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家人去到了城外墓园。墓碑前,家仆轮番从食盒中端出鲜果祭品,其中有吴端仪和云疏准备的桂花糕。看到糕点,盛云雷脸上浮现出一丝和煦,想到了那个总想哄他吃一口桂花糕的人。他不爱吃甜食,却喜欢看她欢喜的神情。这丝和煦却在注意到云疏还多准备了一份桂花酒时戛然而止,哪怕这也是墨言最喜欢的。
盛云雷:“端仪你有心了。”
吴端仪听到难得的赞赏,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姐姐最喜欢的糕点就是桂花糕了,只是端仪厨艺不够出众,不及云疏姐姐的。呀……云疏姐姐还备了酒诶,定是精心准备的。”
盛云雷:“心意最重要,技艺是其次。心不正,技艺再好也是无用。”吴端仪闻言更是喜不自胜。云疏则白了脸色。
没等吴端仪高兴多久,星沉也打开了携带的食盒,甜香味瞬间四溢。
盛咏言探头过来:“这是什么?”
等星沉将糕点端出,众人发现也是一碟桂花糕。吴端仪的喜色瞬间僵硬,云疏却满脸欣慰。
盛咏言小声道:“喂,这是你丫头做的吗,怎么什么好使唤的人都给你了……”
离昭:“星沉自然是好的,但这是我做的。你想吃吗?”
盛咏言:“希……”
离昭:“求我呀……”
盛咏言:“……,哼。”
吴端仪:“昭儿真是长大了,都会自己下厨了。”她是姐夫的心头肉,多说好话总是没错的。
离昭:“嘻嘻,怎么不算呢,不过这还多亏了云疏姨的悉心教导。”
盛云雷脸上寒霜微散。
云疏:“哪里,我教的只是些基础技艺,昭儿聪慧过人,能举一反三。这桂花糕色泽格外白洁,内里好像还有馅料,是枣泥吗?而且闻起来也格外的香甜,花香与蜜香相得益彰。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可不是离昭聪慧过人,只不过她以前在某本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做法,从前只能看看没什么机会做,肚子里的馋虫响了许久。法术变出来的哪里及得上亲手做的有意思。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稍加学习基础烹饪技法就能复刻出来。她还有不少方子有待尝试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疏在离昭的提议下,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小小姐变成了昭儿。
以前有吴端仪天天在身边挑拨,离昭跟她和盛咏言总是不亲近,偶尔还会出言讥讽,但其实从来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举动,到底是小姐的孩子,有小姐善良的血脉在。这也是盛咏言对她敌意有限的原因。
一行人祭拜完毕,收齐祭拜过的供品,走到了一家出园必经的茶寮。这家露天茶寮是附近佛寺设的,专为来此祭拜的旅人提供方便,一应茶水自取,不收分文。茶寮陈设古朴,每隔几桌还放了栅栏。经年累月,栅栏上爬满的藤蔓形成了天然的屏风,增添了几分致趣。
选定好一处稍微阴凉的大桌,家仆端出了方才的贡品果子。盛咏言第一个就将手伸向了离昭做的那叠桂花糕,品尝一口,脸上非常克制地浮现出满意的表情。三两口吃完,趁众人不注意,又想伸手拿第二块。离昭心里暗暗觉得这小子可爱,待会儿逗逗他。
离昭:“星沉。”
星沉马上会意,从下层食盒中端出了几个瓷盅,摆上桌时盅外还冒着丝丝寒气。离昭自顾自拿了一盅。揭开盖子的一瞬间,花香、奶香、酒香幽幽沁出。
热天来上一盅桂花冰酥酪,果然是消暑佳品呀。
邻桌忽然传出一声咕噜声。
离昭这才注意到,邻桌坐了个存在感极低的人。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见头发花白,衣着简朴,桌上除了一杯清茶什么都没有,也没携带任何包袱。
料想这位大叔囊中羞涩,饿极了又不好意思开口,看着也不像坏人,离昭低声嘱咐星沉悄悄拿一份桂花糕和一盅冰酥酪过去赠与那人。
盛咏言眼尖:“胳膊肘往外拐……”
离昭没等他话音落下,也拿了一盅放到他面前:“拐什么……?”
盛咏言:“拐我……没事啊,有人说话吗,你肯定是听错了,你小小年纪就幻听……呃……这可不是我求你的。”等了几瞬,看她并没有撤回的意思,迫不及待地揭盅开吃。一碗冰酥酪很快就见底了。再想拿时,桌上已经没有了,一脸失望。
看盛云雷破天荒地在吃有酒味的食物,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勺子却没停过,吴端仪忍不住出声:“昭儿这道冰品香气萦人,口感顺滑细腻,不知是如何做成的?”
离昭:“难得小姨喜欢。这个很容易做的,备好醪糟、牛奶、桂花蜜。将牛乳煮开,取醪糟过滤醪糟汁,倒入牛乳中,盖上纱布蒸少许时间,再淋上稍许桂花蜜,就制成了。如若要外带,将冰细细铺在食盒底部,再将盅放入其中,这便可以随时吃到冰镇的桂花酥酪了。”
一大段话看似说得详尽,然而,何时应该加入醪糟汁,何时开始蒸制,何时取出,怎样让口感更绵密顺滑,离昭一概没提。
吴端仪仗着自己的厨艺在府里小有名气,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也想着这种小点心她做起来肯定不在话下。谁知后来躲在小厨房尝试了多次,煮出来不是严重分层就是变成了不成型的豆腐花,气得她心里暗叹,这丫头和她娘一样,从小就克自己。
休息完毕,一行人陆续离开。行至不远,微风渐起,空气中飘来一股独特的幽香,离昭闻着像香根草、香草、广藿香混合出的味道,还夹杂着微微的麝香与琥珀香,回首望去,却不知是茶寮中哪位旅人的。
转眼,到了进入秘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