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言兮二人不远的一处山谷中,被夺舍的摄政王楚凌夜也就是炎熠殁正百无聊赖的躺在树杈上数星星。
跟随楚凌夜多年的贴身侍卫良千和众多暗卫同时也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试图找星星数星星,可是,他们眼前一片黑,除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阴风阵阵别无其他。
只有夜王府管家“楚伯”殁玄,低头看脚,夺舍是天界大忌,法力受限,他不知道自家爷被天界压制了多少修为,他只知道,他被压制到看不见乌云密布之外的星空灿烂了。
许久,草丛中嘻嘻唰唰,而后脚步阵阵。
“爷,他们来了!”殁玄抬头,望向摇动的草木。
炎熠殁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嘴角挂起一抹似有似无的邪笑,楚凌夜,原来你是妖和人类的种,怪不得你生性暴力,惨无人道。说他的冥界五百年来毫无章法,那么天界统治之下的万界也胡作非为。相比较,不过尔尔。
“去会会。”炎熠殁吐掉狗尾巴草,从树杈上纵身一跃。
不一会,山谷中腥风血雨刀黄剑影平地而起。
言兮和香香还躲在草丛中,远远望去,如果不是有痛苦的哀嚎声,那就是一副烟火璀璨。
“快看。”
“鬼打架了!”言兮一脸兴奋,恨不得到跟前仔细观摩一番。
香香闭着眼睛想哭,她才不要,她怕看到了,就抽过去了。
炎熠殁的人和妖界过来杀他的妖还在混打,山谷中已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炎熠殁看着一地的狼狈,揉了揉鬓角,真不省心。
“殁玄,速战速决!”炎熠殁厉声道。
“是!”殁玄活动了一下脖颈,一个跳跃,就加入到了战斗中。
毕竟是从冥界来的,还带着丢丢法力,对付个小妖大妖,不过吹灰之力。所以,几个呼吸后,万籁俱寂。
良千和剩余的暗卫已是皮开肉绽,浑身是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伯怎么这么厉害?一人就大杀四方片甲不留?
难道,楚伯之前藏拙了?
大发现,当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炎熠殁既然夺舍了楚凌夜,那么楚凌夜的宿命,就是炎熠殁在人间的宿命,且走且看。
待殁玄收拾妥当,恢复山谷原有模样,炎熠殁一队人马启程回府。
草丛中的言兮,还翘首以盼:怎么就不打了呢?
随后,她听到了什么?
是大队人马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们怎么过来了?
“香香,他们过来了。”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言兮不自觉的吞咽一口水,有点怕是怎么回事?
对,镇魂玉,言兮快速的拿出镇魂玉,放在双手合十的掌中,口中念念叨叨。
可是,她都把咒语念了三遍了,怎么感觉声音就在咫尺?
完了,情况不妙!得跑!
想罢,言兮抓住香香的胳膊就要跑,可她三拽两拽,香香不为所动,因为,香香吓晕了!
“大意了!”
跑还跑不了,言兮甚是觉得,这就是她十六年来造孽的因果报应:她被鬼缠上了!
怎么办?
炎熠殁策马走在队伍的前面,他自是感觉到了不远处草丛中的异动。
“你们先回去。”炎熠殁边走边吩咐道。
殁玄止步,抬手一个指令,众人掉头折路。
言兮还在想办法,忽然听到声音渐渐远去,心中的巨石瞬间落下,还好还好,镇魂玉有作用了,它果真是宝,什么妖魔鬼怪,也不能奈她如何,还不是乖乖离开了。
于是,言兮给自己打气后,无所畏惧的背起香香准备离开。
可她刚抬腿,一阵冷风拂面,吹的她从头凉到脚趾头。
言兮暗叫不好,她确定以及肯定,她们又被鬼发现了。
“各位,各位鬼鬼大爷,鬼大婶,小女迷路,叨搅了,还请,请放放我一马。”言兮天不怕地不怕,却第一次觉得牙齿都松动了,这种凉飕飕,让她毛骨悚然,眼下,她除了怂,别无他法。
或许,鬼大爷,鬼大婶见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聪明伶俐就放过她呢?
只不过,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言兮刚哆哆嗦嗦的说完,就被一阵疾风吹的人仰马翻。
“哎呀,我的屁股!”
很疼,疼的言兮只能踉跄起身。可她刚站起来,疾风驰驰,她直接被吹飞老远,啪叽一下掉进了水坑。
此时四仰八叉躺在泥泞中的言兮心中一万头牛奔啸而过,这是在吓她?还是消遣她?怎么总跟她的屁股过不去?
炎熠殁容身黑夜,他剑眉一挑,第一回合,完胜,为三千年前他最爱的宝物墨玉熊雕被这个死对头砍了一剑丢了屁股的事终于大仇得报。
炎熠殁想说,武神大人,你也有今天?
言兮捂着屁股从水坑里艰难起身,起身的她不在胆小怯弱,而是面目狰狞,堪比恶鬼!
鬼玩意,是在消遣她!
谁人不知,她,言兮,东晋国第一女纨绔,第一女混世魔王,人称小阎王的她有一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爹,在东晋国,她就是老大,就是祖宗,不就是区区鬼魅,她怕了不成?
看着言兮从惧怕到镇定从容,再到无所畏惧的眼神,炎熠殁差点错觉了,他以为,他的死对头觉醒了,可惜不是。
言兮气鼓鼓:
“你们不地道了啊,太不干人事了啊!”
“让我回家,回家后给你们烧纸钱!”
人鬼殊途,好女不跟鬼斗。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嘛,她言兮有的是。
炎熠殁嘴角抽搐,如果他是鬼,的确干的不是人事。算了,今天就小小惩大诫,以后有的是机会“折磨”这个死对头。
感受着冷风嘎然而止,言兮扒拉了一下浑身的狼狈,摸索着背起香香,大步流星而去。
炎熠殁杵在黑夜里,饶有趣味,给他烧纸钱?
有意思。
宰相府。
本是中元,相府却是闹中元,这一府的人,人声鼎沸,堪比挂灯踩马过中秋。
在言兮的苍蓝院踱步的东晋国宰相言黎此刻满脸紧张之色,都怪他,怪自己晚到半个时辰,所以人没影了!
“还是没找到?”言黎再次出声询问张管家。
张管家无奈点头。
“唉!”言黎长长叹出一口气,又是月十五,为什么要在十五这天出差错?
“你带几个身手利索的,务必在子时之前找到兮儿。”言黎最终下令道。
“是。”张管家应声,准备退去,言黎的话又响起:“你们,保护好自己!”
张管家微怔,随即一脸决绝的退去。
城门口一隐蔽处,言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丫头片子,太沉了!
她们二人之前爬出来放在城门隐秘处的麻绳还飘游着,言兮扯了扯麻绳,心中一阵希望又一阵绝望,香香晕了,她若背着个人爬绳进城,难,难上青天。
怎么办?
一路尾随的炎熠殁,看到这狼狈不堪的言兮,心中莫名有些异样,是什么,他不清楚。
一阵纠结后,炎熠殁从暗处走了出来。
城门上依稀的灯光,拉长了他墨色倾长的身影,在这寂静又阑珊的夜里,他像一尊雕像般就杵在了言兮面前。
而后,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需要帮忙吗?”
需要帮忙吗?
言兮正低头捶腿,她很累,身体很酸痛。
但,一声需要帮忙吗,让她怔住。
借助城门上映射下来的光线,在言兮的眼睑之下,是一双黑色牛皮靴,皮靴之上是半截黑色蟒袍。
是人是鬼?
鬼给追着来要钱了?
想到这里,言兮心脏一抽,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她这第一纨绔,要倒大霉!
“鬼爷爷,饶命!”
“我,我进城就给您烧纸钱,烧很多很多纸钱!”
言兮双手合十顶过头,就差跪了!
炎熠殁忍禁不禁。
想来可笑,他们二人打架打了几万年,殊不知,武神会有这么怂的一天,万年难遇啊,炎熠殁突然觉得,待亦言兮觉醒,还记得今日之事,定要笑她一千年!不,一万年!
想着想着,炎熠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言兮听到笑声,木讷抬头,就见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笑得好不猥琐。
“你……”
“你,竟然有影子!你不是鬼!”
言兮后知后觉,表情从震惊到愤怒,这个小白脸竟敢消遣她!
“好你个王八蛋,你笑屁啊你!”
言兮骂着就上手了。
炎熠殁还沉浸在他编制的梦里无法自拔,全然不知,言兮在他身上左勾拳右勾拳,打的她小手又疼又麻。
“好你个小白脸,长的这么结实!”
“我打,我打打打!”
“我让你得瑟,我让你笑!”
他笑,她怒了,言兮攀爬到炎熠殁身上,抱起炎熠殁刀削的脸,就是狠狠一口。
“嘶……”
吃痛的炎熠殁终于回神,双手捂着两排血色牙印,满眼难以置信!
言兮还像树袋熊一般挂在炎熠殁身上,她睁着愤怒的杏眸,嘴角挂着丝丝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