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怎么会把她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长当成她遇到危险的判定标准?
“你真的没在诓我?假如我去的是朋友家里,多停留一会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魏江源一时半会找不出新的狡辩说辞了,尴尬地摸摸脑袋,“你真的不吃章鱼烧吗?这个阿姨做的章鱼烧味道很不错,不尝一口可惜了。”
迟江月双手环在胸前,看出来他是实在不想讲,“走吧,去试一试。”
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魏江源认真排队的身影,心想你就演着吧,迟早要把你的秘密都抖出来。
魏江源把她送回了学校,站在宿舍楼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章鱼烧递给她,“这段时间我比较清闲,只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就行。有事随时找我,最好把我设置成你的紧急联系人。要是你的求救电话打过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迟江月看着他瘦得骨节突出,还是把那句要是我不能自已脱身,你来了也无济于事,咽回去了。
“走了。”魏江源空出来的手顺道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不再拖延时间,转身走了。
“嗯,再见。”留在原地的迟江月,怔忪地抬手碰一下刚刚被摸的那一块。
刚进寝室门,她就被围堵在门口,三个人面色严肃地看着她,“迟江月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
“你愿不愿意配合组织调查?不配合的话......”系花用最危险的语气说道。还用手掌在脖子前面比画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迟江月配合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我全力配合组织调查。”
然后她就被“押送”到自己的床位前面,严刑拷打。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用夸张的语气词捧场。
作为三个捧哏极其敬业。
“我以为这些事情只会发生在小说里面,果然艺术源于生活,却不一定高于生活。”马萌萌总结。
宋子妍拍拍迟江月的肩膀,再次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起来,这次又换了一张新的金卡,上面盘旋着两条金龙。
她大方地递给迟江月:“随便刷,他们不养你,我养你。”
她把几百万金额的银行卡这样随意地给出来,像丢个几毛钱一样不在意。
迟江月这次连馋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要更努力一点了,不用多久之后,她也能如此举重若轻,在谈及钱财的时候不怯场。
系花最后帮迟江月拉上床帘,轻声说:“晚安。”
————
迟江月还未睁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粘稠的液体粘住了。
好痛,为什么心口这么痛......
“将军——将军——”
谁?谁在叫她?
“将军,您挺住啊。军医马上就到。”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如此的熟悉。
汪副将!
迟江月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眼前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男人,怎么会是他?
左右处厮杀声环绕,这是,她死前的那一战?
汪洋的呼喊声引来了许多士兵的注意力,他拒绝了那些士兵护送她回阵地抢救的请求,“军医马上就到,那些可恶的吴国人偷袭将军,你们还不去为将军讨回公道。”
那些年轻的士兵果然愤慨无比,操起兵器就往对面的城门攻去,“这群狗日的。”
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刚刚才背后捅了自己一枪,现在又贼喊捉贼。煽动年轻士兵用生命强行攻城。
这个办法确实有效,毕竟梁国的兵力远胜于吴国,人海战术,用尸体去填平攻守双方的优劣。
迟江月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要流干了,也不见他口口声声马上就要到的军医。
身体急速的失温让她大脑无法稳定地思考,意识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
所有的场景和她死的那一天一样,区别就是,上一次死亡的时候,她的意识几乎是瞬间丧失了,再然后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次一直待在这里无法脱困,痛苦不亚于凌迟......
她被人扛到了军帐内,模糊的感知让她察觉到这并不是伤病帐也不是自己的帅帐。
汪洋依旧不打算给她做任何的急救措施,仍由她的血往外流着,像是看见一条生命具象化地在眼前逝去。
他突然抓起迟江月的左手,额头碰着她的手背,“对不起将军。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真的对不起。”
迟江月的手上晕染上湿热的液体,他哭了?
“可是她是我的主子,我不能......不能违抗她的命令,我这条贱命不属于自己,不然一定随将军而去。”
迟江月努力地张嘴,想说些什么,耳边却突然传来尖锐的号角声,声调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近在耳边一样。
铃铃铃————
她呼吸急促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的心脏都快吓得蹦出来。
原来是闹钟。
半死不活地走在上早八的路上,细心的系花注意到她比纸还苍白的脸色,“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毕竟你还是个伤残人士。”
她瞥一眼迟江月的右脚,要是没有那个白色石膏,任谁也看不出这位右脚骨折过。走路稳稳当当,力气活照干不误,昨天还帮忙扛了两桶十八升的水上楼。她们拉都拉不住。
现实就是,就算少了一条腿和一只手,她也胜过她们三个菜鸟的总和。
今天是烧烤店开业的日子,迟江月上完课急匆匆地赶到店里、
门口已经放了六个花篮,烧烤店的牌子上面挂着红色绸布。大家都已经在等她了。
魏江源也来了,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瞧她,“迟老板来了。可以开始了。”
就听远处的小王叫一声:“放鞭炮咯!”
那边突然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小王捂着耳朵蹿回来。
蒋一恪把一根红绳子交到她手上,新招的两个店员,还有面试通过的待业人员周明策和简柔。她最终还是决定提前招揽这两位能人。小王正在寻觅可以安顿他们的地方。还有一些路过的路人也看着她。
迟江月吸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手上用力一扯,金色的凸起的“揽月阁”三个字完整的露出来。
店员们鼓起掌来,迟江月心中升腾着说不尽的喜悦和骄傲,这和她打了胜仗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打仗是她擅长的事情,并且她早已料到了结局。
这是第一次,她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行业里耕耘出自己的成果。
这过程说不上漫长,但确实艰辛满满,阻碍重重。
不过成功开店也意味着她的生意终于步入正轨。
大家都很忙碌。尤其魏江源这个社畜,是上班时间偷偷溜出来的,揭牌开业之后,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刚刚开业就满座的揽月阁,迟江月心中有种鼓胀的情绪,就要溢出来。
那原本遥不可及的两千万,变得具体起来。
除去新店装修,还有发给员工的工资,给员工租的房间,店里的流动资金,她手上还有十万左右的存款。
她决定去考个驾照,再买个代步车,每天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学校,店铺,魏家别墅,刚好呈现一个等边三角的分布趋势,哪一个都不近。
找驾校的事情拜托小王帮忙了。
小王同志的工资要比其他店员高一些,可以说是她目前实际上的助理和店里的副店长。
学历不高,但是很会办事情,交到他手上的事情一般都办得十分妥当,从来不让迟江月多费心。
接下来要解决的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她看着来自魏大少爷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是上早课的时候,就打过来的。
她一直不想打回去,想起大少爷催她搬回去,就有些牙疼。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打通的一瞬间,电话那端就传来大少爷的嘶吼:“迟江月!你昨晚跑哪去了?怎么都不接我的电话?你知不知道我......”
迟江月把手机拿远。
不走心地说:“抱歉,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哼。”大少爷的怒火只是一瞬间的,一下子收起外露的情绪,恢复他豪门少爷的矜持。
“知道什么?”
“我......没什么。”
大少爷的语气有些郁闷,不知道谁又踩到他的猫尾巴了。
“那还有事吗?”迟江月翻着钟县给她发的消息,最晚一条停留在昨晚的凌晨一点,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回复。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本来只是怕钟县冲动惹事,给他安排一些工作,只需要在原地蹲守一下,确认方觉夏的人身安全,他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不仅跟踪着那个毒蛇一样的男人去了乐天堂会所,还失联了。
八成是跟踪技巧不纯熟,被发现了。
她心里哀叹一声,望着自己刚刚开业的新店铺,最近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自己的生活轨迹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了。
和她本来的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她猛地想起还在深山里苦兮兮等待着她的定北。
赶忙挂断大少爷的电话,走回店里交代小王查一下收养一头狼的手续和条件。
还有给自己租一个新的公寓。
定北要是过来,她就不能继续住在宿舍了。学校里是不能养狼的,还有原先的出租屋,她的东西早就搬出来了,那里现在完全属于蒋一恪母女。
蒋一恪跟着自己学了一些护身的招数,每天都勤学苦练,现在有能力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她也不可能让定北和小木待在一起。
想到现在不再被前夫阴影所困扰的蒋一恪,她回头看着金色的招牌,想起自己那个未成熟的计划,既然决定要招揽这些弱势群体,帮助家暴受害者,那不如再开一个武馆,教导基本的防身术。
这样可以让他们不用等待外界的援手,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
但显然,这条路会很难也很远。
在去乐天堂的路上,她用手机编辑了消息发给周明策和简柔,说明自己大概的思路和想法。
两位都是回消息迅速的人,“收到。”“了解。”
简洁明了,又很让人放心。
来到乐天堂,她想要进去,一如昨晚的钟县一样被拦住,“小姐,我们这里是会员制,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迟江月想起今早宋子妍鬼鬼祟祟的样子,在自己外套口袋翻找一会,果然找到一张深沉的黑金卡。
“......”
递给迎宾,他显然被这张卡吓到,一改疏离客套的语调,满是尊敬的说:“您好,这是各大银行的通用黑卡,请您跟我来,我为您现场办理铂金会员卡。”
“好。”迟江月默默收起那张尊贵的卡片,她但知道宋子妍是个大土豪,不知道竟然壕到这种地步。
果真钱能解决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先哲诚不欺我。
跟着侍应生来到三楼的包厢,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需要操心,面前已经被摆上一堆昂贵的酒和吃食。
不到三分钟就有人弯腰递上低调奢华的特质会员卡片。“您的会员卡已经办理好了。”
“你们这里都不用登记客户信息的吗?”
迟江月拿过那张黑灰色的卡片,换着角度在灯光下看着。卡片里面有着小玄机,转到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字样显示。还有特别为她个人设置的图徽。
也就是说每一张会员卡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信息登记,意味着,可以不用暴露真实身份,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力,就拥有入场资格。
侍应生听了她的问题,露出温和的笑意,耐心的解答到:“我们这是会记住每一位尊贵的会员长相,您到时候直接进来,不会有任何人阻拦。”
其他的侍应生送完东西都离开包厢了,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领头的那位,弯了弯腰,给她倒上茶水,“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离开了。”
“等等。”迟江月叫住他。
从钟县的朋友圈里找出一张自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侍应生看着她廉价的手机,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我这就去帮您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