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顾染倏地睁开双眼,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登时锋利的手术刀片凭空消失,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打开医疗箱,顾染漫不经心地处理伤口,心中一遍遍的念叨:王爷?大金?秦烈?王爷?大金……
忽地她脑中灵光一现,秦烈?青烈?难道他是大金的六皇子慕容青烈?
听闻此人幼而敏慧,少儿老成,容貌姿美,只因生母身份卑微,一直不受大金皇帝喜爱……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刚才在门口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当真是让人头疼!
呵!想培养感情?行,姑奶奶就给你三天时间,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虽然缕清了思路,心中也有了谋划,可这一夜顾染睡得并不安稳,毕竟是新伤加旧患,昨夜被冷风一吹又染了风寒,前路不明哪儿能睡得踏实?
“醒了吗?”
顾染眯缝着眼睛循声望去,就见慕容青烈拎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极其自然来到床边,扶她坐起来,心疼地道:“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看看你,眼底都是青的!”
顾染眼眸低垂,长睫如同小扇子一般,遮着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虚弱地开口,“夜里惊醒了几次,每每闭上眼睛,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都是好可怕的画面……”
她突然主动握住他的手,嗓音里透着娇软与疑惑,“阿烈,梦中有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一直在唤我,可我……可我看不清她的脸。”
顾染低低啜泣,“阿烈,我好害怕,你跟我说实话,那倾翻的马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吗?”
慕容青烈眉眼微蹙,幽幽叹了口气道:“梦儿,同你乘坐一辆马车的,还有你的贴身丫鬟小蝶。”
他顿了顿,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那丫头命苦,当场人就没了……梦儿,人死不能复生,忘了吧!为夫会尽快带你回大金,回到家就什么都不想了!”
顾染眉心拧得紧紧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纯粹编瞎话应付她?还是西荷当真出事了?
她眼中有抹杀意一闪而过,不管这伙人到底是谁,打着什么主意,若敢伤了她的人,她定不会放过他们!
慕容青烈体贴地为她披了件衣裳,搬来小几放在榻上,打开食盒将各种粥点小食拿了出来,“想吃什么?为夫喂给你。”
“我自己来。”
许是因为吃药的关系,顾染吃得很少,困倦得厉害,“阿烈,我想睡觉。”
慕容青烈扶着她躺下,坐在床边,为她掖好被子,瞧着眼下双目紧闭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虽苍白憔悴,却也掩不住那举世无双的绝美容颜。
他在,顾染睡不着,只能让自己尽量放松,呼吸平缓,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青烈终于起身离开了屋子,顾染闭着眼睛仔细听着,他好像在和一个老妇人说话。
“照顾好夫人,我去去就回。”
“是。”
脚步声越来越远,顾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会儿是真的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飘飘悠悠的。
一会儿是她被固定在试验舱,作为实验品身上缠满了各种感应线;一会儿又是她被关在狗笼子里,饿得两眼昏花,连哭都使不出力气。
画面一转,她和她的副手们齐聚在实验室里,正忐忑不安的等待最后一组实验结果,她的小助理都开始迫不及待地研究晚上的庆功宴要在哪里摆了。
忽地,轰隆一声,她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就变成了一堆碎肉,她飘在半空中,亲眼看着十几条人命,好多年的研究成果,都随着滚滚烟尘化为了乌有……
“不要!”
一声惊呼,顾染登时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慕容青烈猛地推门而入,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难受。”顾染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吸着鼻子,抽抽搭搭,“阿烈,我好难受。”
一听这话,慕容青烈就急了,冲门外人吼道:“还不马上去找大夫?”
“是。”洛苍应道。
“邹婶,倒杯温水!”
“哦,好。”
他轻轻抿了口水,确定不烫才递到顾染唇边,“喝点水,听话!”
顾染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怀里,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只喝了两口,却冷不丁被呛到,惊得慕容青烈慌忙搁下杯盏,赶紧轻拍她的脊背,“慢一点,不着急!”
“我……”顾染脑袋一歪,竟晕了过去。
慕容青烈见状一下子就怒了,厉喝道,“都滚出来!”
身手矫捷的亲卫从各处冒了出来,“参见,王爷!”
慕容青烈怒火中烧,语气狠戾,“废物!你们就是这么盯人的?都病成这样了不知道抓紧找大夫?她是大邺长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等着一起陪葬吧!”看来这人还得他亲自盯着才放心。
顾染仔细听着,暗道,他果真派了不少人监视她!心中祈祷,希望明远他们平安无事,千万不要来寻她,她可以自救!
只一盏茶的功夫,洛苍便带着之前那名老大夫,着急忙慌的进了屋子。
“大夫,如何?”慕容青烈问。
大夫诊脉,眉心拧起,瞧了瞧顾染脑袋上的布条,血色微染,“应是伤口的缘故,加上又吹了风,染上了风寒。夫人今夜可能会有些烧,但若是仔细照料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还是那句话,她需要静养,不要让她过度思虑、情绪激动,更不能长途跋涉受了颠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慕容青烈让大夫留了药,便让洛苍将人送出去。
深吸一口气,慕容青烈立在原地,转头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女人,确实没想到她会伤得这么重,看来只能再在皇城先养上几日了!还真是麻烦!
“邹婶,你去煎药,我在这儿亲自守着!”
顾染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最起码这几日他不会动身带她去大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