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皱,踢起另一张木板凳就甩向那糙汉,糙汉闪躲不及被木板凳砸了一脸,一抹鼻子上流出的血,暴怒,“你这臭娘们,敢打老子!”
捞起袖子就朝她打来,被迟江月用手中筷子夹住手腕,她的手腕松弛,好像只是虚夹住,但是糙汉却觉得自己的手腕好似被铁钳固定一样,分寸不能动。
他瞪圆双眼,用斧头砍去,迟江月松了筷子,后仰躲过挥过来的斧头,像泥鳅一样绕到他的后面,一脚踹在他尾椎处。
糙汉一下子卸了力气,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膝盖“通”的一声。迟江月直接手中用劲,两根筷子如同离弦之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钉在地上糙汉的指缝中。
筷子深深地扎进木地板,只剩一节手指长度在外面。可见射出筷子的人力气有多大。
糙汉心有余悸,刚刚那种死亡临近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筷子只要再偏分毫,自己的手指就要被齐根切断了。
迟江月一脚踩上他的头,逼得他脸贴在地上,糙汉也不敢有一丝怨言,“我并不知道你的菜位上,无意间插了队,是我的不是。”
周围围观的人:“.......”不是,您这是道歉吗?有这样踩着人家头道歉的吗?
店小二则是两股战战,这位吃饭被掀桌子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不会下一个就要找自己算账了吧。
于是他也“扑通”一跪。不断地扇着自己巴掌,“不不不,娘子您没有错,都是小的做得不对,是小的看人下菜。是小的捧高踩低......”
迟江月:“......”她也没说啥吧。
“你一边去。”店小二这样的人固然可恶,但世间这样的人多了去,在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社会里,他这样做也没什么大错,不过是自保罢了。
非要说不好的地方,就是过于唯利是图了。
店小二如获圣旨般,“诶,谢谢娘子开恩。”
周围有人啐一口,“奴才骨。”
听见的人都哄笑,这店小二刚刚那副奴颜媚骨的样子,确实像极了宫里伺候人的太监样。
“小娘子,这大汉都被打成这样了,您也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别看大梁朝的女子可以正常出行,不必掩面,不用戴纱面。其实和其他的封建王朝是一样的,女子地位地下,在这里并不会得到平等的待遇。
但是,有武功在身,尤其是武功高强的女子除外。
这都是因为大梁出了一位女战神,才有的这样的殊荣。
其他时候,对于女性的剥削,和奴役,物化,都是一样的。
此刻,周围的人看见了迟江月的武力,才会客客气气地同她说话,征询她的意见。
说话的人穿着一席紫色长袍,腰环玉带,佩着香囊,一看就知道是个家世不错的公子哥。
其他看着的人也心生敬佩,不愧是读书人,敢仗义执言。
没想到迟江月直接忽略了他的发言,弯下腰问地上的糙汉,“敢问我可是第一个插你队的人?”
那位公子,面露尴尬,心里怨毒地挑着这不给面的臭娘们的刺,穿得一身什么玩意,不男不女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疯子。
其他围观的人心中也颇有微词,在他们心里,女人就应该听男人的话,不说毕恭毕敬,也应该有问必答。就算她有一些功夫在身上,难道就不是个女人了吗?
还要这大汉不过掀了她的桌子,她将人家打得这样惨,还要折辱人家,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嘛。人家虽然生气掀了桌子,但也是你插队在先。
“小娘子,你这样是否不妥?何苦这般折辱他人?”那公子哥一旁的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糙汉被踩得合不拢嘴,涎水不断地往下流,含糊的说:“不......不是。”
“那为什么只见我的桌子?”迟江月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度。
周围的人一下子不敢说话了,确实,这大汉刚刚可是说的半个时辰,这小娘子从坐下到现在一刻都不到,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插队呢?
那这大汉为何不找其他人的麻烦呢?
看着大汉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了,还不是因为这是个女的,看上去瘦弱,好欺负。柿子挑软的捏。
本以为是个血性汉子,没想到是个吃软怕硬的家伙。
“还有,可是我说要先给我上菜的?为何只掀我的饭桌,不找上菜的人麻烦?”
迟江月依旧没有挪开脚,面无表情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周围一阵哗然,是啊,又不是这个娘子说要先给她上菜,人家都不知道自己前面还有人。要怪也应该怪店小二和厨师,为何掀一个小娘子的桌子。
当即有人不屑嗤笑,“还算不算个男人。”
“孬,丢我云城男儿的脸。”
“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看来了个小娘子,你就支棱起来了。”
迟江月挪开自己的脚,“你掀翻了我的菜,赔钱。其他的我不追究了。”
大汉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往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还吐出来一颗牙。
眼神发狠的盯着迟江月,周围的人看见他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妈呀,太吓人了。自己可不想被他记仇。
唯独迟江月脸色镇定,伸出一只手,“赔钱。”
大汉绷着脸,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丢到迟江月手心。
旁边自觉当背景墙的店小二插嘴:“小娘子那桌是三两银子。”
“三两?这么能吃?”
“假的吧,我三个弟兄都吃不了三两。”
“我刚刚看那一桌满满的,确实不少啊。”
小二挺着胸膛,此时倒是胆子大了,“各位要是不信,可以挨个分辨地上的菜色,看看是不是三两银子。”
他过于笃定的语气让周围人都没有了异议。
地上的大汉见大家都支持迟江月那边,只能咬牙又掏出二两。还好他有一个当差的远亲,只等他回去......
迟江月拿了银子,直接空着肚子走出酒楼。
街道上有人疾驰奔马,高举着手里一个信筒过街,大喊:“八百里加急——避让——”
有些来不及躲开的小商贩摊子直接被撞倒,而那差役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这是大梁王朝的信使特殊的权力,可在市内纵马,其他人应当避让。
送信的信使,沿途不停,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路,用的马是最快的马,跑死一匹,立马换新的。有时路途遥远,会牺牲八九匹上好的宝马。
代价极大,也因此不轻易动用此种方式传递消息。只有非常紧急重要的指令和消息才会动用。
最近有什么消息需要加急传递的?
迟江月眉头紧锁,难道自己诈尸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京城?
她躲进了布告栏对面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对面的动静。
没多久,里面就出来几个衙役,张贴新的布告。迟江月的目力很好,一下子就看清了上面的画像,不是她还有谁?
她从旁边抢了一个斗笠,掩住自己的面容,在桌上丢下两枚铜板,迅速离开了茶馆。
站在人堆的最后面,看清了布告栏上的告示。
说是有无耻毛贼,窃走镇国大将军的尸骸。倘若见到带着大将军尸骸的人,即刻上报官府,可得赏金万两。即日起,城关戒严,出入者皆需接受十道审查。不配合者,可当场杖毙。
迟江月压低声音,想着这下有些麻烦了,必须先搞一个身份。后面还有十几座城池等待她通过。一次两次能够混过去,次数多了,不仅有被抓的风险,还会让人察觉出她的存在。
她打算先潜回京城,找到自己旧时的部下,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位坐在皇位上的二皇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敌是友。说他是友,魏子晋的死,他可免不了嫌疑。说他是敌,他偏偏又将魏子晋的遗旨完成的滴水不漏。
尸首丢了,他完全可以掩盖消息,当成无事发生,却非要赏金万两,把尸首找回。
她一时半会看不清他的动机。当然也不可能贸然告知,走官方渠道。不然自己还没有弄清楚真相,就先被当成妖孽烧死了。
实在没有办法,她就改头换面,重活一次了。就当是第三段人生了。反正有能力的人从不怕重来。
识字的秀才大声把告示上的字朗读给围观的群众们听,大家听完也是一阵哗然,“将军的尸首没有下葬?”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当时不是还举行了国葬吗?尸首竟然没有下葬。
有消息灵泛的人神秘地说:“我听说是,先皇下的圣旨,咱们这先皇啊,对大将军是情根深种,当时大将军的遗体押韵回京城,先皇差点晕过去,听说是闭门半月不出,不食不寝。眼下青黑,形容憔悴啊。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下旨,举行国葬,又不想让将军的遗体在土中腐烂。于是命人造了一个十几米的大冰床。停放将军的遗体。为了让寒冰不化,还让一支秘密军队秘密找了一个极寒之地,留下一支军队镇守将军的遗体。”
那人说得情真意切,情感充沛,仿佛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不小心听见的迟江月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听他讲完了。他说的大部分细节都对得上,不过总感觉怪怪的,魏子晋对她情根深种?为她形容憔悴她倒是相信,不舍得她的尸体腐烂倒是夸张了。
按照她对魏子晋的了解,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才让他决定不下葬,而是将尸体保存在极寒之地。
梁国一向讲究入土为安,魏子晋再怎么没良心,也不至于死后还不让她安宁。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如同迟江月半信半疑的态度,听得百姓们也是不太相信。
“二刘子,你这牛皮都要吹上天了,有这编故事的能耐,怎么不去当个说书先生呢?”和那个说话的人相熟的男子调笑道。
周围人也是一阵哄笑。
最开始说话的人脸色涨红,挺着脖子反驳,“我说的就是真的,你们爱信不信。”
大家又是一阵笑。不过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布告上。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偷大将军的尸体?”
“是啊,损阴德,大将军这么好的人也敢下手。就不怕报应到他子孙后代上。”
“要是让我看见那孙子,我用锄头拍死他。”
“就是,不得把他放锅里炖烂。”
“要不是大将军,我们云城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后面遮着脸的迟江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边被夸一边被诅咒的感觉谁懂。
“诶?大将军还来过云城吗?”
“这都不知道啊,想当初,云城犯了疫病,城主封城,那叫一个厉害哦,得了疫病的人生不如死,会忍不住抓挠自己,直到全身上下都抓的只剩骨头。封城之后,得病的人痛苦,没得病的人也因为没有粮食活活饿死,短短一个月,云城死了一半的人。
还好大将军带兵经过咧,让军医帮我们治疗,将士们帮忙照顾病人,把病人和健康的人隔开。还把他们的军粮分给我们吃......”
后面的内容迟江月没听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她刚刚带兵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她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到另一个摊位上买了些干粮,又去成衣铺子置办了几身新的平民衣服。
找了个小乞丐,给了他几个大白馒头,压低声音问:“知道哪里有办假证的吗?”
果然小乞丐点头,“知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还要给我三个铜板。”
“你先带我到那,我再给你。”
小乞丐带着她左拐右拐,到了一个极其偏僻的小巷,然后左顾右盼的,确认没有旁人了,伸出手:“钱。”
迟江月数了三个铜板放在他手心。
就见他塞进自己腰带里,然后三长两短的扣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