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交代的事情,礼部的人办得干脆利落,不出几日,桑幽后宫便多了一位封号为“景”的君侍。凤印被交到这位景君手里,此事还惊动了远在通安寺为先帝守陵的太后。听闻太后雷霆大怒,大斥“荒唐!”但事实落定,顾北姝才是天下的掌权者,后宫诸事也轮不到一个被送去守陵的太后管。
与凤印一同交付的,还有二十来张画卷,画卷上皆是高官贵勋家中的适龄待婚的公子。
“陛下可有心仪的?”裴镜玉观赏着各色的美人图,喟然长叹,若不是要权衡利弊,他实在想将这二十余位美人都收入宫内。
宫禁寂寞,多来几个好看的弟弟养养眼,舒舒心也是好的。
顾北姝晚睡早起,现下尤为困倦,却强撑没睡,圈着裴镜玉的腰身,把下颚放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欣赏美人图。闻言,抬手将裴镜玉目光停留得较长时间的图撂在一边,又选了几张眉目清秀,相貌不格外突出的,将图一卷,扔给了青薇,“去查清楚。”
“是。”
裴镜玉笑而不语,无视背上的负担,抽了一张被顾北姝撂在一旁的图摊开,画上所绘,是一个月眉星眼,清新俊逸的男子。这张画独独被抽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其出色的容貌,这位公子是当朝吏部侍郎的儿子。
顾北姝兴致缺缺,她瞄了一眼,就埋在裴镜玉泼墨似的长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跟裴镜玉咬耳朵,“这位公子容貌一绝,镜玉不怕孤移情别恋吗?”
“陛下若是移情别恋,记得告知我一声,好让我求个恩典……我……唔——”顾北姝越听越败兴,圈着他腰身的手上移,掰着人的下颌,堵住了那张净说些不好听的话的嘴。
呼吸不畅,裴镜玉双眸含水,眼尾殷红,顾北姝直起身,指尖抹去他眼角被逼出的一点泪珠,她很早就知道了,裴镜玉的眼睛很好看,又很容易红,哭起来的时候,一双乌眸漾着盈盈水光,似杏雨梨云,一派春色撩人。
“别让孤听到不该听的话。”顾北姝警告他,又凑上去,指尖绕着他的一缕青丝,温柔缱绻,“孤不喜欢,会生气,镜玉应该不想看到孤生气的后果。”
裴镜玉盯着她,却在那双幽邃深沉的眸子下败退,他不堪重负般地率先收回了目光,睫羽垂落,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鼻尖,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我失言。”
顾北姝轻笑,她笑得很温和,锐利而明艳的眉眼都在这温和里沉寂,她贴在裴镜玉耳旁的话,像是情人间的低语,“镜玉既然已经做了孤的君侍,为何还不改口,整日里挂着一个‘我’,这样有失皇室身份。”
顾北姝的声音不大,落在裴镜玉耳中却恍若惊雷,他惨然一笑,勉强维持着平常的语调,“妾知晓了。”
顾北姝心满意足,惬意地笑着。
她不高兴了,别人也别想高兴。
“真乖。”多亏了裴镜玉这张嘴,她倦意全消,她重新抱住人,眼睛扫过那张引起事端的画卷,感慨,“啧,孤的臣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户部尚书叫钱金溢,天天向孤哭穷,这位吏部侍郎,孤记得叫做文心。”她拧眉思索了一下,硬是没想起来,吏部侍郎姓什么,怀里的裴镜玉看了一眼图上的小字,低声提示,“王。”
“对,叫王文心。”她哼笑,“这位王大人啊!名字叫做文心,除了有那么点文才之外,可真没半点文心。孤如果记得不错的话,此人的嫡长子是顾明珠的侧君,嫡次子与睿亲王的女儿定了亲,本来是去年冬末成婚,因着先帝宾天,推迟了。这又送了个儿子进宫,她不如改名王贩子,成天想着卖儿子攀龙附凤。”她陡然一转话音,诱哄道:“你看,人人费尽心思想着攀龙附凤,而孤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只要镜玉哄得孤开心,孤把龙椅让你坐也不是不行!”
殿内服侍之人都当自己聋了,没听到这昏君一样的言语,屏声息气地候在一旁。
但裴镜玉不能当自己聋了,他只当顾北姝说了玩笑话,就算哄得她开心,他真正的诉求说了,她便不会开心了。
“陛下说笑了。”他一反之前的心慌意乱,神色自若地应对。
顾北姝没有得到称意的回答,觉得索然无味,“你想选王氏子便选吧,一个男子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