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楠壹发现假县主被人绑了,他去追,却被人拦住了。楠壹汇报说,发现绑人的和拦截的,不是一伙人。可惜对面人多势众,楠壹查不到任何线索。”桃夭不禁有些惋惜,到底是哪几个神仙打架,会不会殃及鱼池呢?
温灵籁惊了,面如常色,问道:“郡王府那庶祖母没报官?”
“报官倒没有,就是急得到处找人。你命我去找几个小乞丐,到处传言始安郡王于明日归府,他们更是着急。看那样子……他们不知道府里住的是假县主呢。”桃夭边说边收好果脯。
温灵籁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狠辣,“我那庶祖母知道。怕是,我们归京遇险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我去写一封书信给阿父,让他查查他身边哪个人是庶祖母悄悄安排的,抑或是,被庶祖母收买了,”
说着,她就要下床。见她那架势,垂荷连将她按住,劝说道:“既然已经猜想到了,那就不着急于一时。你才醒,先缓缓吧。厨房那已备好了鸡丝粥,我去给你拿过来,先吃了再写。”
见温灵籁醒了,人也退烧了,饭也吃了,药也喝了,趁中午阳光正暖,垂荷催温灵籁到院子里坐一坐,晒一晒太阳,好去去身上的病气。
温灵籁躺在竹椅上身盖一层薄被,手捧一卷书,看没两眼,觉得阳光太盛,隐约有些春困。她抬了抬袖子,眯眼将书盖在脸上,不勉强自己,沐浴阳光睡着了。
雪肤如瓷无瑕,春光之下,恍若喜人眼球的美玉。
忽地,她从竹椅中惊醒,猛地坐起,柳腰折出纤柔的弧线,脸上的书本倒地,温灵籁影子倒映在地面,很是好看。
脚步声渐渐逼近,似有人来了,但不是垂荷的,也不是桃夭的。
庭院空荡,身无旁人服侍,只有那似瓷似雪的美人慵懒躺卧在竹椅上。
春衫单薄,细腰窈窕,那双清澈杏眸呆滞地凝望,似那薄云蒙清月,又像荷叶上清澈露水。
折玄烛没想到,自己一跨入小院主院,便见到这般情景。
他冷冽的眸中飞掠一抹惊艳,旋即隐下。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提醒温灵籁。见温灵籁无太大神情变动,自己走到温灵籁面前。
温灵籁心中生了一丝闷气,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能耐,要不然怎么连看门的都说不听。
“我来是与你说,你可以回府了。”折玄烛声淡如水。
温灵籁眯了眯眼,“绑人的,是你的人?”
折玄烛哼了一声,望着温灵籁,“不是。”
温灵籁探究般望着折玄烛,等他继续说。但折玄烛愣是一个屁也没放,简单交代了让她回府的事情。
很好。
待折玄烛离去后,温灵籁先是去尉迟府上找了一圈尉迟姝,告诉她自己要回府了。等自己阿父回来,他们就要进宫面圣。离开尉迟府后,她命垂荷、桃夭收拾东西。临走前,她在桌面上放下银两,银两正好比寻常租房多出百文钱,就当是给折玄烛的利息了。
回府一切顺利。
那些婆子对温灵籁十分恭敬客气,将她引到院子。
盯着院门上的牌匾,温灵籁眉头一蹙,她知道整个院子的布局,眼前的院子是偏主院的。
温灵籁忍下怒火,走入偏院。
她不能现在将整个府邸闹翻天,等她阿父回来,要将这场戏演给阿父与阿姊看。这样子,阿父才会勃然大怒,舍得下颜面,将人赶出郡王府。
府邸里的人没想到温灵籁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心惊胆战的几人终于将心放到肚脐眼里。府内的小厮丫鬟不敢怠慢温灵籁,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物品没有任何缺的。
桃夭招呼着小厮们将两箱红木箱子抬到院子里,一箱是温灵籁的,一箱是她和垂荷的,都是她们来到京城这几日温灵籁买的。见箱子里的小玩意,桃夭心情都好了几分,边哼小曲边将物品放好。
郡王府的院墙不算高,稍稍抬眼就能瞧见金光万丈的夕阳趴在墙头上,随着时间流逝缓慢挪动。
院子里有个小石桌,上面摆放了几个石头,每个颜色不同,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石子。温灵籁坐在桌边,正摆弄着两个一种颜色的碎石,相互摩擦,研磨出石粉。其中一个小石子被磨出了一个凹痕,她手指间均是石粉,专注片刻,停下来歇歇手。
门外几个婆子踌躇不决,徘徊踱步,相互拥挤着想让对方先进去。
在这个郡王府,流言飞起,谁都知道半月前有个女娘站在府门前,对着老夫人张口闭口地喊庶祖母。再结合府邸里的老人,话不虚传,几乎人人都知道,那位老夫人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小院里玩弄石头的小女娘才是真的主子。
那老夫人见小主子多日没到她院内请安示好,催她们这几个婆子喊小主子去主院,她们哪敢啊!
在小厨房用完饭出来的垂荷,一个手滑,不慎将针线弄倒在地。温灵籁瞧见了,只是轻声叮嘱垂荷小心点,别把自己弄伤了。
站在院门外偷看的几个婆子见温灵籁这般好说话,壮了胆走进来。
“县主万福。”几个婆子行礼,动作没有偷懒的。
温灵籁抬头看了眼她们,继而低头磨石头,“说罢,何事?”
声音清凉不近人情。
几个婆子相互瞟了一眼,其中一人向前一步,谄媚笑了笑,“县主,松园那位让您到松园坐坐,您——”
“嗯。”
简单的一个“嗯”字,让几个婆子心惊胆战。她们要是请不动县主,松园那位定然会勃然大怒,轻则责骂几句,重则打几大棍。但是,她们都是一把老骨头,哪儿经得住打。
“这……县主——您,您……”
正当那婆子继续说话时,桃夭提着裙摆而来,见到温灵籁面上喜气洋洋的,“县主,大娘子来信说,她们还有两日就要到京城啦!”
听完这话,婆子脸色凝重了一分。
桃夭仿若不认识那几个婆子般,惊讶地说道:“诶?县主,您有客人呀?”
说着,桃夭笑得更甜蜜几分,“您看我,真的是,光来报个好消息,没注意到这几位嬷嬷。几位嬷嬷,你们好。”
她边说边福身,愣是把几个婆子逼得也福身,支支吾吾地说着“不敢当,女娘好”之类的话。她们不敢对县主身边的人不敬,眼前这个小侍女,是县主带入府里的。
桃夭亲昵地抓起为首的婆子,“嬷嬷,我们家大娘子马上要回府了,还麻烦嬷嬷给我们家大娘子安排个住所,大娘子那儿可不能像县主这里这么小,她们呀,全家都归京。姑爷在京城没有府邸,又要在京城任职,嬷嬷就给大娘子那安排的院子大些。”
嬷嬷面对桃夭的亲昵,想应付着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女娘容我去禀报一下……”
“哎,好嘞。忘了与嬷嬷提个醒,我们家大娘子性情直率,有何不满的,定会直言,若安排不妥当,我们大娘子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们也莫记到心上。”桃夭笑道。
几个婆子一一应下,与温灵籁行礼后离去。
在松园的钱氏听完这些话,一声不吭。
倒是许氏,慌得不行,来回踱步,絮絮叨叨:“这府里一共就八个院子,主院是婆母您住的,我们二房与三房分别住主院两边的,四个院子分别给了二房三房的孩子,县主回来了,住那偏院,县主倒不说什么……”
“这大娘子回来了,还要占一个院子!我们可以让两个姐儿挤挤,再过半个月,就是宫里那位圣上大寿,郡王肯定要回京,到时候还需要一个院子——可万一,疏阳小郎君也回来了,这可怎办呐!”
疏阳,是温灵籁的嫡亲阿兄。
“行了,你别再走了,我看得头都晕!”钱氏捏了捏眉心,心情仍然得不到舒缓。
想必县主未发现归京途中响马一事出于她手,不然现在肯定手撕了她。她没想到,那群匪徒干不成事,本以为县主已死,无人再想到这处宅子的事情。可是,杀出了个假县主,又杀出来了一个喊她庶祖母的县主,别人不知道谁真谁假,以为上演美猴王戏码,可她心里可是如明镜,能说出她身份的,必然是真县主。
但她选择假装不知道,想要借刀杀人,借那不知何人的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实在靠不住,竟悄无声息地没了。隔日,来了个官府之人,说假县主已被抓走了,过几日县主就会回来。
可,那假县主怎么被抓的,整个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都什么事啊!钱氏心里苦恼极了。
“婆母,您说这怎么办?”许氏焦急地望着钱氏,泪眼婆娑,“您知道的,我们二房三房俸禄并不高,京城房价这么高,我们租个小院子,都能占了一大部分钱呢。这些年我操劳着整个郡王府,大事小事一丝不敢松懈。诶,这日子——怎还越过越难呢?”
许氏想的是,趁此机会,让钱氏掏钱给他们二房买个小院子。
“你先去让梧姐儿搬到桐姐儿那,后面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你放心,我还是郡王的阿娘,哪怕老头去了,他不会做得很难看。”
这话说得钱氏自己心里都虚。
许氏听了这话,在心里暗讽一句:但愿如此。
待在梧院的梧姐儿不乐意了,嘟着小嘴说什么也不愿意搬。哪怕三房夫人好说歹说,把嘴巴说起泡了,梧姐儿就是趴在床上呜呜哭泣。
“我的好女娘,怪阿母没本事,掌握不了中馈,不是让那桐姐儿搬来与你住。”三房夫人说得有些亏欠,轻轻拍打梧姐儿的后背。
过了许久,梧姐儿停止哭泣,掩面被褥中,闷声说道:“我没怪阿母,我只是怨。这个院子我从小住到大,为什么大阿姊一回来,我就要搬走。”
不怪梧姐儿,她不过十岁的小女娘,府邸的腌臜三房夫人从未让她见过。
“怨不得人家。”三房夫人耐心与梧姐儿解释,“这个郡王府,是郡王的。你阿父只是郡王的一个庶弟,按照寻常人家的做法,你与我们应当住一个院。是郡王宽容大度,让我们过了十多年好生活,你要懂得感恩,对郡王还有两个阿姊礼貌客气些。”
“阿母,我知晓了。”梧姐儿坐了起来,乖巧地应下。
仆人动作很是利索,用一天时间搬好了东西,将偏院不远处的梧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所缺的生活用品全给补齐。
梧姐儿郁郁寡欢,站在窗边发呆,正愁着要不要去偏院县主那露个面。
桐姐儿比梧姐儿大上三岁,瞧见梧姐儿的模样,以为她不乐意与自己住在一块,坐在凳子上对梧姐儿冷嘲热讽起来。梧姐儿淡淡看了眼桐姐儿,没有搭话。说得正起劲的桐姐儿得不到回应,渐渐地觉得无趣歇了心。
另一头,温灵籁知道了府内所有的事情。
轻薄的白云遮掩不住日光,风中弥漫了淡淡的花香味,萦绕鼻尖,甚是好闻。
温灵籁提着白鸟刺绣银丝皱裙摆漫步在院边的桃林里,桃花静静绽放,被她碰到的花脆弱一倒,飘飘而落。
树枝内隐藏了数只麻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每一只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丝毫不怕人。任由温灵籁在树底下走,没有一丝担忧。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假山,周围少了雀儿鸣叫,显得有些安静。
阵阵衣料摩擦声响拨弄着温灵籁的神经,她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吃瓜相。
那阵衣料摩擦声断后,传来交织剧烈的喘息,偶有人轻哼几声,啪嗒啪嗒的声响时不时从假山洞里传出,清晰落入温灵籁的耳中。
她瞬间醒悟,山洞里的人在做什么。
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趁园林闻无人声之时,做这不知羞耻之事。
思及此,山洞里传出对话声。
“来让我再好好疼疼你,摸摸你——下次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和你这等刺激了。”随着男子的喘息,啪嗒啪嗒声响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