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瑜离开南宸王府后,仍觉精神恍惚。 “你听见了吗?”她感觉三观受到了冲击,“她说她想要个孩子。” “我听见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聋子。”司命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离谱是离谱了点,但为了回家,你还是接受这个现实吧。” 乔瑜:“那你告诉我,我上哪去给她找一个乔氏和嵇氏的孩子?你一开始就该让我做个男人。” 司命委屈道:“你变男变女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再者说,孩子还是能有的,只不过是你****。” 乔瑜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些让人听得清的内容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司命简直绝望,“但是命轮不让说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走捷径这种事情根本就行不通!” “……” 乔瑜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关于那七位殿下的所有信息都需要打上一个问号——不知道年龄,不知道性别,也不知道长相。 说是帮助他(她)们历劫,实际上却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而且从司命的情况来看,似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甄别出对方的身份。但这种方式总该是有迹可循的,或许只有再多遇见几个才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司命,关于找人这件事,你是时候该给我透露一些信息了。”不再插科打诨后,乔瑜看起来倒是稳重了许多,“仔细想想,在你来到元京之前,你口中的‘命轮’或是‘命簿’,是否给出过一些比较特别的提示?” 司命想着如今或许也就只能依靠乔瑜了,便道:“三殿下、四殿下和六殿下的心境出现过问题,而且已经反映在了命轮上。” “那花吟是——” 乔瑜问得更为直接了。 司命指了指一旁开得正盛的桃花。 乔瑜瞬间了然。 南境三月春桃绽放,若是不能直接透露对方的信息,那么借助不相干的事物做提示便算不得违背规则。 “我明白了。”乔瑜思忖了下,“的确是早有征兆……现在看来也就只能一步步地摸索了。” “以我的观点来说,既然我是命轮选中的人,那么就说明你的殿下们肯定与我存在着某种联系。从花吟的情况来看,她们可能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在我身边,届时只要一个接着一个排查即可。” 司命料想到乔瑜能给出个法子,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以逸待劳的方式。 “很难理解吗?”青年继续不紧不慢道,“如果用守株待兔来比喻,我们是树桩,她们是兔子。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即可。” “……” 司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可又实在说不出不对的地方在哪儿。 他看着乔瑜在阳光下越发剔透的琥珀色瞳仁,突然间发觉这是与枣花蜜极为相似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起枣花蜜的味道,甜香可口,回味悠长。 然而,作为枣花蜜原料之一的沙枣却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只分布在降水稀少的荒漠和半荒漠地区,这就注定它擅长忍耐、等待和守望。 * 黄昏时,天空中突然间下起了绵绵细雨。 乔瑜与司命在回到潇湘馆之后,发现湘竹居的大门前多了一捆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兰草。 司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差点忘记了,三月初三上巳节快到了。”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明明缔结了婚约却依旧过着单身狗生活的乔瑜不解道:“以往的上巳我记得最多也就用兰草泡个澡而已,好像也没有其他的活动了。” 司命翻了个白眼:“只有你是这么过的吧?你看看别国的质子,哪个不是约了女郎一起出去踏青的?” 乔瑜佯装困惑,继续逗弄着司命:“可是我约女郎做什么?” “我不是让你去约女郎!”司命简直要被乔瑜这个故意装傻的凡人给气到心肌梗塞,“我的意思是,让你把谢殊约出来,让我探一探他是否也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之一!你和他之间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婚约啊!” 乔瑜:“……在南宸王眼皮子底下和男人去踏青,你是要我坐实断袖之癖吗?” 司命面无表情:“你就不能穿女装?” 乔瑜想了想:“要是你能保证不被发现,倒也无所谓。” 司命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有没有底线啊?说穿女装就穿女装!” 乔瑜:“喂,这话过分了!别搞得我好像女装大佬一样,更何况——” 青年多情的眼眸眨了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苏旬送到瞿里身边,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 三月上巳,湖畔柳树新发绿芽,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一连下了两日的小雨,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水汽的味道。远远望去,连绵的群山藏在萦绕的薄雾之后,倒更显出那近似于天青色的朦胧与幽远。 谢殊撑着油纸伞,伫立于河畔。 青年长身玉立,眉眼俊秀,倒是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目光。只是当她们将眼光落在他腰际处的那柄长剑时,纷纷收回了视线,恍若无事发生。 当然,也有人仗着胆量前去搭讪,却在青年仿佛浸染了千年冰霜的眼神下退却。 美人虽好,但气势逼人,目光犀利得像是凌迟。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莫要过分纠缠。 半刻钟后,谢殊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他本以为又是一些连面容都记不住的元国女子,一转身后,一双含笑的眼眸便映入眼帘。 来人戴着面纱,身着一袭飘逸的杂裾垂髾服。明明看不清长相,可谢殊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殿……阿堇。” 谢殊想起对方信中的叮嘱,赶忙改口。 他怔愣了许久,一动不动地,目光追随着她越发迫近的身影。 “乔瑜,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圣女?” 突兀且粗粝的陌生声线自不远处传来,谢殊这才发觉乔瑜身边还跟随着两名“女子”——如果说这通身不自在,大马金刀快步向前走的人也能算是女子的话。 “咳咳——” 乔瑜轻咳了两声:“注意形象。” “哦。”苏旬不情不愿地快速回应道。 一旁的司命倒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谢殊,目光中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神识中的命簿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就在他以为能够松一口气时,伴随着谢殊的靠近,命簿终于有了动静。 起先只是淡淡的青光,到了后头竟开始颤动了起来,书页如同被强风拂开般迅速翻动,直到停滞在字迹最为清晰的那一页——谢殊,谢玉山,御摇君灵飔本身入凡,男子也。 司命:“……”我当然知道这是六殿下,但没人告诉过我六殿下居然是舔狗的性格啊!草(一种植物),为什么?! 司命不理解,司命表示大受震撼。 “附近应当还算是安全的吧?” 乔瑜仰起头,直视着谢殊的面容。她的个子并不算矮,在女子中也算是高挑的类型,平日里为了扮男装,更是要在鞋子里塞些增高的鞋垫,看起来也比一般男子还要再高一些。 如今换回女装,视线骤然间下降了许多,反倒让她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再加上为了符合元国女子的风尚,她特意少穿了些衣衫,在冷风中只觉一阵又一阵的凉意扑向了肌肤。 “哗啦——” 一件犹带着男子体温的外衫覆了上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的气味。 乔瑜讶异地抬起了头,顷刻间便对上了青年的视线。 “殿下,元京城现在正在下着雨,若是不多穿些,恐有风寒滋扰。”他垂着眼帘,语气很是温和,“您大可以放心,这附近没有探子。”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几步。 乔瑜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见瞿里。” 她的睫羽上不知何时沾染水汽,在习武者的眼里几乎纤毫毕现,让人越发觉得她纤弱可欺,楚楚可怜。 谢殊的视线如同被灼烧了一般,迅速地收了回来。 旁观了全程的司命:“……” 他扯了扯苏旬的袖子,朝着前面比了个眼色。 苏旬觉得司命这人很是奇怪:“你眼睛抽搐了?” 司命:“我的意思是说,赶紧跟上去,人都要走远了!” 苏旬闻言,赶忙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已经离开原地的乔瑜与谢殊。 “你不早说!?” 短短的一句话,女装少年的声线几经变调,差点变回了那低沉的青年音。 司命用力地掐着苏旬的上臂。 苏旬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露馅儿,赶忙环顾四周—— 直到确定并没有异样的目光时,他才提起裙子,飞似的追了上去。 司命颇为疲惫地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紧随其后。 这时,天空中飘落的细雨变得更密集了些,紧随而来的雾气也在遮掩着匆匆的行人。 无人注意到河畔边这一追一赶的两人,以及被他们所追赶的、样貌出色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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