的心可疼可疼了,和我母后离开我的时候那般疼。 我想着,我这般纠缠不清,吃你的喝你的,贪得无厌你定是讨厌,你当时来沙洲国的时候,我心里很欢喜,可是想想,我还有子民,还有父皇,与长平乐世子的婚宴是一定的了。 他也很好,生不由己,父亲满是狼子野心,而他却是个忠诚向君的。而他也有喜欢的不得了的人,我见过,很好看,很温柔,我也很喜欢。 夜里吃酒,醉的时候,我一直想,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呢?有情人不得好合,为什么一定要挑起战乱呢。 我很抱歉,缠了你那么久,走之前还使坏给你下了迷药。我不知道你吃了没有,我想应当是没有的。 我手艺差,你起来之际看到的时候,面定是都坨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走后,不久,我便和他大婚了,可是当天,长平乐府造反了。 谁也没有想到,宫里头乱成一团,父皇将符纸都给了我,让我逃,可是我逃的到哪里去呢? 我死了,父皇也死了,长平乐世子也死了。 父皇母后很早便告诉我,我们祖上曾接待了一位神,神,你知道吗?她……” 不知为何,燕芙清竟是不能说出来。 于是她继续道:“当时父皇让梓安介绍你来,一是为了让你保护我们,二是想看看你。” “说起来也好笑,我当时告诉他喜欢你的时候,他倒没说什么,可是你一走就告诉我呀,莫要耽误了你。做父的怎么还嫌弃上自己女儿了你说好不好笑。” 柳無序打断她,痛苦的向她道歉,一句一句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 燕芙清摆摆手,道:“没有关系的,我不怪你,谁也没有欠谁。” 他痛苦而艰难的问她:“你……还喜不喜欢我?” 燕芙清摇摇头:“原先是喜欢的,可是现在不了。”她的语气满是释然解脱,却压垮了柳無序。 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了又割,一下子崩开,激的他失了礼躬下身捂住心脏。 他喃喃道:“也罢……也罢。” 柳無序努力直起身不管心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他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清风如明月的柳道长。 二人其实很相像。 从前,她对他一见钟情,缠上他不肯离去,她向他告白,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撇清二人之间的关系,一剑劈死她心中乱跑的小鹿。 而如今,他为情所困,深陷囹圄,不得解,不得释然。 她却道早已不爱,早已释然往事。 二人阴阳两隔,从此,山又是山,却又不是当初那山,水是水,也不是当初的水。 天意难料,这世间,当真只有他一人守着一对掉了色的长安锁,拿着一把无名剑继续除恶消灾。 “那你疼不疼啊?”柳無序问。 她摇摇头,心中却道,疼啊,柳無序,我要是能嫁给你就好了,让那长平乐登位,而他们带着父皇离开这。 她道:“不疼,柳無序,我变得可坚强可坚强了。” 柳無序不语,低眸,他怎会不知道答案呢。当初脚崴了一下都要哼哼唧唧半天,直道委屈,死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疼呢。 冶玉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二人聊完后,拱手礼问:“不知殿下可否知晓一位叫扶苏的姑娘?” 燕芙清想了想,道:“我并不知,但是可以待他们二人出来的时候问一问,或许他们知晓。” 冶玉年低声的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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