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些地方的上古传说里,有“驭狗者”的传说。
这类特殊的从业者,当然还包括“驭蛇者”或“驭鳄者”“驭狮者”在内。
传闻,他们能够神奇地调教这些动物的秉性,无论是再凶猛的畜牲,都会如小狗般温顺,即便主人将性命交付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甚至,能驭使它们去杀人。
马戏表演里的“将头塞在狮子嘴巴里”的景观,便是出于这种“驭兽”之道。 在绝对安全的看台之上,观众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驯兽师将自己的头塞进狮子的嘴巴里,而狮子居然也老实地张着嘴,丝毫不去咬这送到嘴边的美味。
随后,掌声顿起,伴随欢呼。
这是留存于人们记忆影像带里的现象。
动物是否有智慧,又是否可以与人类达成真正平等的交流?的确,从很早以前起,就有专家极力推展这一研究,并希望以此来证实人与自然“可以和谐相处”的可能性。
如今人们所抱有的一些幻想,就是这种研究舆论宣传的有效成果。
——可是,实际呢?
在18-19世纪末,马戏团表演还颇为流行时,人们总是从报纸的字隙间轻易忽略掉过量的惨案。
那些死在狮子嘴里的驯兽师,哪怕是曾经颇有盛名的“某人”,在被自己多年的“合作伙伴”吃掉之时,也不会引起多大的震撼与漩涡。
因为,作为观众根本不可能感受到危险。
感觉不到危险,自然也无需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毕竟,有源源不断的从业人员,会为了赚取自己手里的钞票而掀开腥臭的马戏团一角。
而有欲寻求刺激时,人们也会乐意拿出自己的钞票,去换取这么一场盛宴。
不如说,要是因“出错”而有人死去,反倒会更引得观众们震撼与垂涎。
——要说原因,那就是那些来到这里的人,从一开始就期盼着一种对野性与血腥的渴望。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人所暴露的某种阴暗愿望本身。
……
杨秀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所谓的“驭兽”,从根本上就是个谎言。
对于一些人来说,智慧反而成为了负累与通向死亡的捷径。
在这世上,每年都会有各种自称能“与熊亲近”,或怀抱着“与原始人亲近”的幻象而惨遭杀害的现代人出现。
【2018年11月22日,一位年仅26岁的美国新教徒约翰·艾伦·周确认被杀,他死于印属北森蒂内尔岛,是与世隔绝、且严令禁止入内的原始人聚居区。然而,艾伦以“想要向他们传教”为由,擅自租下渔船闯入了这座小岛,并在几名渔民的目击下被原始人杀害,并吃掉……】
【2003年10月,提摩西·崔德威尔,自诩为“最理解黑熊之人”的男人,在与灰熊平稳相处后,也和女友在森林里被黑熊吃掉,在死前,他留下了铭刻自己恐惧的六分钟录音……】
这都是真事,且蕴含着人的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事故的最开始,得知有“狗”的存在时,杨秀也曾怀疑,是否是久向春利用了自己养的恶犬,将女儿逼得掉下了石堤。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论能否达到那样的效果,光是想要让狗驯顺自己,就需要付出非常多的时间。
狗虽然是相对其他动物而言,与人类非常容易亲近的种族,但它们在与陌生人初次接触时的嚎叫,也意味着某种远古野性的声音。
而从自己的调查,以及林武铭的回忆那里,久向春终日无所事事,根本没有这样去训狗的时间。
电视剧里的情节,毕竟无法上演。
(但……)
还有一条隐藏的路线。
想到这里,杨秀骤然拧利眉头,眼神中散出森寒的光芒。
他回到石堤入口,沿着这条由榕树掩映的林荫路一直走,在走到第一个红绿灯时左转,穿过红绿灯后,再左转,看到了一座老式居民楼。
楼梯已经很陈旧了,像是时常没人打扫,有很多零落的烟头和灰尘覆盖在台阶上。
墙壁部分,则贴满了开锁与专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几张黄色的小卡片,就差在这些广告的间隙里。
——这里就是久向春的住屋,也是那个可怜女孩出租房的所在地。
两人是上下楼的关系。
杨秀敲了敲三楼的门,从里头钻出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你这是……”
杨秀说明来意,想知道一些关于这孩子生活的事情。
得知杨秀是警察,男人很紧张,说小欢欢是不是犯错了。这是杨秀第一次知道女孩的名字。
杨秀笑着说:“没有,不必担心。只是路过时,偶然觉得她与我女儿很像,所以下意识想打听一下她的生活情况……我听说,你们楼上的住户很不老实吧?”
说这句话时,杨秀可以从鼓膜听到自己心的声音。那是原主在呐喊。
中年男人点点头:“是啊,那家伙,听说是某不良团体的成员呢,平常也是开摩托车回来,吵死了……可我女儿好像很喜欢他,我也需要花很多时间工作,就没有理会,你这么说我真是惭愧啊。”
“和那样的家伙待在一起不要紧吗?虽然还是成长的年龄,但在这个过程里,很有可能受到不良因素的诱导。”
“我明白,可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家庭的情况。妻子之前患了重病,为了治疗,我们家欠了一屁股债,而这孩子……我想不用我多说。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我想自己不该还有什么过分的奢求,这点,还请警察先生你谅解。”
说着,男人慈爱的眼神望向躺在一旁床上的孩子。
这是一个很小的家,冲其次不过二十平米左右。
父女两人的床,就这样横陈在脏乱的塑料袋、食品盒与一张狭小的办公桌间。
杨秀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他要问的就是正事了。
“关于你们楼上的那名住户……最近一个月,是否有过异常的举动。”
“异常?”
“就是相较于以前很不同的事情,有没有发生过?不用惊讶,我知道,你们比邻而居已经有两年。”
“嗯……如果说有奇怪的,就是从三周以前起,忽然会经常出现狗叫吧。”
“狗叫?”
“对,就好像把一大堆狗忽然领到了家里,有两三个运输工人,弄得楼道都很臭呢!加上吵,很多邻居都上门去抱怨,但那个年轻人好像态度很好,说自己准备弄一批食材给做狗肉火锅的朋友,所以不得不暂时把狗圈养在这里。”
“……不过,当然了,这种状况没维持多久,差不多三天以后,所有的狗都被运走了。”
“即便当时味道很大,大家也最终容忍了下来。我这里是没有,但听说,那小子还给了其他人一笔钱来封嘴呢,真是不像话!”
中年男人撇嘴说道,像是在抱怨一件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事情。
但杨秀的神经,却仿佛因刚才的那几段话摇动。
(——因为……狗都死了。哥哥说要送我狗,最后却把狗都杀死了!)
这是提起久向春时,那个叫“小欢欢”的女孩曾生气说出的一段话。
(这也就意味着……)
(没错,有那个可能)
一刹光华散过,无穷光点,缤纷的如《你的名字》般唯美的散落下来。
某个可能性,就像停电城市上空的发光飞机般划过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