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虽然添了人口,但是大儿子死亡,还是给程家霾上了一层悲伤的情绪。
因着家中有丧事要办,所以花枳的儿子,新生宴是不能办了。
花枳倒是想得开,现在她有儿子在手,府中之前唯一的嫡子也死了,闻暮芸再想怎么折腾也没办法了,何况现在老爷已经厌弃她了。
程泰清终于可以安心地筹备起程和风的丧事。
好在程元容之前已经将所有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宾客名单,她也拟了一份。
“父亲,你看看这份名单可以吗?要是可以的话,丧礼当天,就这么安排下去了”程元容身着一身素衣,头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珠宝,只有一根玉簪子。
显得整个人都莹莹玉立,说不出的仙气。
程泰清看着就有些失神,如今程元容越长越大,就越像苏雨刚刚初识程泰清的样子和年纪。
程泰清知道大女儿和自己长得不像,年纪小的时候还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倒是越长越开了。
程泰清将自己记忆中的清爽、活泼的女子与眼前的程元容,重叠在一起。
“你和你母亲真的越来越像了”程泰清突然的一句感慨,脸上是说不尽的沧桑。
“女儿早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程元容眼神收敛,将情绪收得很好。
眼前的好父亲在她娘亲的路上,也是送了一程呢,她没有忘记。
“呵呵呵”程泰清谈起这个话题,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干笑了两声,“你母亲比你活泼好动、天真烂漫一些,你比较沉稳”
“是吗?”程元容心中嗤笑,自己的童年丧母,父亲不疼,祖母不爱,还要每日忍受着继母及她的子女的欺负和嘲笑。
哪怕上一辈子,自己也不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天真倒是真有,只不过天真的代价,就是被人害死。
“女儿比不了母亲,从小的生长环境好,性子难免多沉静一些”程元容目光平静,抬眸和程泰清对视一眼,“父亲觉得不好吗?”
“额...”程泰清没有想到一向温温柔柔,懂事乖巧的大女儿,会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语,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
她是在责怪自己吗?责怪自己在她娘亲去世后,程家对她不好吗?
她在对程家不满吗?
“元容,你...”程泰清想要解释什么,又发现自己无可辩驳,毕竟事实就是自己冷落她们娘俩多年,这是不争的事实。
“以前都是爹的不好,以后不会了,不会了”程泰清躲避开程元容的视线,喃喃道。
程元容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已经没有意义,自己的上辈子死了,自己的娘亲死了。
都回不来了。
程泰清拿着名单,左右地看,磕磕巴巴道:“元容,你做的很好,就照你写的这么办吧”
“最近爹爹有些忙,你花姨娘刚生了孩子,正是需要人体谅和照顾的时候,你祖母又病着,这个家还是得靠你撑起来啊”
“是,爹爹放心,必要的时候,爹爹出面就好,毕竟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做一些事情,还是不方便的”
程泰清点头,“辛苦你了”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又堪堪停住,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这几个孩子,还是你最懂事,能干啊”
程语柔本来在听见程府办白事,吓了一跳,派人回来打探,听说是自己的哥哥,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就闹着要回家。
二皇子怕她一个有什么闪失,刚怀上的孩子又得掉,坚决不让她现在出门。
只是允诺等办丧礼那天,让她回家。
闹的程语柔又大哭大闹起来。
二皇子烦躁得不行,只是命令下人看好侧妃,只要不出事,随她闹去。
转身就去了西域美姬那里,排解情绪了。
一连五日。
程元容上上下下地奔走,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程和风的尸首已经到了,程元容之前写信,邀请来观礼的族老们也陆续都到了。
程和风的尸体就在棺材里,被人抬回来的。
好在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尸体腐烂的速度,还有味道就够让人受不了的了。
程泰清一脸悲痛地哭倒在棺材上,“我的儿啊,唔唔唔,你怎么就去了呢”
就连闻暮芸也被程泰清放了出来。
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而且所有人都会来,不见家中的主母,实在是引人猜忌。
说不准有哪个知道事情原委的,打探到了,会参程泰清自己一本,后院动荡,家宅不宁,险些闹出人命的事情。
程泰清知道现在皇上看他已经很不顺眼了,尤其在自己站队二皇子后,许多之前与他来往的官员都有些疏远。
闻暮芸还有些呆愣愣的,见人都有些迷糊。
也不知道是血脉相连还是什么,闻暮芸被带到程和风的棺材面前,就眼眶带泪,情不自禁地上前扑在棺材上,先是小声啜泣,再到嚎啕大哭。
像是把最近以来受到的所有冤枉气,都哭了出来一样。
运送程和风的人,是程和风身亡时,当地的官兵,运送过来。
虽然知道是程大人的儿子,但是毕竟是皇上亲自下旨流放的,都不敢大肆宣扬。
所以只是草草地找了当地的一个棺材铺,挑了一个普通木材的棺材,把程和风装上。
又一路,披星戴月地送回来。
棺材更加看着破旧。
程泰清心头郁结,但是还是强打出一张笑脸,谢过这些官兵。
又给了棺材钱,和一些感谢费,足足有两百两。
这些人脸上才好看一些,乐呵呵地接下银子。
“那程大人,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先离开了”
——
翌日,程和风的丧礼正式开始。
程府内外都挂了白,红色的灯笼早早就摘了,换成了白色的灯笼。
程元容一身麻衣,搀扶着也是一身麻衣的老夫人,站在灵堂的两侧,迎接客人。
程语柔也来了,一早到了,就换好衣服,跟着自己母亲,站在另一侧。
家中没有孩童,花枳的儿子,也不适合出现在此地。
程语柔哭得真情实感,程元容冷眼看着。
老夫人也有些悲痛,但是好在之前已经慢慢消化了。
闻暮芸想是已经哭累了,眼泪流干了,只是呆滞地跟随人,鞠躬,行礼。
程元容全程冷漠。
人死如灯灭,她和程和风的恩怨到此已经算是结束了。
二皇子也来了,墨墨的上了一炷香,就站在程语柔身边,帮衬着。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的官员不多不少,为了大面,还是应付了一下。
停灵七日已满。
主持丧礼的法师,站在程和风的棺材前,大声颂礼。
“主亲扶灵;秋雨茫茫不见天,一位孝儿辞人寰。父母长哭怨苍天,从此一别千秋怨。漫天愁云使人悲,可怜白发送黑发,带走亲朋无限念,此去千里无归期”
程和风葬在郊外的程家祖坟里。
从程家,一步步走出城外。
一路走,一路撒。
漫天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