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杨秀这边。
他带着瞳孔深处的憎恨,直盯着前方的久向春,没有丝毫隐蔽自己行踪的念头。
而身前的久向春,当然早就发现了这点。
他偶尔转过头来,只有半边,用薄薄的嘴唇表露一抹浅笑。
眼神里,是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
好像是到了拐角,久向春的身体忽然像侧倒般,一下子转入其中,杨秀面色稍变,加快脚步跟上。
然后,就在拐角那里,一只苍白秀气的手猛伸出来,一把提起杨秀的衣领。
“我说——”在那之后出现的是久向春愤怒的神情,“你们警察,差不多可以了啊!”
“什么可以?”杨秀冷冷地看着他,虽然身材矮小,却生生将对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推进。“放手!”久向春骇人地怪叫,一把将手甩开躲到自己胸前。
“呵呵……”
杨秀也没有多说什么,挥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继续阴桀地跟在久向春身后。
(混蛋!简直就像阴魂不散的野鬼一样!)
久向春甩着手,心有余悸地感受着刚才那股怪物般的大力。
自己虽然身材瘦弱,但好歹是在青壮年,身高也有一米八二之多,却险些被那样一个小个子捏断手腕。
(该说……不愧是警察么……)
可即便是警察,也无法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殴打自己。
久向春眼珠一转,再次回头,给杨秀一个轻蔑的微笑。
(算了,索性就不管他好了)
(今天的副本还没刷呢)
他哼着小调,径直走向了“中港”网吧。
和往常一样坐到了最里边的位子里,戴上耳机——
杨秀也跟到网吧入口。
见到是他,原本笑容可掬的网管骇的皮肤有点抖动,然后还是咳嗽一下,神态凝重地准备敷衍接下来的疑问。
(搞什么啊……都多少次了!老子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这是他心底的怒吼,可看到杨秀瞥向久向春的眼神转过来时,这不满顷刻间消失,生意人常有的谄媚表情,伴随搓手恭迎向杨秀。
“啊呀啊呀,杨秀警司大驾光临,今天又是为了……”
以前,就算并没有案件的时候,警察也会经常来网吧里,调查是否有未成年人出入。
这种经历,让一名网管都对警察抱有“恐惧心理”。
开玩笑!不然,要扣的可是老子的工资!
杨秀瞪着面前的网管,一会,眉宇间的怒色好像也稍稍和蔼下来。
但还是很张厉地问:
“是那回事!你还记得吧?有关久向春上周的今天在这里的行踪……给我老老实实再说一遍!”
果然。
网管的心里早就将杨秀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根本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回应,却非要听个十几遍一样!
老子已经讲了五遍给你了啊!
但这神情,断然不能出现在脸上。
网管用手背搓着手掌,舔了舔嘴唇,憨态可掬地对杨秀说:
“刑警先生,您忘了吗?当天,久向春是从下午六点开始在这里上网,之后,除了中途有几次上厕所和冲泡面离开过几分钟,根本没有离开过座位啊!”
(说了五次的陈词滥调了,但每次听时,原主都会忍不住怒吼)
(但这样,可不行呀)
(一旦使人产生恶劣的印象,原本有可能告知的线索,也可能因不满而被隐入荒漠)
所以,这回杨秀打算一改常态。
网管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做好要挨训的样子,这么做可以防止唾沫喷到眼睛里。
但这回,这是一只粗糙的手握住了他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网管不解地睁开眼睛,发现是杨秀的手罩在了自己手上。
他有一种错愕与惊讶混合的表情,而面前,杨秀宽声说道:
“之前几次,都受苦了吧?我这个人的脾气一向很粗暴,是做成了一些事,却也因此而容易误事……女儿去世后,我渐渐的也发现自己需要改观,所以,在这里诚挚地向你道歉。”
杨秀又说:
“而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久向春真的一直都待在这里吗?或者说,就算他是待在这里,最近又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没有?”
网管跟见了鬼一样,看向面前语态舒缓的杨秀。从来到K城起,他便在网吧被杨秀痛骂过很多次了,可以说是“老相识”。
但他一次也没见过杨秀如此时一般,好像慈父在凝视儿童时的神情。
“呃……”
被这样的眼神盯得久了,网管也有点不好意思,好像不回想起一点什么来,就对不起杨秀的期待似的,他开始闭目沉思。
在他沉思之时,杨秀也曾间或转过身,遥望蜗居在网吧底端,那个角落里对着屏幕微笑的久向春。
他现在打游戏恐怕打的很起劲,而那笑容,或许也是顺带的,对他犯下了罪恶,而身为父亲的杨秀却又无计可施的嘲讽。
原主的意志在杨秀的身体里怒吼,就好像再说:我认识那种眼神!那是犯罪得逞后的混账,才会有的神情!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看来原主平时就是个很暴力的人。
“嗯……”
网管抚头思索了一会,随后,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对杨秀说:
“警司先生……说实话,那天久向春真的在这里从六点待到了第二天凌晨。中间是有过几次几分钟的离开,但也绝不可能瞬移到千里之外的万流湖啊!”
这是当然的,当初不只是网管,连同当夜在中港网吧的所有通宵顾客,其实都被杨秀一一询问过。
久向春家并不是巨富,这些人也没有理由集体为了他撒谎。
更何况是完全一致、没有破绽的谎。
但杨秀没有急着出声,他刚才从网管的眼里看到了一点希望的神情,那点亮色,让他对接下来的话竖起了耳朵。
网管说:“咳咳……虽然当晚是如此,但要说有奇怪的事的话,倒也的确有一件。”
“是什么事呢?”
“就是……在案发后的一段时间,包括昨天,久向春似乎都在想找人要一条小狗。”
“小狗?”杨秀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小狗。”店主点点头说,“不止是我,他还会问别人,是否有最近捡到过小狗,如果有的话,又能否送给自己呢?”
(要找一条狗?)
(难道说,是在这狗上蕴藏着自己犯罪的证据?)
(这样,在寻找这条狗的时候,就应该会说明相应特征)
似乎是灵光一闪,杨秀赶忙向网管问道:
“他在找狗时,是不是提过狗的品种或外形?比如要牧羊犬,比特犬又或者身上有棕色斑点的狗?”
不料,老板摇了摇头说:没有,好像是什么样的狗都可以。
杨秀一脸失望,不过,这也是一个线索。
他谢过老板,又看了一眼久向春后离开了。
杨秀想,就蹲在门口,等他出来先揍一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