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风吹散一室清寒,屋外啁啾鸣舞,穿透厚重的木门,带来了些许生机勃勃的美好。 柴扉半掩深深庭院,伴随着一道嘎吱作响的声音,有人推开紧闭的房门,打着哈切迎接全新的一天。 李湘君洗漱后从偏院处走了出来,一路前往后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前两日言珂从元京返回常州,也带回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部署。李湘君不知道这次言珂要在常州待上多久,但从花吟久久未曾回到常州的情况来看,恐怕并不会久留。 果然还是不想碰见她。李湘君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在一次海上航行中遭遇了海难,一睁眼就是七仙岛的海滩,自然也就看见了那句“为奴为仆为妻为夫”的石碑。 年轻俊美的岛主大手一挥,她就被烙上了奴仆的印记,连一点选择都不曾给予……好吧,成为岛主的妻子什么的也确实有点痴心妄想,那位可是连帝姬都能毫不犹豫拒绝的主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入他的眼。 山林间的鸟鸣声越发地渺远而清脆了起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伸展的枝叶挡住了清晨熹微的阳光。 眼前的青石小道在无数次来来往往的记忆中,显得清晰而陌生,似乎只要稍稍集中精神就能辨别出迥异与平常的痕迹。 但李湘君想得入了神,毫不犹豫地撞上了工坊前等候多时的言珂。 “唔——” 熟悉的蕙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李湘君捂着鼻子,很想当着言珂的面打上一个响亮的喷嚏。 言珂双手抱胸,俯视着眼前矮了她半个头的女郎。 “原来是言姬啊,”李湘君尴尬地转移着话题,“今日怎么这样巧合,竟能惹得您屈尊莅临工坊,还真是让李某蓬荜生辉。” 言珂打量着李湘君,直把李湘君看得寒毛直竖。 “废话不多说,”言珂单刀直入道,“主公库房里的那些字画都裱好了吗?” 李湘君有些莫名:“什么字画?” “你不知道?”言珂细细端详着李湘君,发现对方看起来并不像个知情人,心道果真是楼素那憨货忘了吩咐,“这是府中库房的钥匙,里面有主公这些年来的一些字画,裱好之后挂起来,千万别让那些字画受了潮。” “这样啊……” 李湘君茫然地接过钥匙:“言姬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言珂沉默了半晌:“你最近似乎瘦了些,是工坊的事太辛苦了吗?” 李湘君怔愣了下,在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对她嘘寒问暖时,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仿佛是吞吃了好几只苍蝇似的。 乖乖,这目中无人的狗毒唯居然会体恤下属了,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 “也许?”李湘君干巴巴地回复道。 她的目光在言珂与她身后的工坊来回扫视,欲言又止。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搅于你了。”言珂侧身为李湘君留出了一条小道,看起来倒是颇为知趣识礼。 李湘君略微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开步伐,进入了工坊。 言珂则目送着李湘君离开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午后,在结束了半天的工作后,李湘君终于有了时间思索起先前言珂的吩咐来—— 说起来,在这座属于摄政王的府邸内,能够轻易予以钥匙的府库可不多,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间而已。 不过那间府库对于其主人来说也极为特殊,至少在李湘君的认知里,即便是帝姬也会在误闯那人的“禁地”后被冷漠以待。 可为什么现在突然间想起来要将里面的字画装裱起来了呢? 李湘君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一路走到了那座府库前,迎着刺目的阳光望着头顶锋芒毕露、铁画银钩的题字,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 这处府库与主院只有一墙之隔,从常理上来说,存放的应当是极为私人的物品。可从言珂的表现来看,似乎又并非如此——毕竟府库的钥匙只有一把,不存在备用和偷盗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位主子亲自吩咐下来的。 李湘君:“……”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点! 她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在一众哑奴奇异的目光中,如壮士断腕一般冲进了庭院里。 二、三……十秒过后,四周仍旧无事发生。 李湘君睁开紧闭的双眸,发现眼前只有一位年长的哑奴专注地打扫着庭院中的落叶。 李湘君:“……”所以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她调整了下面上的表情,目不斜视地上前用钥匙取下府库门前的铜锁,然后慎重地推开了眼前的檀木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悬挂的人物画,笔触细腻,颜色鲜艳,一笔一划都倾注了作画人的心思……可无一例外的,竟全都是同一个人的模样。 李湘君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又是十日。 随着淮河水患的发酵,花吟似乎也变得忙碌了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找乔瑜下棋,倒是让乔瑜总算是有了些喘息的时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清这种感受,几乎潇湘馆的每一位质子都在对南宸王的频繁到来感到羡慕,前几日甚至还有一位乌耶国质子跑来与她套近乎,明里暗里就差直接挑明“苟富贵,勿相忘,你做大,我做小”的意思了。 乔瑜:“……”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她思索了许久,到底也没能想起花吟究竟是个什么倾国倾城的模样。说起来,自从被送到了这个架空世界后,她的记性就变得差了许多,前头刚见过的脸,后头就忘得差不多了。 以前在现代时也有这个毛病,但好歹没那么严重,至少努力一把,熟悉的人该记住的还是能记住的。 ——罢了,这不重要,反正她认人也不单单全靠脸。 乔瑜捧起茶杯,颇为闲适地抿了一口,淡淡的香气与苦意在味蕾上氤氲开来,竟然隐隐有种回甘的滋味。 这时,湘竹居的门口传来了些许骚动,乔瑜却仍在细品手中香茗。 由于目前湘竹居是禁军的重点关注对象,早在花吟提出要与她和亲时,门口的守卫就已经换了一批,明面上作为借住湘竹居的质子而言,四处活动确实是变得更为自由了,可暗地里谁又知道如何呢? 乔瑜自认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个质子,说难听点还会被作为需要防范的细作。既然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下,又何必徒遭怀疑,惹得今后不便——心生恻隐已是极限,不能再做多余的事了。 “为何要拦着吾?不过是在潇湘馆内活动罢了!”门口吵吵嚷嚷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从前都没有这样的规矩,怎么今日里就突然有了,吾不服!” 伴随着一阵细声规劝的女声,院落门口一阵病患马乱,甚至还出现了兵戈相交的响动。 乔瑜只觉一阵头疼。到底是祸不是福,该躲也躲不过。 “琴笙,放他进来。” 周琴笙是陆离亲自调来的,其背后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乔瑜实在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慕容枫是怎么会想到来招惹她的,莫不是他也想与她共侍一妻? 回忆起先前那乌耶国王子炸裂而清奇的三观,乔瑜盯着杯盏中的茶叶碎末,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乔瑜:“……”谢邀,孩子比较保守,稍微有点接受不来。嗯,口嗨可以,实际行动不行! 正当乔瑜打算重新煮一壶清茶时,那原本在门口大动干戈的人影迅速冲到了她的面前,看起来就差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不知北川王殿下于寒舍前大肆喧哗所谓何事?”乔瑜不紧不慢地移动着眼前的茶盏,“莫非也是来恭贺我与南宸王共结两姓之好的喜事?” 慕容枫紧紧盯着她的面容:“乔灵均,你是知道我的来意的。” 乔瑜手上清洗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北川王殿下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慕容枫压低了声音道:“总有人说你空有美貌,腹内草莽。可实际上你文武皆精,怎么看不像一个绣花枕头……既然如此,又何必靠那劳什子的南宸王上位?” 乔瑜放下了茶盏,抬起头,笑吟吟地对上慕容枫的视线:“那北川王殿下是以什么身份同我来说这番话的呢?据我所知,您在元国官员间的走动可比我要频繁得多。” 慕容枫闻言,火气登时便冲上了脑门:“我才不会与那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乔瑜没有回话。 她低下头,又重新摆弄起了眼前的茶具。没过多久后,一股浓郁的茶香便从杯盏中溢出,复杂而清冷,弥散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北川王殿下,”乔瑜将盛满了碧透茶水的杯盏推到慕容枫面前,“你我皆为质子,身后背景也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可独在异乡,终究只能为客。” “此为客者,随主便,不闻,不问,不动,缄默以待。” 她看着慕容枫接过了茶盏。 “前有猛虎,后有蛟龙,若有一丝异于常人之处,便会被迅速吞噬殆尽……这样的结果,就是北川王殿下想要的吗?” “你在威胁我?”慕容枫沉声道。 乔瑜浅笑:“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毕竟我就是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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