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杨旭之去肃州后,叶韶光再没见过这位表哥。遂于休沐之日,携带各色点心上门拜访,她去时杨旭之不在,乃是有舅母王薇及其儿媳孙娇娇接见的。
“上回见嫂嫂,才是新过门的媳妇,这一转眼,侄儿都这么大了。”叶韶光从腰间取下一枚青玉,塞到杨毅手中。
“这礼太重了。”孙娇娇出身大家,好东西见过不少,只一眼便瞧出这块青玉色泽纯粹,乃是上品,莫看是小小一块,却价值不菲。
“这是我给侄儿的见面礼,嫂嫂莫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娇娇只得收了。
“那我替毅儿,谢过妹妹。”
杨毅还不到一岁,却是个胖团子,沉甸甸的,叶韶光抱了一会儿,还给了乳母,乳母借势退下。
“表哥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晌午了,还不回家来。”
“他休沐,不过却有一样重要的事情去做。”王薇抿了口茶,笑着点了下叶韶光:“这事同你有几分关系。”
叶韶光目露好奇。
“是替他的好友去定北侯府上提亲的。”
“表哥的好友,不知是哪家公子,我认不认得?”
王薇摇头:“并非世家公子,他是出身小门小户,却格外有义气。与你表哥是莫逆之交,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定北侯府的门楣,考中了武状元,如今是禁军侍卫。恰逢你表哥回京,知道与你们府上有点瓜葛,这才开口央求他出面提亲的。”
叶韶光心念一动:“这位武状元想娶的可是我二姐?”
“正是。”王薇奇道:“你知道?”
“算是知道一点。”
“那妹妹看今日这事成不成?”
叶韶光摇头。
“不成?”王薇问道,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定北侯夫妇是不会同意的。叶荣华那种老实孩子都敢送进宫里,何况叶丽质呢,那真真是花容月貌,伶俐爽快。
“想来我大伯父夫妇是不同意的……”
叶韶光莞尔一笑,孙娇娇越发好奇:“妹妹快说,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我们家里没人能做得了二姐的主!”
孙娇娇抚掌笑道:“那是成了?”
“成归成,怕是这位武状元受点委屈的,不过想必最后由我祖母出面定下婚事。”
王薇婆媳对视一眼,正好听说杨旭之回来,连忙将人叫来一问,竟然和叶韶光说的一模一样。
“莫非妹妹能掐会算?”孙娇娇想来佩服自家夫君料事如神,谁知叶韶光也是如此,莫非这兄妹二人长了千八百个心眼子不成?
叶韶光掩口轻笑:“只是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性格而已,我家二姐姐的性子刚烈,软硬不吃,非一般人能压的下,想来未来二姐夫也是有能力的。”
“还是你家老夫人目光深远,一句英雄不论出身,将定北侯的话堵得死死的。”杨旭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叶韶光垂下眼,幽幽一叹:“祖母心善,也疼我们这些小辈,当真是比父母还好。”
“婚期定在何时?”
王薇伸手抚着叶韶光的后背,话却是对杨旭文说的。
“腊月初八。”
“还有大半年时间筹备,有空你差人去问问有什么需要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你和娇娇多帮衬着。”
杨旭之同孙娇娇齐齐颔首应是。
抵达定北侯府时,叶老夫人正和叶丽质说话,叶韶光想避一避。叶老夫人没让她走,叶韶光只得捧着茶听叶老夫人说话。
“何家,我也打听过,虽然何暮出身小户确实是个知道上进的本分孩子。从小习武,如今也算有了点功绩,禁军侍卫虽说不起眼,但能做禁军的,世家公子都没有几个,可见何暮身手好,极得上面赏识。只要用心、衷心,总有出头的日子。”
“若非如此,孙女儿也是瞧不上他的。”
叶丽质心愿达成,哪还有前段时间意志消沉的模样,从上扬的嘴角便看得出来她十分喜欢何暮。
“你的性情过于刚烈,这点是好,但也不好。将来嫁了人,你的夫君若是个刚强的,你该适当收敛一些,过刚易折。”
叶丽质敛去笑意,自知叶老夫人所言皆是为她考虑,她不是糊涂人,明白老人家的苦心。
叶丽质见孙嬷嬷端着参茶进来,起身,从托盘上取过参茶,双手奉上:“为着我的事情,祖母烦心了,孙女不孝。”
叶老夫人接过去,按着她的手落座,见叶韶光低着头摆弄茶碗里浮起来的茶叶,问她。
“你怎么不说话?”
“孙女只是在想二姐姐出嫁,应当送什么贺礼。”
叶老夫人笑睨着叶丽质不作声。
后者嗔怪道:“还远着呢!”
叶韶光随手将茶碗放在桌上:“也该早些预备起来。”
叶丽质抚着滚烫的面颊,颇觉不好意思。
稍晚些姐妹二人从慈安堂出来,叶丽质便提出采摘莲蓬给叶老夫人泡茶,叶韶光自当欣然应允。
青鸾撑着小船,载着姐妹二人直至池塘深处。
叶韶光伸手摘了荷叶扣在头上,恰好遮住刺眼的阳光。
叶丽质见状轻笑一声,片刻,又肃着脸开口:“这些日子祖母同我说了很多事情,我细细想来,觉得很是对不起妹妹。”
“二姐姐何出此言?”
“当时为着大姐姐入宫,我着实恼过妹妹。想着一家子姐妹,怎么着也该出手相帮的,可现在想来很是不妥。天家无亲情可言,妹妹屈居宫中,有许多不得已之处,况且大姐姐的性子着实不该进宫。”
叶韶光噙着笑,伸手摘了一支莲蓬放进竹篮中。
叶丽质见她淡淡的模样,如一池荷花,静妍秀美,心中羡慕非常:“妹妹才貌双全,尚且不敢张扬,深怕连累家里,我们不该给你添麻烦的。”
“我们同出定北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凭我一人能成什么气候,兄弟姐妹也该互帮互助,同气连枝,才能光耀门庭。”
叶丽质心生感叹,想起近日家里人的态度,眉间添着一抹郁气:“我原是为了家里,为谁都打抱不平。轮到自己头上,却没有一人肯站出来替我说说话的,谁承想到最后她们是一家子亲骨肉,而我里外不是人。”
“会好起来的。”叶韶光搭着她的手背,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