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高神殿,无尽星芒之上的虚空中。
有一个男人孤坐在星辰王座的彼端,而他周围,是悠然悬浮着的,染满鲜血的其他七个席位。
他掌中出现一个画面,其中,正是杨秀缓缓奔逃的场景。
而与此同时,成千,上万,有若千万个类似的屏幕漂浮在他周围。
其间每一秒,都会有蝼蚁们无畏的消亡。
但,唯有手中摘获的这一方“镜像”,让他久久凝望出神。
“嗡——”
从扭曲中凝形,一个躯干内满是扭曲星系的女体生灵走了出来,看到男人,她有点惊讶。
“居然是你?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就算和平时一样没人,你也不可能来呢!”
“……”
面对女体的热情,男人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头也没有回。
“居然在看游戏?你之前不是说,对这种东西早腻了吗?我看看,这是……”
女体“自觉”凑了过来,在看到男人手中镜像的同时,她不由“咦”了一声。
“‘重生’……?诶!拥有那一‘可能性’的人再度出现了吗?你这回想怎么做?——哎呀呀,让我看看嘛!”
(不要声张)
仿佛来自意志的声音直击女体脑海,然后,她便赌气似的叉腰站在原地。
男人瞥了她一眼,随后,近乎由黑暗构成的躯干,便瞬间融化为一滩黑水。
那倒影里,则塞满了无尽死亡行星的遗骸。
(没想到这个能力再度出现了)
男人从原地消失,刹那重现在宇宙中。由于速度过快,他周围流逝的繁星,有若白点漫漫的溪流。
作为唯一的“人类种”至高者,他比谁都清楚“重生”这个能力的特殊性。
但因为“更高之上”的“规则”,“游戏”的宗旨不容改变。
即便是“他们”,目前也无法直接袭击玩家。
(然而……)
(不能让他继续赢下去了。)
男人的影子出现在控制室。
这里,同样有千万个镜像悬浮,但稍有不同的是,大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控制杆。
(……稍微“改变”一下剧情吧。)
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流出某种笑意,男人按照规则,在“合理范围”内改变了游戏内容。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使游戏难度提高到“五颗星”了。
(这是“迫害”,同时也是“试炼”!)
他心中低语,但与此同时,也未尝不是没有一点冥冥的希望。
(不过,我还真是想知道……)
(上次那样“接近”都失败了,这回……)
(真的有人可以拥有“那个资格”吗?)
黑暗渐渐褪去,一对金子般的目光露了出来,燃烧着紧盯向镜像。
然后,他就如这掌中微弱的光团一般,为皮肤所流溢出的黑暗吞没,消失。
在这个过程里——
【真相和掩藏在历史之中的迷雾开始翻涌。】
【而造坟人,还依旧是造坟人吗?】
男人依旧没有遗忘,这在自己完成“终局游戏”之后……
耳中唯一回荡的声响。
……
另一方面。
杨秀来到天草小学门前。
现在已经放学,很多学生在进进出出,而他唯一可信赖的就是自己的记忆。
(徐常的女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徐青吧)
那张脸慢慢从时间的底层映了上来。
(是她!)
近乎确认相貌的同时,杨秀就看到,远方有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蹦跳着走出校门。
那因家境优渥而无拘无束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轻灵。
而杨秀走到她身前,笑眯眯的蹲下来问道:
“小朋友,还记不记得我啊?”
徐青愣了愣,张着嘴思考了一会,然后瞪大眼睛说:
“你是……那个叔叔!呀,虽然记不得名字,但当时来我家打扫过卫生呢!”
“是呀是呀,”杨秀尽量使语气和蔼,递出一只手臂。
“其实呀,我是你爸爸的下属,今天他叫我来接你回家呢。”
“可是,爸爸和我说不要和陌生人走啊。”
“叔叔是陌生人吗?你看,你爸爸知道我来你可能不高兴,还让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玉米糖呢!”杨秀张开五指。
“是啊!”
小姑娘嘟囔一声,歪歪脑袋便笑开花,坐上了杨秀的车。他们就这样驶向太阳西陲之处。
……
“嘟噜噜——”
一个小时后,还在公司的徐常接到了杨秀的电话。
“没见过的号码,谁啊你是?”
“——徐总,是我。”
“……杨秀?”徐常的声音有点惊讶,然后愠怒道:“你还来打给我干什么?知不知道现在全市都在缉捕你!”
“可我是无辜的。”
“嗯?那又怎么样?公司已经将你解雇了,要自首还是逃走都随你便……不要来打搅我,我要挂了!”
“等一等嘛,徐总——”像是预料到这些反应,杨秀骤然压低了声音:
“你不想再见到你女儿了吗?”
“什么?!”
“哎呀,电话还没打给你呀?是不是害怕向你说?但你的保姆今天肯定不会接徐青回来了。”
“混蛋!”
对话停顿了一会,从模模糊糊的声音中,好像可以听到徐常在用座机电话确认什么,然后声音颤抖的重新举起了听筒。
“你想要什么?”杨秀可以感觉到对方面色的惨白。
“今晚九点,在西区边缘的大坝旁见吧?自己开车过来,不要报警,也不要动小手段,不然我会抢先一步杀掉你女儿。”
“要我带什么去?”
“什么也不用,我只要问问话就好。”
“问问话?”
杨秀给予肯定的答复后,挂断了电话。
(好了,所以……)
(现在该怎么办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秀也只能听天由命。
(拜托,我可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要没有理由的杀死别人的孩子?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起码是如今做不到……)
没错,即便现在形势危急,杨秀也没丢掉最后做人的底线。
也就是说,即便徐常没来,又或者对方报了警,自己都会在深夜九点的堤坝上坐以待毙。
而之后,或许就会找个时间偷偷把徐青送回去吧。
“呜……呜呜!!”
饮料里的安眠药效果似乎过去了,被五花大绑的徐青,在车厢里流着眼泪,绝望的挣扎着。
杨秀习以为常地看着她那张恨恨的脸,扭头直击前方,就这样很久很久。
渐渐的,有一对悍马车灯从远方浮现,熟悉的深红色车身让杨秀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来了!)
(他报了警吗?是否有做什么手脚?)
杨秀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毕竟,这是自己用上一次重生机会的豪赌,而自己唯一可虚握的筹码,则正是徐常对女儿的爱。
“嗡,嘟嘟嘟嘟嘟……”
悍马车缓缓抖动在自己前方,停下。
徐常一个人从上边跳了下来,对杨秀的影子问:
“我按照约定是自己来的,小青呢?”
杨秀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而是确认车身里确实没有藏人后,才用手一指身后亮着灯的后座。
徐常看到了自己的女儿,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了杨秀手中,那让他颤抖的明晃晃的尖刀。
“要问什么?”徐常咽了咽唾沫问。
杨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徐常的眼睛说:
“先前公司里的绯闻,是真的吧?”
“什么绯闻?”
“就是你和姚源的包养关系……我希望听到实话。”
徐常沉下脸:“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现在人都死了,你女儿也可能命悬一线,还不能说吗?放心好了,只要你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我一定会把女儿还你。”
“……”
沉默了一会后,徐常叹了口气,像是已经举手投降。
他抬起眼睑对杨秀说:
“好吧,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随后,杨秀便听到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
“首先,没错,我和姚源的确保持过一段非正常关系,但那在一年前便已经结束了。”
“至于原因,……老实说吧,是我找了新的情人,她这一年好像又和你在一起,我便希望成人之美。”
(真是高傲啊。)杨秀心中瞬时闪过一团黑色的烈焰。
徐常借着说下去:
“那个人的名字叫柳云,住在隔江路雁山公寓503室……这种事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在我看来,无论年龄、身材还是长相,柳云都要比姚源优秀,于是我们便和平分手了。”
说到这,徐常顿了顿,盯着杨秀:“说实在的,看到她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在我眼里,你也一直算是非常兢兢业业的员工,也许能给她带来幸福。”
“还有……”
“不对吧!”
杨秀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提着刀走向前方,抵着徐常的脖子说:
“依我看,是你依旧纠缠姚源,她不同意,所以你才杀了她!”
“怎怎……怎么可能!对了!姚源是在昨晚死的吧?因为有应酬,我一整晚都在和客户一起吃饭,张副总也可以证明的啊!”
“说谎!那‘那笔钱’是怎么一回事?!”
“那,那笔钱?!这你也知道?!”
威胁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那笔钱”是什么,杨秀当然不知道。
可是,他相信,如此爱着自己的姚源,不可能凭空欺骗自己。
那笔“来自姑姑的遗产”,为何姚源不愿跟自己说实话呢?
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不便说的事才对。
而如今,在徐常的“招供”下,杨秀的推理徐徐展开,真相仿佛也掀开了一角。
(既然是小源想向我隐瞒的事,那应该是怕我听了生气吧?)
(可又有什么事会有这样的效果呢?)
在杨秀的印象里,小源做事一丝不苟,虽然神情冷淡,却也没有主动招惹过谁,应该没有明显的仇家。
那样的话,剩下的结果也只会是“情”了吧。
徐常的承认使一切都说得通了:小源为了遮蔽这段不堪的过去,而希望将此对自己隐瞒。
(而“那一大笔钱”的话……)
(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顺着逻辑推下去,小源必然是抓住了徐常的某种把柄,所以要求索取一大笔分手费。
(可那“把柄”是什么呢?甚至还有可能导致了小源的死……)
“我,我,我……我说!”
思考中的杨秀,无意中将尖刀步步催逼,而脖颈开始渗血的徐常则再也不顾的大叫起来:
“我哪想到那家伙居然会要我拿出五千万!开什么玩笑,我怎么拿的出来啊……不过我真的没有杀她!一整夜我都在和客户吃饭!”
杨秀慢慢收回了尖刀。
的确,他早就确认过徐常不可能是凶手。
在今天的早报上,他已经提前获取了徐常当日的行踪。
(但没想到,还真是挖出来不少东西啊……)
(五千万?如果只是分手费的话,应该没有这么多才对)
(那么…徐常被小源握在手中的把柄又是什么?)
杨秀目露困惑,但还是让开一条路,将刀收在旁边,用眼神示意徐常可以去接自己的孩子了。
“……诶?”
徐常怔了一会,在得到点头答复后,颇感意外,顾不上抹鼻涕和眼泪,匆匆朝杨秀的车后座奔去。
就在这时,响起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