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晋站在一堆碎瓷片中回头望他,眼里写满了烦躁,还不等他开口那个下属就自觉地躬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继续找夫人。”
让魏子晋到了嘴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郁闷地看着他飞速带上门溜走的背影。
妈的,臭小子。
但不得不说这个补充的消息让他确实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弛,接下来又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在脑海里展开各种恐怖的想象。深山夜晚气温低,她也没有多的衣服穿,会不会冷着。
山里那么多野生猛兽,躲过了白狼王,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危险。
还有这么久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能吃的......
他又焦虑的转起圈来。
随即想到,迟江月在各种极端环境里生存的时间占据她人生的一半,要说野外,完全可以算上她的另一个老家。
他一个外行在这里操心,略显得杞人忧天。
......
另一头的迟江月正和狼群分食着定北新猎的野鸡。
野鸡被烤的金黄流油,肉质鲜嫩。
本来不爱吃熟食的狼群也一哄而上,短短十几秒就把肥美的烤鸡吃的干干净净。
迟江月不太饿,把肉都留给定北了。
看着狼群认真吃着烤鸡的样子,迟江月突然想起自己的烧烤店就要开业,原定的日子没几天了,也不知道蒋一恪他们筹备的怎么样了。
吃完烤鸡的定北十分讲究的给自己清洁毛发,迟江月一把把它捞过来,放在怀里薅。
不得不说白狼王的毛发真的很顺滑,比上辈子的定北要好摸十个点。毛发油光华亮的,一看就经过精心养护和营养充分。
不像上辈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经常挨饿,毛发枯燥,到后面都饿瘦不少。
现在的定北骨肉均匀,因为经常在山中捕猎,身姿矫健,吃再多也不会发胖。
可以算是狼群中的高富帅。
迟江月躺在帐篷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因为没带书本,也被迫中止了自己的学习计划。
难怪前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滋味确实不错。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少夫人——”
迟江月半坐起来,掏掏耳朵,集中注意力一听,确实是有人在呼喊。
这个称呼?
应该不是花臂大哥的人。
是魏子晋派人来找她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回应。
那些人听见她的声音,惊喜的招呼同伴:“找到了找到拉!少夫人在这里。”
“哪呢?”
“就在那个方向,我刚刚听见少夫人回应了。而且还有烟。应该不会错。”
“快去几个人告诉少爷,其他人跟我去接少夫人。医生跟上。”
很快那些人就朝着这个方向靠拢,突然有人注意到草丛里的绿眼睛,惊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啊啊啊这里有狼!”
被他尖叫弄得应激的狼毛发直立,脊背弓起,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仰起头“嗷呜”一声召唤同伴。
周围树丛里的狼群快速探出头,聚拢到他身边,如临大敌的看着这群闯入者。
寻找迟江月的下属们,纷纷拿起手中的自卫武器,电击棒和木棍之类的,做出防卫的姿态。
人群和狼群各自占据一边,相互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动。
迟江月听见声音,从帐篷里艰难的钻出来,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那边领头的上前一步,紧张的说:“少夫人,您别动,这里有好多......”
他话说道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迟江月刚刚钻出来的“帐篷”里探出一个白色的狼头。
迟江月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道一半不说了。
他哆哆嗦嗦的捏着电击棒,眼神畏惧的看着背后那个白色的狼,即使对方看上去眼神并没有杀意,“少夫人,小心。”
迟江月回头发现定北一脸萌蠢的探头探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领头的人那么害怕的模样,无语的摁着它的脸转到一边,“没事的。不要担心。”
那个领头的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少夫人......你......它......”
定北整个身子出来了,在前面昂首挺胸的巡视一圈,“嗷呜————嗷呜————”
连着几声嚎叫,前面攻击状态的狼群才不甘心的往后退,退出人们的视线。
最开始被挑衅的那头狼,不甘心的用爪子刨刨地,又恋恋不舍的回头好几次才离开。
举着自卫武器的人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领头的擦擦冷汗,这才注意到迟江月的T恤并不是红色,而是被血染红的,是干涸后的血液那种不正常的深红色。
“少夫人,您受伤了,医生!医生在哪,快过来。”
后面小跑过来几个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人,身上穿着白大褂。
开头的医生上下打量她一眼,面色一惊,“少夫人,您脚受伤了。”
“担架过来。”
后面又及急匆匆的有人抬过来一副担架,迟江月看着眼前军绿色的担架床,有些无语,“不用这么夸张吧。只是骨折而已。我已经自己复位了。”
医生更加不淡定了,这可是魏家的少奶奶,自己复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主任的位置就不要做了。
“您快上担架吧,伤腿不能长时间站立。”
迟江月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当大将军的时候。
原来在这个所谓的人人平等时代,金钱一样有着自动划分阶级的力量。
不管多么新潮的思想,和多么高级的技术发展,人类永远是为利益所驱使的生物。
她叹口气,躺在担架上。
后面几位医生想过来,但看着后面威风凛凛站着的白狼王,有些犯怵。
迟江月想起来,寻常人看见狼都会害怕,而且在城市里养狼也是一件麻烦事。
“定北,你想跟我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的话,我会定期回来看你的。”迟江月摸摸它的头。
定北嗷呜一声,用头蹭着她的手,神色委屈。
“想跟着我也没关系。”迟江月温柔的说,她也不想和定北分开,就算是麻烦一些。
定北开心的嗷一声,在原地转起圈圈。
迟江月揪住它的耳朵,“但是你要先安顿好你的部下们,我准备好相应的东西再来接你。好吗?”
定北点头,而后不舍的收起獠牙,舔舔她的手背。
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远。
久久停在原地,直到远方的人影小到看不见,才失落的低头在地上嗅嗅,寻找着主人留下的浅淡气息。
.......
那头的迟江月一回到帐篷里,就被五六个医生围在一块,像看待珍稀动物一样,上上下下的检查,其实她身上除了左手和右脚伤的比较严重,其他就是一些在树林中行走时,不小心剐蹭到的小擦伤。
医生把她那简陋的夹板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摸着她的脚骨,确认复位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弄好还得重新错开,再复位。
那将是加倍的疼痛。
本以为要麻烦的主任,一摸才发现,那骨头复位复的十分完美,手法堪比从业十年的老骨科医生。
不由得惊讶的问迟江月:“这是您自己复位的吗?”
迟江月点头。
“您的手法很正宗。”
迟江月心想那是当然,上辈子不说战场上骨头错位多少次,光是她小时候上山爬树,都摔断过好几次。
久病成医。
虽然每次来帮她诊治的郎中都要苦口婆心的劝说,说别拿这些伤不当回事,现在是可以恢复如初,到老了的时候,可就是蚀骨钻心的折磨。迟江月当时不以为然。
到现在也没有体验到郎中的警告,因为她并没有活到会被旧疾缠身的年纪就死了。
这样看来,英年早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免去不少折磨,不用遭受年少时候受的伤反噬,也不用忍受各种老年疾病。更不用尊严全无的躺在床上等待他人的照顾。
额,不过最后一点有待考证。
她现在正是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像是要上餐桌的食物,被人肆意摆弄着。
毫无自由和尊严可言。
女医生帮她换了干净的衣服,顺道处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剐蹭伤。
手掌上被匕首划伤的地方,伤口太深,太宽,必须缝针。
被留到最后处理。
门口焦急等待的魏子晋,等到女医生说衣服换完了,才急匆匆的闯进来,“阿颜,你怎么样了?”
旁边的女医生听见他这副着急的语调,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刚刚明明在门口揪着自己把人家全身上下的伤痕,连头发丝大小的红痕,位置在哪都问了个一清二楚,而且问了好几遍。
现在又一副完全不知道人家情况的样子,是闹那般?
迟江月看见他,想起自己的推测,心里翻搅着数不清的情绪。
一时间不能像之前一样,坦诚的讨厌他,恨他,责怪他。
也不好像以前一样亲近他,视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现在对于他的感受不尴不尬的卡在中间,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对魏子晋的关心作何反应。
空气安静了许久。在这样的无声中凝滞出尴尬的气氛,蔓延在二人中间。
魏子晋后知后觉的垂下手,失落的说;“你还在怪我吗?阿颜。”
迟江月默默转开头,不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没事。”
“你左手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指着迟江月左手掌上狰狞的伤疤,因为之前迟江月自己敷过疗伤凝血的药草,现在那双指宽的伤口,狰狞的敞开着,上面还挂着被药草浸染上色的绿色肉条,深处可隐约见到白骨。
是那种看着就令人牙酸,倒退两步的恐怖伤口。
她却一脸风轻云淡。
魏子晋的心口一痛,上辈子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比这还严重的伤,但每次自己去看望她的时候,她都活蹦乱跳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伤疤也藏着不让自己看。
久而久之,他以为郎中说的那些骇人伤势都是耸人听闻的。
现在只是略略一睹,她口中的“小伤”,就觉得不忍直视,触目惊心。
可见她前世所受的伤,到底是多么的严重。
严重到习惯用好话安慰人的郎中,都直说伤势惨重了。
迟江月不自在的遮住自己左手掌心,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些黏腻的关心。“真没什么事。你还让不让护士缝针了?”
魏子晋不甘心的退到一边,给在一旁等候已久的护士让开地方,眼神还是满满的担忧,注视着迟江月。
迟江月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从小的教育,都在告诉她要坚强,喊疼怕苦是软弱的表现。让她对于这种“疼”、“痛”的表达从心底抵触。就算痛的死去活来,只要有外人在旁,也一定要强忍着挤出笑容,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她不曾告诉魏子晋的是,自己最怕受伤后魏子晋过来探病,本来就只想躺在床上睡大觉。好好养伤。
他一来,为了应付他疑神疑鬼的关心,自己不仅不敢躺在床上,还得做出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证明这点小伤对自己不算什么。
也许这算是一种病态的表现,不过“要强”两个字早就刻进迟江月的骨髓里。
汪副将没有背叛她之前,总是无奈的吐槽她,“不管什么时候都顾念着那一套奇怪的原则,我看你哪天要死了都得含着一口气,对所有人说,是小伤,没关系。”
护士小心翼翼的把放器具的铁盘子放在一边,这些刀具让迟江月想起不好的回忆。
“我给您打个麻药吧?”
护士说着,拿出一个小玻璃管,针头麻利的扎进去。
“不用,直接缝吧。”迟江月实在厌恶那种失去自控力的感觉。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啊?可是这是很痛的。”护士犹豫的看着她,又看看魏子晋。
魏子晋柔声:“阿颜,你打一下麻药吧,没必要受活罪。再说了,我在旁边守着,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迟江月心里吐槽,你以为你很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