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再次睁开眼睛,时针已越过了一点五十五分,外边有蝉鸣声不断。
他环顾左右,周围还是如睡下前一般静谧。
(没有人来啊……)
略微摇头中,杨秀扶着床起身,穿好衣服来到窗前凝眸眺望。
没想到,居然真睡着了。
一夜未睡的疲惫是一个原因,但在疲惫涌来前,杨秀也给予了自己一个安睡的理由。
那就是“饵”。
周围有五名心怀鬼胎的玩家的情况下,能睡熟的一部分原因,当然与杨秀对自己实力的自负有关。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技能点”貌似极为难得,而他经过强化后的身体,已经可以使很多“身体强化”类能力者都望尘莫及。
此外……
即便不慎死去,在伟大的“重生”之力面前,这回死亡充其量,也只是个昂贵的“饵”而已。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袭击自己,那么,至多只要以一次死亡为代价,杨秀就可以获得这珍贵的“凶手信息”。
细推下去,有关所有人剧本之间的秘密,也会慢慢冒出根芽。到时,能赢下来的人也多半是自己。
虽然“重生”的技能次数也非常宝贵,可和那传说中的“终极大奖”相比,果然还是值得去一赌。
(只是……)
没想到,并没有人上门啊。
杨秀扯起嘴角,正要把门推开,不料指尖却透过门,传来了推动软物的质感。外边“哎呀”之声顿起,门缝的边缘挤进来一截裙裾。
(这……)
“搞什么?!!!”
杨秀还在嘟囔,熟悉而任性的声音便响彻门外。
顺着从门框边缘冲过来的一根中指,杨秀看到了捂着屁股,躺倒在外边的白色连衣裙少女。
啊,是那个波浪女。是抚琴。
“你来干什么?”杨秀皱着眉询问。
“还说呢,搞什么呀!”看到杨秀嫌弃的表情,抚琴更气不打一处来,了裹紧抱在身前的小熊,满是愠色地指着杨秀说:
“人家刚才看你门内一直没有声音,好心在这一直守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却被你这样粗鲁地对待!”
“……”
杨秀继续沉默。他看着女人嘴角的口水,心想她刚才或许睡的很香。
“装蒜也没用!哼哼……我可是女孩子啊!还是你的妹妹!想好怎么补偿我吧!”
见杨秀不语,抚琴得意地把脸撅到一边,笑意却掩饰不住。
如此神情,与在等候室时见到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棒棒糖?”杨秀试探性地问。
“好呀!”
出乎意料,抚琴爽快地同一了。
所以……
几分钟后,已经坐在餐厅里的其余四名玩家,无意间瞥向楼梯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一个身材窈窕,肤色白皙,像小女孩一样的波浪发女人骑在了杨秀脖子上,她高举着棒棒糖,俨如得胜的将军。
“驾!”那兴奋地脸上如是喊道,白皙的大腿时紧时松地夹弄着杨秀的脖颈,餐厅里回荡着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不断肺腑。
(我靠……玩的挺花呀……)
(畜生,给我滚下来,让她坐在我肩上!)
(有伤风化,真是我同为女性的羞耻……)
(简直是……民族的败类!)
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更是云云。杨秀低头咳嗽了一声,以示回应。
“咳咳。”
来到餐厅后,杨秀老脸也红了不少,一托将抚琴放了下来。
“哎呀,搞什么!”臀部被突然袭击,抚琴也是一副又惊又意犹未尽的样子。
她还想表示不满,可看到杨秀杨秀犀利的眼神后,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像在说:好吧。
“叮咚——”
两点的钟声,凑巧在闹剧结束时响起。
所有人彼此眼神交流,瞬间会意,在自己的位子上做好。同时,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显示屏。
居然这么默契……看到众人的举止,杨秀也不由暗暗惊叹。看来,他们昨晚的那场会议非常成功。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夜十二点左右,见僵局迟迟无法打破,彼此都隐藏着全部的体系,光头男索性提议,为了更顺利地达成自己的胜利条件,不如大家聊聊如何?
他拜访大家的方法是直接上门,除了杨秀因熟睡而无所觉外,其余四人都被邀请到了餐厅里谈话,并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以“4:1”的票数通过了如下提案,所有玩家必须执行:
其一,虽然在游戏里各具身份,但为了方便起见,还是按习惯称呼对方为好。
如果按杨秀的习惯,其余五人就是抚琴(波浪女)、光头男、张原、张江和知性女。
其二,为了更好地交流信息,每天两点,所有人都必须来到餐厅进行集会,根据当时刷新的信息,选取认为可分享的一部分进行交流。
其三,以上规则从今日开始使用。
杨秀是在早上起来后,才在显示屏的私信里看到了这则消息。
虽然未经过他就决定事情多少令人有些不满,但在如此情境下,光头男此举倒也甚合他意,便没有多大意义地准时到场。
(此外,有些东西……或许也可以略作“实验”和“利用”)
杨秀有自己的想法,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点开显示屏左下角闪动的浮标。
下一段剧本立马闪动了出来。
盯着其中的文字,杨秀不由在心中“咦”了一声。
他飞快地抬起双眸,瞬间储集了所有人此刻的神情。
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其他人貌似平静的眼眸下,似乎都隐含着一种震撼或隐忧。
——很明显,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内,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分享信息的仪式即将开启,此时,大家只是在筹措语言而已。
“咳咳……那么就由我先来说吧。”
没想到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张原。
他自顾自地开口道:“关于我接下来的剧本,一些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们,但在我的部分里,描述的却不只我一人的动向……”
正说着,张原把眼神下意识投向张江和杨秀。
张江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也顺着哥哥的眼神瞥了杨秀一眼,随即紧张地插嘴道:
“剧本内容……是不是说,你,我和杨秀都要待在这幢别墅里?”
张原点点头,杨秀也以眼神表示会意。
怪异的情绪好像暗流,在酝酿涌动的同时,光头男忽然一拍桌子,用锐利的眼神扫视所有人问道:
“其他人呢?!”
“我这里写的……是要去靠近外围的那幢别墅做事。”
抚琴,也就是“雨桐”两眼大大地望着天,一边敲脸蛋一边说道。
“好巧,我也是。”知性女“恋树”神态平静,像翻转扑克般转过来身子和手指,他说:
“貌似我要和抚琴小姐……与这位光头先生待上一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光头男沉着脸,右手掌向上,好像在那公示着剧本般冲众人说道:
“我的剧本内容,是要陪着自己的情人,也短暂住到那一间靠近外围的别墅里……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们所有人将要被分离。”
不少人心里冒出一种隐隐的恐惧。
能不能别这么做?他们甚至想这么问,可是对于获胜条件、系统与剧本的恐惧却让他们紧抿双唇。没有人感试探“规则”的底线。
不过,杨秀倒是很随意,两手枕在脑后问道:
“那间别墅里,房间的分配怎么样?”
“从我这里看的,是那两人一间房,我一间房诶!”
抚琴立马搭腔,除杨秀外,她好像才是受影响最少的那人,对杨秀笑嘻嘻地比出两根手指,又淡淡地瞥过张原,说:
“理由嘛,好像是因为我还没和那人……哎,叫什么名字来着,不管了。总之,因为我和他还没结婚,所以暂且还是矜持点的好。但秀哥,如果你想来陪我,我一定欢迎的呀!”
抚琴眼眸流动,晃动衣衫,风情万种。
“那人”当然是张原。他听到抚琴的话,脸陡然气的通红,却也有一种桃色的欢快闪动其中。
杨秀身为正人君子,当然也果断拒绝了这无礼的要求。
“诶~”抚琴的表情妩媚且扫兴。
“不管怎么说,大家如今就按剧本的要求来行动吧。”
像是为缓和气氛,光头男拍了拍手,重新夺回话语权。餐厅里沉默了片刻,单从大家逐渐善良的眼神里,似乎最终也都认为光头男的话说的很对。
于是,虽然没人点头,但渐渐地,每个人也在规定的时间到来前,走向了剧情本身。
——就好像有一只更高的手,在拨弄的提线木偶一样。
(不过……)
杨秀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
现在,第一个实验可以开始了。
(——可没有人说,自己不能“撒谎”或“违背”剧本的内容吧)
他带着笑,在父亲、光头男和知性女陆续走出宅邸时,并没有待在餐厅或回房间,而是来到门前,像要做欢送的模样。
“那家伙……这难道也是他剧本的内容之一?”张原眯着眼盯着杨秀,心里有所打算。
张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在避开波浪女“哎呀,来送我?”的拥抱后,杨秀便靠在门框边,偶尔也走出大门外,挥着手向着不知名的人告别。
这种举动可以理解成杨秀与抚琴的惜别,也可以认作是对某个隐藏在黑暗里,将与他接下来“配合”的某个角色的讯号。
一时间,观察到此举的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眼神警惕,彼此间流失着信任。
但对于杨秀而言,这个行为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构想成功了。
(果然……)
(剧本对于玩家的行为并没有决定性的限制)
刚刚,他完全无视了剧本在这个时间,给予他的“打扫厨房”的要求。
而是独自一人站到门前,甚至走出宅邸地目视所有人远去。
除了抚琴,根本没人冲他招手,而每个人的背影,在远去的同时,也仿佛沉入墨般的漆黑。
他想,是否此时某人的举动,又或者刚才声称的话,也是有意编造的谎言呢?
(只要发现自己的行为不会受剧本限制,那么,顺势走出或待在别墅里便不成问题)
(——“某个密谋”便有可能实现)
“罗天夜里,罪恶或善都将被隐瞒,而到最后,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站在门前,杨秀嘴里不自觉咏出书里曾看过的歌谣。
仰望天穹,太阳高居混沌之上,而这光,所投射的是真实还是虚伪呢。
(好刺眼啊)
杨秀微笑,由于是在炽烈的光辉下仰头看天,日光下照,仿佛在他的脸上印了一层光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