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秀这边。
“就是这了。”
经理把杨秀引到一间有“董事长室”门牌的屋子前,敲门走了进去。
“老板,有想谈生意的客人到了。”
红木门轻轻打开,里头烟雾缭绕,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坐在猩红色窗帘前的是一个肩膀很宽的大块头。
“哦?”他转过身来,不出所料,身高估计有一米九。
而男人旁边的沙发上同样站起一个人,他身高一米七六左右,身穿黑白色侍者服,有一种能让人镇静的气质。
“这位是……?”
“啊,老板,这位客人叫杨秀,好像是想和您谈买狗方面的事情,我就把他请来了……”
“杨秀先生,这位就是我们老板,站的靠里边的那位,则是我们斗犬场首屈一指的训犬师,石顾闻先生。”
“幸会幸会。”杨秀上前笑眯眯地和王强握了握手,那只厚实有力的手心里,能感受到粗糙与裂痕。
“是想买狗?哈哈,最近识货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啊!经理,顺便递一杯茶来好了,之后你再回去工作。”
“是,是。”
“——等一等,王强先生。”
王强疑惑地低头往下看,发现面前的小个子递上来的是一张卡片。
“这是我的证件,买狗的事就之后再说吧,我有点更有意思的事情想与您聊聊,对了——”
杨秀一瞥站在另一边,始终不发一语的训犬师。
“这位叫石顾闻的先生,能否也赏脸留下来一会呢?我有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想与你和王总聊聊。”
王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
“嘟噜噜噜——”(倒茶的声音)
“上好的北湖龙井,警察先生,要不要来一杯?平日里工作一定很劳累吧,即便是问话,此刻休养一下身心也很好。”
“我不喝茶。”
“那要不要来点水?啊,我这里也有牛奶……”
“不用这些无聊的客套了。”杨秀卷了卷肩膀,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盯着王强问道:
“9月15日晚上到9月16日左右,你在哪里?掌握这么大斗犬场的你,恐怕不会连好朋友的死讯都不知道吧?”
“死讯……您是说……”
“陈云,前K市云端科技销售部经理,也是你在大学时桌球社里的好友……我没时间听你撒谎,前些日子,他来这里见过你一面吧?”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与想象不同,王强并没表现的多么强硬,但话语里有一种强大的镇定在:
“是的,他的确来与我见过一面。”
“目的是什么呢?据说他进了你的斗犬场快两个小时。”
(谁知道的这么清楚?)“嗯……他说最近对斗犬有了一些兴趣,大概是如风声所说,挥霍掉了一些公款,所以想用另一些公款来赌博还债吧……”
“那天,陈云没有和我说具体的理由,只是说如果我能告诉他接下来几场比赛的胜负,就愿意给我几百万的好处费。开玩笑,说的好像我就能操纵胜负似的。”
杨秀狐疑地盯着王强,王强会意,当即摆摆手解释道:
“很多人都以为,在度玻璃,像我们这样的庄家可以操纵一切,但就如街坊里所说的,斗犬是要以狗的生命为代价的赌博,我们也难以忍受失去爱犬的代价。”
(真的么?)杨秀依旧抱有怀疑。他一直以为,赌博就是赌徒们被庄家刷的来来去去的游戏。
“所以,我当天就告诉陈云自己不知道结果,没想到他竟生起气来,和我争吵后拂袖而去,后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没想到,那个大学里品学兼优的家伙居然变成了这样。”
“证据呢?当天有没有人听到你们的争吵。”
“办公室附近所有的员工都可以为我们作证。”
“哦?”
“实不相瞒,由于当天陈云来的突然,我心里也感到惊喜,一时就没有招呼人关上门。陈云一进来就和我说了这件事情,我拒绝后也迅速演变成争吵,所以声音都泄露到了外边。”
“也就是说,机缘巧合之下,所有当时在附近的员工都可以为你作证。”
“应该是这样的。”王强理了理领带,笑眯眯地说道。
“我之后会再来找你。”
“慢走。”
太刻意了,仿佛有意编造的证据一样!这是杨秀走出王强办公室后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天,他略微皱着眉外出走访了一圈,却发现王强的证词意外地很准确。
在场员工,哪怕是当日偶然经过这附近的观众,都可以作证听到了吵架,且内容基本和王强的内容一致。如果说收买,王强有可能收买到随机走过的路人吗?
(还是说,他有意设计了某种诡计?)
杨秀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思索,但久久没能得到破局。
对了!还有那个家伙!他想起先前被晾在一边的石顾闻,居然忘了当时还有话要问他!
之所以对石顾闻产生注意,是因为对方的动作非常奇怪。
杨秀还记得,自己进入房间时,石顾闻好像正在与王强聊天,且谈话随着自己的闯入戛然而止。
从始至终,石顾闻都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动作,哪怕王强走过来与自己寒暄,乃至得知自己是警察,也不曾改变过姿态,好像他才是老板的样子。
可是,根据自己的调查,石顾闻的确受雇于王强,是L市非常有名的训犬师。
但即便这样,面对自己的突然闯入,方才的“谈话环境”被破坏,他难道不该有“不悦”或“意外”之感吗?可这些在石顾闻脸上都没有。
(非要说有的话……他脸上的那种神情是“紧张”)
(对了!只有“紧张”,才会让一个人的情感和神情变得僵硬。)
(我的闯入对他而言应该是很意外的,原本的密谋被撞破,有担心被人听到的风险,所以紧张到近乎孤傲。他当时也许很害怕)
此外,杨秀对石顾闻如此关注的原因,是他的体型和陈云很相像。
杨秀之后还做了一些其他调查。
“你们王总在谈话时经常会不小心开着门吗?”
“这个……不会吧,我记得王总是个对待工作很谨慎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关上门后再在办公室内说话。那里面隔音很好。”
“哦?不过,我听说最近在他办公室内,可是开着门说过一次话啊,还有很多人听到了呢!”
“啊……那次啊,大概是偶然不小心吧,毕竟王总也是人,加上事发突然,那位朋友突然与王总吵了架,所以可能没防备到吧?”
“那位朋友突然与王总吵了架?你们怎么知道是对方引起争端的?按理说,只是听到的话,根本无法判断的出是谁先吵起来的吧。”
“这……”面前的上班族面有难色。
杨秀抓住机会,再度掏出证件乘胜追击,肃穆道:
“请老实告诉我真相,如果涉及犯罪,那也有更大的机会争求宽大处理。我保证不会让你今天与我的谈话泄露到外边。”
女上班族游移了一会后,咬了咬牙说:“好……是那次事件后,王总专门在会上与我们说了这件事,是当成笑话说的。”
(王强专门和员工说了这件事?)杨秀脑袋里轰隆嗡鸣。
他别过女上班族,要求再度找王强谈话,不料竟得知他已经不在L市了。
“王强去了哪里?给我老实交待!”杨秀感到心中有一丝怒火。
“呃,王总今天凌晨五点出差去了J城。”
“J城?是临时起意要去的吗?”
“不,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昨晚临走前,王总还专门关照过我,说有一位刑警先生可能会在他出差时前来拜访,让我专程于此等候。”
(等等……旅行……)杨秀忽然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对了!在最初提问时,王强并没有告诉我9月15日晚的行踪!当时被他搪塞过去了!)
杨秀抓住面前之人的肩膀问道:“9月15日晚上,王强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一直到9月16日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个,我看一下……嗯,王总在9月15日晚上也有去J城的出差,是去参加斗犬比赛的。但在第二天傍晚,王总就已经乘坐火车回来了。”
杨秀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他接着问:“与他同行的人呢?是不是有个叫石顾闻的训犬师?”
工作人员头点的很快:“当然,石顾闻先生是我们这的金牌顾问,只要是为狗的事情出差,老板都会带着他。”
“他们那天的交通工具呢?”
“据说是火车。”
(这样就说的通了。)
杨秀警告工作人员,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自己找过他问话的事情,面前的小伙子诚惶诚恐地咽口水,点了头。
杨秀踱着步走到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在饱含烟味的皮靠椅的思索着一切。
窗外,空间已经开始变暗,天空的尽头可以看到光明灼烧夜的余烬。
案件有一些思路了。
(首先,虽然王强在9月16日晚回来,但带过去的石顾闻却可以替他取走行李箱,并想办法遗弃尸体)
(此外,王强出差的时间是9月15日,恰与死者消失的时间相同)
(法医判断陈云是在15日晚凌晨被杀,那么,在这趟旅程中,王强,或者石顾闻就想办法杀了他,并将之运到了箱子里)
(之后,只要在边牧取走行李箱,再将其丢掉就可大功告成)
(只是……)
杨秀微蹙眉头,在推理里还有一个个巨大的结,一时无法展开。
(其一,火车里塞满了乘客,他们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在众目睽睽下杀掉陈云,并不被人发现?)
(其二,货运车的车门始终紧闭,那么,王强又是用什么方法将陈云的尸体运了进去,并不出动静地塞入行李箱?)
(太多奇怪的事情了)
还有很多矛盾无法解决。杨秀打算再去一趟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