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卿一身墨色衣袍,长发高束成髻,冷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直奔顾染而去,上官慈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倒。
“禀相爷,长公主又昏睡过去了。”丫鬟幻玉道。
闻言,他伸手在顾染额头上探了探,见她依然高热未退,眉宇间一派阴郁。
上官慈见状,带着丫鬟匆匆退下,并关好房门,这两日相爷得空便来亲自照顾公主,要不是刚才公主殿下情况突然不好,他也不会急匆匆地进屋给她喂药,还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相爷应该不会误会他吧?真是要了命了!
屋内赵长卿将人扶起,半搂在怀中,一口一口地往她嘴里渡药,又洗了帕子帮她仔细地擦干浑身是汗的身子,换上新的寝衣。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是熟练!
他宽了外袍躺在她身侧,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讪笑道:“皇帝找你找的,人都快疯魔了,你倒是睡得安稳!”
许是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顾染缩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脖颈上轻轻蹭了蹭,环着他的腰,终于慢慢展开了紧拧的眉。
屋内烛光跳跃,犹如人的心绪起伏不定,赵长卿心中暗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帮你这一次,咱们就算彻底两清了!
翌日清晨,顾染总算是退了烧,人也有了精神。
她匆匆用过早饭,只喝了小半碗粥,便去和上官慈道谢辞行。
“姑娘大病初愈,在多歇两日也无妨。”
顾染看着眼前的鲜眉亮眼的男人微微摇头,“家中还有急事,就不叨扰公子了。”
怕露出破绽,上官慈也不敢硬留她,只道:“姑娘有所不知,最近皇城乱得很,官兵到处在抓人,不知姑娘家在何处,我让幻玉送姑娘一程吧?”
顾染心中暗自思忖,也好,多个人便多个照应。
“我家住在城外,那就劳烦幻玉姑娘送我到城门口吧!”
她穿着寻常普通的男子衣裳,头发高高束着,十分干净利落,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把脸和手涂得黑一些才离开。
一路上幻玉都紧紧跟在她身侧,眼看着她从欢喜雀跃变得逐渐阴郁寡言。
顾旭怕不是疯了吧?满城都是皇城司的人,还有禁军来回盘查,他这是把人都派出来找她了?他也不怕有人进宫行刺他!疯子!
再看看道路两旁,尽是悬赏寻她的告示,这是找了多少画师啊?短短几日的时间里竟能画出她这么多的画像?神经病!
她这一路走得胆战心惊的,总觉得随时会有官兵上来问话搜身什么的,她能易容,可不能变声啊!
怕什么来什么,几个皇城司的人看她走路心不在焉,眼神躲躲闪闪的,奔她就过来了,
正当她屏住呼吸,思考是跑还是束手就擒时,皇城司的人开口了。
“等等!”
顾染面无表情,阔步继续向前走,身旁的幻玉也将手慢慢伸进了袖口……
“说你们呢?怎么着,还想跑?把帷帽摘下来,检查!”
帷帽?她没戴帽子,不是说她!
顾染暗暗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对幻玉道:“我累了,咱们去茶楼吃茶吧?”
也不等幻玉答话,她便脚步虚浮地往最近的茶楼走去,奶奶的!可吓死她了!
茶楼里没什么客人,顾染直接坐在了大厅里,小二热情地给顾染上好茶水茶点,便去和掌柜闲聊天儿了。
“掌柜的,您说那几个太监和宫女好端端的,做什么放火藏匿长公主的事儿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害得咱们店里这两天都没什么生意!”
“宫里的弯弯绕绕哪是咱们小老百姓能知道的?听说那几个宫人还是曾经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呢!唉!人心难测呦!”
“别的不说,皇帝对他这个妹妹还真是好,为了找长公主,赏千两黄金呢!就是历朝历代的大将军打了胜仗,也没见给过那么多赏赐啊!”
“皇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你小子还是年轻!”
“那您说荣安长公主还能找得到吗?”
“那几个宫人在城门口吊了几天了,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就算明日不问斩,也定是活不久了,等他们死了,线索也就彻底断了,皇帝就算再不甘心,也不会再查下去了,到时候咱们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顾染心下寒凉,这暴君莫不是把原主曾经用过的人都抓起来刑讯了?那香桃和忍冬呢?他们还好吗?
想起分别时忍冬的叩首,香桃的嘱咐……
他们莫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护她逃出去的?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顾染没被别人如此真心相待过,她不知道!
她从小面对的就是尔虞我诈,虚以逶迤……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把她当成赚钱牟利的工具!
就算十岁时被有关单位从那变态科学家手中救出后,国家也没有一刻停止对她的跟踪和研究……
不行,他们都是赤诚之人,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不管他们心底想救的人到底是谁,他们都不该死!
顾染忽地起身,决绝地向门外奔去,却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幻玉正抬手对准了她的后颈……
她翩然倒下,被幻玉接住打横抱起,行至一处偏巷,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正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顾染被赵长卿一把接了过去,他像抱孩子似的将她放在腿上,紧紧揽在怀里。
赵长卿不由自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倏而又蹙紧眉头盯着她突然想把她扔了……
又觉得似是不妥,万一摔坏了,他岂不是又欠了她的?
他一边坐直身体,一边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人抱紧,喃喃道:“一共两次,他都还清了,以后真的互不相欠了,她的事,他保证再也不会管了!”
马车一路行得很稳,进了上官府,赵长卿把人轻轻放到榻上,冷声对众人道:“等她醒了,随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也不用在盯着她了,把她身边的人都撤了。”
他看向郁尘又道:“最近常太傅好像很闲,上了好几道折子参本相,是时候给他找点儿事儿做了,他长子在江宁任知府,你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