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学院每期都有期中考,期中和期末周的时候,图书馆人满为患。
迟江月每天都有安排时间复习背书,期中考对她而言和平时没啥区别。
马萌萌和系花都是考前突击型,此刻两人恨不得住进图书馆。
每次天不亮就捧着一大叠书,打着哈欠,站在图书馆门口等着开门。
每次图书馆开门前都会排起一条长队,但她俩每次都是队伍的最前端。
迟江月和宋子妍则是悠闲二人组,按照平时的节奏慢悠悠的学完当天的任务,就出去放松吃吃玩玩。
马萌萌和系花待到天都黑了,才拖着半死不活的步伐回来。
一进门,马萌萌就半个身子挂在门上,“家人们,我要阵亡了。”
宋子妍眼皮都不掀起一下,淡定的写着自己的论文,“尸首就地掩埋,不做处理。”
“啊啊啊啊啊啊绝情啊主上,我为你征战沙场十四载,你却待我如此凉薄。果真是用时小甜甜,用后马老三。”
“……”宋子妍干脆戴上耳机听歌,仍她吵闹。
系花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像个背后灵一样幽幽的从马萌萌背后探头,有气无力的打招呼:“嗨?”
“……”无人回应,室内一片寂静。
弱小无助的系花探头一看,宋子妍戴上耳机隔离了世界。迟江月早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脸上盖着一本漫画书。
“这群自律的人真是群众的叛徒!”系花捏拳愤慨,心中垂泪。
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马萌萌深切的赞同了,她们也想平时好好学,但是奈何外面的花花世界太迷人,对于大学生来说,这样的诱惑太难抵御。
平时玩的痛快了,到了期末就悲剧了。
于是寝室两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侧在发奋学习,一侧在安逸享受。
三天之后,马萌萌和系花的受难日终于要结束了。
两人踏出考场的同时长出一口气,看到旁边悠闲晃荡出来的迟江月和宋子妍激动的扑上去:“呜呜呜,终于结束了。我都要一命呜呼了。咱们快出去吃顿好的吧。”
宋子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快贴脸的脑袋挪开,“不行,我还要出去约会。”
“我也有事。”迟江月默默加一。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真的要这么绝情,这么残忍吗?”
“对。”迟江月和宋子妍异口同声。说完之后相视一笑,各自憋坏。
转身就走。
系花和马萌萌一人抱住一个,“不要哇,不要哇,不要丢下我们。求求你们了。”
“那好吧,既然你们两个如此迫切,我们还是勉为其难的和你们一起吧。”宋子妍放慢脚步和她们并肩。
四人走在街上,马萌萌看着两人坦然自若的面色,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俩根本就没有什么约会吧!也没有什么事情,根本就是想看我们两个哀求你们的样子吧。”
宋子妍坏笑,“被你发现了。”
“好哇,你们两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趁着我们考完试脑子不好,妄行欺骗之事。受我一拳。”
迟江月和宋子妍笑着抱头躲开。
四人打打闹闹的去犒劳自己。
……
兵戈交错声,还有将士们的喊杀声,目之所及是满天黄沙,绣着凤字的军旗被染成血红色,残破的部分在风中摇晃,迟江月茫然的站在战场中间,看着两方的军士嘶吼着举起兵刃冲向对方,她下意识的想找自己的战马,却发现万千将士直直穿过自己的身体冲向对面。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这边的将士很快落了下风,被对面以压倒性的优势逼迫到城墙下。
盔甲下熟悉的面容们,一下子染上鲜红的血迹,她看见自己曾经熟悉的部下在自己面前血溅三尺,喷涌如泉的血溅射到自己腿上,明明感觉不到温度和液体,她还是被烫的倒退一大步。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的转身,每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一个同胞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
对面将士的手法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这边的士兵犹如被割的野草,一排排无力的被收割着性命。
怎么会这样。
大梁的国力明明凌驾于其他各国之上,怎么会被对方像切豆腐一样容易攻破?
“凤将军——”耳边传来一声仿佛耗尽生命的嘶吼,她转头看见罗副将胸口插着一根箭簇,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用最后一口气向着她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
身体就直直的往前栽下来,从城墙上摔下来。像根没有生命迹象的木头一样。
“不要——”迟江月瞳孔一缩,疯了一样往城门的方向冲过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罗副将的身体在她面前活生生折断成两半。
她目眦尽裂。
痛苦的嘶吼着,但是不论她怎么喊,怎么用身体去阻拦,那些将士们依旧死在她面前。
最后的最后,敌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城门与此同时被撞门车撞开,他们像是海水中的浪潮一样不可阻拦,奔流入内。
有士兵冲上城门,拔下凤家军的旗子,换上己方的绿旗。
上面刺目的“吴”字迎风摇摆。
迟江月只能跪在一地残骸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被血染成红色的土壤上。
……!
她急促的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她死之前,大梁的优势已经不可阻拦,不可能的,不可能会发生梦中的场景。
又有谁能逆转如此大的胜局?
她脑袋中死死的映着最后一刻插上的吴家旗子。
是他?
不可能,他怎么会……
如果梦中的情景不是真的,那魏子晋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是因为死亡过来的。
那他又是怎么死的。
她惊觉前世的死亡中,有自己未曾窥视到的一层密密麻麻的阴谋网,背后交错的利益关系触目惊心。
究竟谁才是背叛者,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守国志士?
她大口的喘着气,心中惊疑不定。
她知道能解答自己这些疑惑,以及一直能纵览整个棋盘的只有魏子晋。
但是要从魏子晋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嘴里套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帝者,深不可量。
他能这么举重若轻的将梁国从一名不经传的小国一步步壮大成一统天下的大国,怎么可能是能被她简单掏出话来的人?
他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任你用尽三十六计,各种兵法鬼道。
迟江月和他相处了十多年,对此深有体会。
用兵打仗上,他比不过自己,沙盘游戏每次胜利的都是自己。
但一到了下棋,就是他的天下。不管是什么棋,只要把规则交给他,他就是绝对赢家。
就算整局棋下完了,你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下套的。
甚至会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觉得从下第一子的时候,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了。
魏子晋就是这样,一步步笑嘻嘻的,举重若轻的把其他几个大国尽收囊中的。
还没睡的宋子妍被她猛烈坐起的动作吓到,“江月,你怎么了?没事吧?”
迟江月收回思绪,苦笑着看着自己汗透的睡衣,“没事。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我刚刚听见你在叫什么不要死,不要死的。你真没事吗?”宋子妍摘下一边耳机,认真的问道。
迟江月摆摆手,下了床,重新洗了个热水澡,跳动的太阳穴才稍稍安定下来。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重新躺到床上,一闭眼,满是鲜血的一张张熟悉的将士的脸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叹口气,干脆坐起来背书。
冗杂枯燥机械的法条渐渐驱散了鼻尖的血腥味那种萦绕心尖的慌乱感和不安感渐渐驱散。
她望着密密麻麻的法条,心里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沉迷于读书。上辈子爷爷拿着鞭子追在自己后面打都比不了的东西,这辈子没有任何人的胁迫,竟然主动喜欢上了。
宋子妍给了她两粒叶青素。
她用温水服下之后,感觉好多了。
“谢谢。”用气音回了一句。
“没关系。要是还做噩梦,我这还有安神的香薰。给你点上好一些。”宋子妍扒在她的床边,关切的语调让迟江月很是温暖。
她真的很幸运分到了这样一个寝室,大家都是如此温暖。
迟江月一边默背着法条,心中默默感恩。
……
“南江路19号咖啡馆。”这是方觉夏昨晚突然发到她手机上的地址。
迟江月回了她一句“怎么了”。
对面却迟迟没有发更多的消息。
她疑惑之下还是决定前往。
按着导航走到这个地方,她抬头一看,惊觉这是上次说蒋一恪的事情的地方。
她一进门,服务员就笑着和她打招呼:“迟小姐,您来了,这边请。”
她跟着服务员走到二楼最里面一个很豪华的包厢里。
包厢里的陈设看上去也价值不菲。
她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坐下,很快有人敲响门,给她送来一杯热乎乎的咖啡。
她疑惑的看着那杯咖啡,问服务员,“是谁点的?”
和她上次来这家咖啡店点的一样。
连糖度和奶都一样。
服务员微笑的说:“您享用即可。有人买单了。”
就神秘兮兮的带上门出去了。只有她看着被关上的包厢门,心中疑惑重重。
她捧着咖啡杯,想着方觉夏怎么还不来。
正要喝第一口时,突然发现不对经。
那个服务员是怎么知道自己姓迟的?
上次三个人过来的时候,明明做的是最普通的靠窗的座位。
也没点什么贵的东西。
不仅没有报过姓名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卷子的地方。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外貌喜好和姓氏!
难道说方觉夏来过?
还把自己的照片给服务员看了……
但那也说不通,服务员给自己上的咖啡怎么偏偏是上次的那一种。
脑海中又一次翻涌出血海,那些可怕的血腥的画面有一次在自己面前出现。
迟江月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鼻尖萦绕着这家咖啡店的奇怪的香水味。
不对!
上次来这家咖啡店根本就没有香水味。
这香水……
迟江月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你们经过这位小姐的同意了吗?当事人不同意的话,我没办法做这台手术。”
“她同意了。”
“我需要和她本人确认一下。”
“够了!我花这么多钱请你过来不是讲废话的。拿钱办事。再多一句嘴,我就找别人干这个活。声音消失了。
迟江月感觉自己肚皮一凉,上面的衣物被人揭开了,有人在上面涂上清凉的液体。
她的意识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有人试图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她的控制,能感受到全身各处肌肤传来的感受。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和脚哪怕动一下。
她感受到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闪了一下,稍微避开一点,没想到这么轻微的动作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在心底快速地判断着现在的局势。
找她的人并不是方觉夏。那方觉夏的手机怎么到了这群人手上。
还说方觉夏和他们是同谋?
这伙人显然是对自己有所企图。这企图是关乎自己身上某一个器官组织的。
而有能力雇人绑架她,还能雇佣这群法外狂徒的人选着实不多。
显然这事情和萧民安脱不了关系。多半是萧澜悦的病情又恶化了,才让他如此慌不择路。
她全部心神集中在自己指尖试图先从手指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沾着酒精的棉签旋转几圈后,她听见金属碰撞声。
是要拿手术刀了。
坏了,再不能恢复运动能力就要被割肾了。她心里着急,手上一直在使劲。
能感受到冰凉的针尖带着的寒意逐渐逼近自己。
下一秒,迟江月只感觉到粗大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肌肤,冰凉的麻药注射进来。
那一块的肌肤逐渐没有知觉。
迟江月心中骂娘,这群人到底给她下了多少迷药。
药量都可以药倒一头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