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疏风骤,皇上醒后紧紧裹着被子半躺在龙榻上,也不许人关窗,就那么怔怔地望着窗外愈发变大的冷雨。
徐迁跟个耳报神一样,进进出出的,不着闲,“启禀皇上,两位公主都出宫了,长公主命人将他们的嫁妆都扣了下来,尽数入了国库,简淑妃的棺椁随二公主一道送去了大将军府,皇后也跟着大公主一起出宫了。”
退出皇帝寝殿不过一刻钟,徐迁就又回来了,“启禀皇上,玉牒所宗正王密来找奴才了,说长公主下令,要除去二公主的名字,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准了。”
“喏!”徐迁摇摇头,这二公主糊涂啊,要是早点儿拿出解药,皇上会放她一马的!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徐迁蔫头耷拉脑的来报,“皇上,二公主殁了!阮青阳把那个送上门的,商贾李家的女儿留了下来,让她做了侧夫人!”
“他竟然同意了?”皇上很是惊讶,凹陷的眸子里泛着危险的光,“他一个掌兵的将军还敢与商贾巨富结亲?他是没长脑子还是别有用心?哼!虎符他这辈子是别想再碰了……”
徐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寝殿里静得诡异。
半晌,皇上重重的叹了口气,紧了紧被子,道:“命人偷偷找个地方,把明玉和简元香葬在一起,立个无字碑!”
“喏!”
徐迁刚要出去,皇帝又开口道:“朕觉得今日精神甚好,人啊,真的不能太累……你去把长公主批的折子拿给朕看看!”
“我去!属下跑得快!”萧飞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
想起萧飞空荡荡的衣袖,皇上眸中闪过一抹戾色,“朕的人,他赵长卿说伤就伤,他眼里还有没有朕?”
“哎!长公主当时生死不明,想必他也是真的急了……”徐迁小眼睛滴溜一转,信誓旦旦地道,“皇上,奴才觉得赵丞相大概是真的对长公主动了情了,他为了救长公主,冒着得罪陛下的风险伤了萧统领不说,还不惜与群臣为敌,一直拦着长公主不让她管朝中之事呢!”
皇帝垂眸边看奏折边道:“萧飞的话朕听进去了,朕现在比谁都盼着他们俩好……不过话说回来,长公主对他是个什么心思?她不会还惦记着要跑吧?”
徐迁摇头,“奴才不知道!女人心难猜!就说长公主以前和阮青阳两人感情多好啊,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您看她现在,收拾起人来,一点儿都不念旧情,比谁都狠!”
是够狠的,不然也不能送那么个女人给他……
皇帝喃喃道:“长公主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朕看她这折子批得委实不错,且得用她一阵子呢!”
“皇上洪福齐天,很快就会康复了,到时候哪还用得着长公主啊!”徐迁默契地帮皇上翻开一本本奏折,两人看似句句家常,实则每一句都暗藏玄机。
“徐迁,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皇帝表情耐人寻味,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朕费尽心思得了这皇位,可心里并不快活!朕甚至越来越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脸色一变,忽地把身前的一堆奏折推翻在地,吓得寝殿里的两个小太监扑通一声趴跪在地,甚至都不敢呼吸!
萧飞站在殿外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见皇上没事儿才松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滚下去!”徐迁冲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骂骂咧咧的。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急忙退出了寝殿。
萧飞见殿里只剩他们三个人了,开口道:“皇上,皇后薨了!萧策动的手,用的是他从大公主那儿找到的毒药,谢云说出宫检查时,有嬷嬷确实在大公主身上看到一包药粉,她偷偷藏了些,太医验过了,跟给您服用的解药一模一样……”
“朕记得太医说过,一旦服了这毒,无论中毒深浅,只要及时用了解药便可性命无忧……就是说,明珠怕暴露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母就那么死了?”
震惊之余,皇帝连连苦笑,“你们说朕的孩子们怎么都那么狠呢?是不是都像极了朕?呵!朕忌惮的人,几次三番要对付的人,反倒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朕,倒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杀父弑母,心狠手辣!还真是报应不爽!”
“噗——”
“皇上又吐血了,咱家去叫太医进来,你好生在这儿守着。”
……
丞相府,西花厅里。
顾染疲惫地坐在主位上,眼帘微垂,端起杯盏浅呷了一口,不辨情绪地道,“本宫在这儿暂住些时日,平时若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人靠近这西院儿!
候在一旁的管家刘春恭顺地行礼,“是!老奴记下了。”
“除了西荷那一组人,尹宁,你带着其余人都回帝宫吧!”顾染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忍冬,明远,你们和管家熟悉熟悉这府中的情况,本宫累了,要歇了。”
“是。”
“喏。”
三人一同退出花厅,尹宁看着昏昏欲睡的长公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着唇转身带人走了。
站在院外的嬷嬷、家丁和小厮们,安安静静地垂首以待,很有规矩,忍冬瞥了眼很是好奇地问,“刘管家,这丞相府里怎么没有丫鬟啊?”
刘管家挥手示意仆人们都散了,转头对忍冬和颜悦色地道:“禀公公,以前是有的,但总有那不自量力,异想天开的,惹相爷心烦,便都发卖了,也就不再用了。”
“……”
宗武和常春偷偷跟着尹宁他们回宫了,毕竟大家的行李都在宫中呢,得想办法拿出来。花厅里,凉七与西荷安安静静地陪在顾染身侧。
萧策知道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躬身告退,私下里他悄悄安排了二十个身手极佳的暗探,日夜轮流盯着丞相府,务必要保证长公主的安全。
他实在不放心,又找到振军大将军卓光,要求他加强丞相府附近的巡逻。
正在巡城的卓光闻言丝毫不敢大意,就差亲自去丞相府站岗了,得罪了长公主,他堂堂振军大将军就干起了巡城的活儿!
若长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开罪了丞相,他就直接解甲归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