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像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由下而上开始石化,一股寒意从头顶向下蔓延,两两相汇,薛楹呆滞在原地。 阿黛拉像离铉的箭很快冲向厨房。 她只看得到江霁晗从厨房中慢慢后退,双手举起,是可怖的一支长/枪抵在他胸前。 阿黛拉突然停住脚步,豆大的泪珠滚出,视线模糊看向厨房里躺在地面上的那个人影。血液从他的胸口不停冒出,而汉斯躺在血泊之中歪着头还在看她。 汉斯想要冲她笑,可是刚扯开嘴角就是血沫喷涌。阿黛拉惊慌失措,她想叫,却根本叫不出声,最后只能变成咽在喉咙中的呜咽。 只有止不住的泪水,和战栗不停的身体,诉说着她的恐惧。 另一侧被枪/口对着的江霁晗则悄悄偏头,偏向还在原地的薛楹。 薛楹心底一颤,在对上江霁晗眼睛时,将她束缚在原地的那些枝蔓陡然被挣脱,他的黑眸中蕴着茫茫阴云。 她只能看清面对她的那个口型—— “跑!” 薛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两条长腿腾地动起来,口鼻张大剧烈地呼吸,空气里弥漫了一股硝烟的味道,刺鼻呛口,但她顾不得这些,只能竭尽全力地奔跑。 薛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清醒,眼前还在不断回放着江霁晗最后的那个表情,也是想要回想也是什么都想不清。 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身体的疲惫带着她的脑袋也不清明,她下狠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迅速回神。 她的头脑快速思索着对策,这伙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暂时还摸不到思绪。她匆匆看了一眼,只看到三个男人,年级应该都不大,脸上和身体裸露的皮肤上都带着几道疤痕,薛楹心里有了些猜想。 “跑什么!” “不许动!” 蹩脚的英语在她身后响起,薛楹不管不顾,继续向前跑,“嘭”的一声枪/响在她刚抬脚的地方落下,擦过她的裤边,小腿上有灼热的触感。 薛楹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跑。 只凭她一个人,就算真的侥幸逃出去,困在这里的三个人又怎么办?尤其是中弹重伤的汉斯。 她视线乱瞟,一时间心乱如麻,突然眸光定在营地的仓库里。她在那间小仓库中来来往往过无数次,对那里的所有物品都了如指掌。 保护区信号很差,手机长期处于单机无用状态,这时候只有无线电通讯的对讲机可以派上用场。 而营地里的护林员和雇佣兵则是对讲机从不离手的。 薛楹当机立断,马上调转方向,跑向仓库。 “嘭”一声,又是一粒子/弹落在她的脚前,击起尘土飞扬,有石子落在她的脚面上,她下意识跳了一步,速度也慢了几分。 粗制的枪/支,弹/片乱飞,划过她的脚面,即使隔着轻快布鞋的鞋面,薛楹也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 来不及呼痛,薛楹大踏步迈进仓库,阖上木门,反锁把手,迅速推过来一个门边的木桌抵住。 忍住脚部的疼痛,薛楹擦去额角的汗水,在仓库里迅速翻找着对讲机。 对讲机一般是几个队长每次工作前会随身携带,以防意外。不过薛楹并不知道他们习惯性把它放在哪里,但应该不会是在特别隐秘的角落,她迅速翻找了一遍几个柜子明面上的物品,无果。 木门被大力冲撞了一下,薛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正看到门框猛烈震动了一下,有木屑簌簌地落下。 “开门,滚出来!” 薛楹手心泌出冷汗,急躁地开始翻找抽屉,越翻心越急。 按照常理来说,仓库定时有人收拾,摆放物品都规律有序,对讲机又是常用的物品,应该不会被收纳进箱规中。 “嘭”的一声,木门再度被撞击,薛楹停下手里的动作,咬牙忍住脚上锥锥的刺痛,又推过去一把椅子挡在门前。还未等她离开,木门再一次被重力冲击,木门上的合页和销轴已然摇摇欲坠。 薛楹咬着自己的下唇隐约有铁锈味弥漫,又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薛楹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外面还有生死未卜的汉斯,惊慌失措的阿黛拉,还有—— 她的爱人。 最危险的时刻,只想让她脱离危险的江霁晗。 她更不能将他抛下。 薛楹的视线在仓库在逡巡,平时队长在工作结束后,都会带着小组成员将工具全部放回原位,休息时间对讲和其他工具一样被放置在仓库中。 而到了工作的时候,它才会被随身携带。每个队长的习惯不同,乔纳森之前总喜欢把对讲机放在裤子后口袋里,他说这个位置拿的时候回很神兽,而汉斯则是喜欢放在背包中—— 背包? 薛楹在混乱之中,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一只背包。 汉斯的背包。 薛楹眼睛一亮,有希望燃起。拖着伤脚,快跑两步,半跪在地面上,刚打开拉链,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只她寻找了许久的对讲机。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没等她高兴,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倏地被推翻在地,震耳欲聋的砸地声,扬起弥漫的沙土。隔着昏黄的扬尘,薛楹眯着眼看到抵在门口的柜子和椅子被来人一脚踢开。 “站起来。”是冷漠悚然的声音,薛楹眼睛睁地极大,眈眈盯着面前壮实的男人。 “听没听见!站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 薛楹舔了舔唇角,把那颗跳得快要飞出来的心脏竭力咽下,慢慢站起来,小腿痛麻成一片,像是几百只毛毛虫在她腿上爬行,吓出一层鸡皮疙瘩。 枪口微微偏移,对上她手里的对讲机,晃了晃,“把它放下。” 薛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利落的平头,小麦色的皮肤,绿色的瞳孔,结实的肌肉块,不是当地的非洲人,他脖子上挂着的白色圆珠项链,已经告诉了薛楹他的身份。 是象牙项链。 是盗猎组织。 “放下!”他大声喝道。 薛楹呼吸一紧,对着那个黢黑惊骇的枪/口,她肩膀不由得发抖。 她咬了下舌尖,下嘴有些狠,铁锈味迅速弥漫整个口腔。舌尖的伤口不断地去蹭洁白的牙齿,那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 不能害怕,不能胆怯。 还有人在等着你。 薛楹佯装听话地放下小臂,眼球微转,落在男人右边的架子上。 她刚来的时候,丽娜阿姨就提醒过她很多次,右边架子第二格的底架不太牢固,要轻拿轻放,不然整个架子都要散架。 薛楹抿紧嘴角,那个枪/口依然让她恐惧,但她还是要去做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事情。 她半蹲下身,准备放下对讲机,另一只手却勾到了汉斯的背包,已经被她乱翻过的,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背包。 散落的被扔出去的背包似乎更有混淆感,当她猛然蓄力将它扔出去时,这个理论才得以证明。 平头男被凌乱的物品挡住了视线,刚摆脱挡在他眼前的杂物,身侧的架子已经吱呀作响。架子隔层已然被背包撞开卡槽,轰隆地开始解体散架。 他大叫一声,猝不及防被一堆散落的木板压在身下,而薛楹已经趁这个时间从窗户翻了出去。 仓库的窗户连着一片小树林,翻下去有些高,她蜷缩身体滚了几圈才站起来往前跑。这是她之前学防身术时,老师教过她的落地小技巧,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她一边跑,一边按着对讲机的按钮,发出求救信号。 薛楹不知道那些护林员和雇佣兵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求救,她重复了几次,直到嗓音沙哑。 因为剧烈的跑动,她嗓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张着嘴无力地喘息。从前上学时,跑个八百米都几乎要了她的命,没想到今天这出生死时速也会在她身上上演。 只是越跑她越觉得不对,没有追过来的男人的跑动声,只有沙沙地整齐的落地声,均匀紧凑,隐约的叫声,好像不是人会发出的声音。 薛楹脸色一白,草原上的捕猎者,盗猎团伙最喜欢的伙伴。 惊骇的嗷叫声,是鬣狗。 还真的是不知死活呢。 薛楹在摔倒前只有这一个念头,原本只剩机械运动的双腿,早已脱力的脚腕,歪歪扭扭地倒下。 耳边是扣响扳/机的声音,还有鬣狗的嚎叫声。 力竭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她以为会是子/弹撞入身体的爆炸痛感,会是倒地的粗糙摩擦,会是口齿间弥漫的血迹。 而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感受到。 她的视线被一片黑布蒙住,身体被一个坚硬的怀抱笼住,天旋地转,就地滚了几圈,手指无力攥紧,对讲机不知被丢到哪里。 她听到耳边有闷重的呼吸声和强忍的痛呼,鼻子一酸,伴着碎石滚落的声音,她的眼泪一同落下。 薛楹知道那是他。 只会是江霁晗。 不止是他身上的柠檬香,还有他温暖的怀抱,和长久的默契。 手掌轻轻环住他的身体,掌心意外摸到粘稠的液体,薛楹身体骤然一僵,掀开蒙住眼睛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 触目的是不断涌出的血液,从他背后流出来的。 被他挡下的那枚子/弹。 是本应穿过她身体的那枚子/弹留下的血洞。 “江霁晗!” 他只是复杂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无言的,深重的,难抑的,留念的,最后都化成了一个温情的笑容。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鬣狗飞奔而至,将他们包围,追上来还有男人的枪/口。 黑色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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