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秦淑兰只觉得手臂都被枕的发麻。
“茯苓,什么时候了?”
抬头一看,只见茯苓双眼通红。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茯苓哀嚎着,匍匐在秦淑兰的膝盖上,“夫人,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咱们一定得保重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又是谁死了?
“你说什么呐?”
“夫人,虽然夫人已经没了,可咱们还是得好好过日子,一定不能有什么轻生的想法。”
秦淑兰很诧异,百里崇母亲怎么就没了?
自从前两天在绸缎庄碰到了百里崇之后,自己对百里崇就没什么好声气,对他心里很多怨气。
谁是她婆婆啊,她只是百里崇的母亲罢了。
秦淑兰正欲问究竟是怎么了,可门外的小厮见门开着,带着两个丫头进了内室,着急道:“外头吊唁的人都过来了,老太太让我来请少夫人。”
“烦请稍等片刻,咱们这就梳洗,夫人着实是悲痛欲绝,人都背过气去了。”
说完,只剩下一脸错愕的秦淑兰。
等等,怎么这么奇怪啊。
“茯苓,你告诉我。夫人到底是怎么没的?”
“好像是昨晚睡着睡着,就没了的。”
茯苓回答完,盯着秦淑兰的目光都只剩哀叹。
脑袋如同平地炸雷一般,惊的秦淑兰差点没有踉跄倒地。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好端端的,百里夫人居然就这么没了。她平日里也不是体弱多病的身子,怎么莫名其妙,就这样骤然没了?
难道是说……
她不太敢想这个后果,心里暗自惊奇。
茯苓服侍秦淑兰穿戴好,从头到脚更是一身的肃穆,脸上的悲戚之意更不像是装的。
二人一起走到了前面。
百里氏一族族人皆肃立去松鹤堂的正中,各自脸上皆有不同的主意。百里氏是将门,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先前百里崇的死……她毕竟是嫡子,将来还有延续百里氏门庭的责任。如此一来,大家对于百里氏今后的荣光延续,又多了几分悲凉之感。
而今日,百里家主母也没了。
意味着,对选子嗣的问题上,又一个阻力已经没了。
更多的,则是一群人心底涌然而上的跃跃欲试。
百里崇母亲的离世,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了。
百里氏一门不少男丁都殒命在沙场,加上历年来的旧识好友,过来吊唁的人熙熙攘攘,将整个松鹤堂站满了。
老太太跟秦淑兰肃立在正中,主管百里氏宗族事务的族叔百里恒一一介绍来者给二人认识,二人再礼节性的同对方相互致谢。
不过,大都也是介绍给秦淑兰的,老太太好歹也活了几十年,哪里能不知对方的身份底细。
循秦淑兰也明白,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肯定是以婆母病了,祖母年老,没人管事,让她给百里崇守满三年的望门寡罢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家仆轻叩两声,清了清嗓子,“晋王到。”
众人皆眼前一亮,晋王恒瑞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孙子,先帝晚年曾力排众议,意欲立幼子为储。可当时的帝师以恒瑞“子在何愁孙”为由,生生打断了先帝的念想。
所以,就传给了当今圣上,可当今圣上却倚重太子。
恒瑞纵然未曾荣登大宝,可先帝却为他留下了极为丰厚的财富同地位。
大家从晋王这个封号便可窥见一二。且先帝下了口谕,恒瑞今后的子嗣继承王爵,不必降等,这可是不得了的荣耀。
虽然有太子,但一日未曾荣登大宝,晋王就有机会。
朝中众人算盘都打的精,谁若是能够巴上晋王,想来今后的仕途必定少走几十年弯路。
外客来到,秦淑兰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鬓角。
殊不知,一切都被身旁的老太太瞧在眼里,眸子里留下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叹息。
恒瑞昂首行至屋内,一袭青色袍子,整个人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俯身给老太太行了个礼,转身就命下人把丧礼递过去。
“王爷有心了,老妇惭愧。”
百里老太太斜倚着黄梨手杖,声音带着些许的悲怆。
“百里夫人出身名门,本王不仅是自己过来,更是替国朝感谢小百里将军护我们安宁,感谢百里夫人培养了这么好的男子。”
闻言,秦淑兰一愣。
面前的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眼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秦淑兰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别样的悸动。
“百里少夫人节哀。”
见恒瑞转身凑上前宽慰自己,秦淑兰看清他的样貌,之前的记忆同后宅妇人议论他的声音波涛汹涌般涌来。
天潢贵胄,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痴情。
这是秦淑兰记忆里,对恒瑞这一生最好的注解。
恒瑞薨了的消息在当年传遍了整个京城,坊间传言他早就对陛下身边的静妃情根深种。
他虽是圣上的儿子,却被先帝很疼爱,很多人说,没有他,当今圣上不会继承大宝。
不少人猜测,恒瑞身处高位,并不算是暴虐的宗室,他体恤百姓疾苦。除去钟爱名画拳脚之外,并无任何多余的爱好。
也正是如此,坊间也流传,他的存在,正是当今圣上忌惮自己儿子的最佳证明。
一个受尽宠爱的儿子,少时就夺走了自己所有的宠爱。陛下即位之后,焉能面对自己的姬妾也被人垂涎?除此之外,还有朝中时刻蠢蠢欲动倒向恒瑞的臣子。
少时君父的偏心与宠爱,更是狠狠扎在今上心里的一根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恒瑞挑战的,是九五至尊。因此,纵然二人是父子,可也是一种奇怪的情感。
秦淑兰心底止不住的扼腕叹息。殊不知,她脑海当中翩跹而过的,是恒瑞对自己游弋而过的笑容。
“兰儿,去送送客。”
老夫人眸子里闪过些许的冷然,将秦淑兰的思绪拉了回来。
面前的男子虽嘴角噙着笑意,可眉眼中透出的冷傲贵气是掩盖不了的。
秦淑兰侧身,恭送恒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