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夜凉风清,天地一片孤寂……
“周沉……”身后传来声音,周沉回头望去,陈绮正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陈绮又走近了两步,关切问道:“周沉,你没事吧。”
周沉将头转回面朝江面,“我没事,就是出来走走,散散心,能有什么事?”说完他又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陈绮心中有些不信,但是既然周沉这样说她也没啥好说的,一些想安慰的话也不知怎么说出口,她只是缓缓走到周沉身边,蹲下身子与他一起看着江面。
“周沉……你觉得赵小伍喜欢的叫李小静的女子怎么样?”陈绮望着江面突然说道。
周沉不知陈绮为何会有这一问,如实说道:“是个很善良的人,是个好姑娘。”
“这样啊。”陈绮撩了撩自己鬓角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那她所嫁的刘员外呢?”
“道貌岸然的家伙!”周沉斩钉截铁道。
“那么李小静嫁给他是不是一件很让人意难平的事,李小静算不算是被刘员外所欺骗才嫁给他的我们也无从得知,但是这终究不是一件美事,对吗?”
周沉点点头,所以他才会出手惩治那个刘员外。
陈绮突然一笑,“那么周沉你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无论是对于李小静还是赵小伍来说都是件顶好的大好事,所以周沉你完全不必要这么伤心的。”
陈绮笑看向周沉,“要是赵小伍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很感激你的,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李小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你都是他们的大恩人,所以周沉,从结果来看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不算太坏,不是吗?”陈绮真诚地望着周沉的双眼。
周沉默默不语。
他低下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见此,陈绮心中叹气,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谢谢!”周沉突然说道。他看着陈绮诚恳道:“陈绮,多谢,其实我已经没事了,真的,但还是很感谢你。”
说完周沉站起身子,“我们回去吧,江边风大,别着凉了。”
陈绮站起身子,两人正欲回去,就在这时突然江边刮起一阵大风,周沉上前半步挡在陈绮身前。
等风刮过后周沉回头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陈绮应道。
……
清水都某处豪华阁楼
此楼名为望天楼,乃是天水林家的产业,在此地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清水都,城内也只有朝廷设立的监天司可以与其一比高下,整个清水都也只有林家有这样的胆气和魄力建造这样不合礼制的建筑,还不怕朝廷的问责。但是奇怪的是虽然望天楼是林家的手笔,但是林家却从来没有人在此居住过,甚至连负责打理的仆人都不曾安排过。
秋知安此时面上正覆着一把打开的折扇,坐在阁楼内一张太师椅上,太师椅一摇一摇,悠闲自在,但是扇面下秋知安的神情却没这么轻松悠闲。
他面色带着些许凝重,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沉思,手中又一次掐诀演算,可是还是一无所获,“奇怪,到底去哪了,在此方天地还能逃得了我的推衍,莫不是有人在背后相助?难不成又是碧瑶宫?他们有这手段?”最终他手掌一握把手,停下了太师椅。
“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啊,不然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啊。”感叹一声,他无奈站起身来,给周安留了个口信,这次他不打算带上周安。
身形一个恍惚,就消失在了阁楼内。
……
临溪城外,罗妇江畔。
秋知安信步江边,手上还掂着一块刚刚在江边随手捡来的石头。
秋知安走到江边某处,停下脚步,凝望罗妇江面,随手将手中石头抛向江中。
“噗通”一声,石头沉入江中,投石的地方冒起一道水花,随后一圈圈涟漪泛起,在江面扩散开来……
整个罗妇江看起来仍然风平浪静,只有小小涟漪在江面泛起,和整个罗妇江相比这道小小涟漪实在微不足道,但是在江底精怪水裔之属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颗小石子落入江中,却将整个罗妇江的灵力搅了个天翻地覆,无数水裔精怪气府翻涌,被压制得一身修为无法动弹,如同背负一座压制修为的大山,未化形的精怪都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弄出这般大动静的那位大人,许多修道有成的却也赶回洞府之中不敢随意外出,免得遭受一番无妄之灾。
江面上,秋知安刚刚抛下石子的地方突兀出现一道漩涡,漩涡中心缓缓走出一名女子,长发及腰,她赤足缓缓移步上岸,离秋知安还有三五步距离就停下脚步,婀娜多姿地施了一礼。
“罗妇江水神,罗妇见过大人。”
自始至终罗妇都不敢抬头正视眼前这位修为通天的大人物,罗妇虽然不知眼前这人的身份,但是光从此人刚刚那番动作就知道此人修为通天,不是自己一个小小水神能够抗衡的,自然礼数周到。
秋知安淡淡看了罗妇两眼,“你抬起头来吧,我问你件事。”闻言罗妇抬起头来,传闻罗妇是因为丈夫不忠才投江自尽的,想来相貌也不会如何出众,不然丈夫也不会抛弃她,但是如今罗妇抬头一看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或许因为常年居于江中府邸,不见天日,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想来传闻也多有不实,要么就是成为水神后洗经伐髓,一身气质大变才变成这般模样。
罗妇毕恭毕敬道:“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秋知安也不啰嗦直接道:“作为一方水神,此江附近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你的感知,你可知前几日江中曾经有一名少年被人用挪移神通移到此处,却不知被何人又带走了,你可知此事?”
罗妇闻言点点头,“确有此事,不过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此人又被挪移之法带走了。”
秋知安看她神色不像作假,又以神通听取此人心声,确认所言不假。
既然什么也不知道那么留下也没什么用了,秋知安点点头道:“那没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罗妇闻言又施了一礼才缓缓退去,身形没入江中,施展水法消失在水中。
秋知安望着江面,眼中露出沉思之色,看来还是得自己亲眼看上一眼才行了。
秋知安手中掐诀,对着江面一指指出,一道道涟漪在其指尖泛起,在空中扩散开去,覆盖整个江面。
顿时!整个江面都沸腾了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仅仅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平静的不仅是江面,还有江面上的飞鸟,江面上空的浮云,水中一切水裔精怪身形都静止不动了。
原本施展水法远去的罗妇正在江底独自漫步,当秋知安施展神通时猛然回头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神色震惊!
原本已经将刚刚那位青年修为看的很高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居然有如此神通,她看着周围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的水流和水中的精怪,眼中犹豫不决。
岸上秋知安淡淡开口,“回去!”
顿时整个江面光阴倒流!
江水倒流,飞鸟退飞,云雾流转!江上景色不断变换。
罗妇不再犹豫,狠狠一咬牙,将自身修为扩到江中,保住江中自身所在一段流域不受光阴流转的影响,只是定在原地不再变动。
随着江面光景变换,罗妇脸上露出吃力神色,此番行为对自己修为磨损实在太大了,但是一旦散去修为,以周遭水裔精怪那微末修为必然抵挡不住光阴磨损,修为大跌不说还要损去许多寿元,她修为也不高,只能护住这一小段水域,能护住多少是多少,心中这么想着,罗妇死死咬牙坚持。
江面上,随着光阴的倒转,不多时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在江面上,秋知安眼神一闪,就是这里。
江面在安于贫身影出现在江面时顿时又静止了下来。
江底的罗妇顿时松了口气,要是再多一会儿哪怕只是半盏茶的时间自己恐怕都要跌境,到时候可就有大麻烦了,毕竟觊觎自己水神位置的不在少数,就说这江中修为不比自己弱多少的就有好几个,他们对自己可都没安什么好心。
罗妇又苦笑了起来,虽然保住了境界,但是如今自己修为也已经大跌,不在巅峰了,自己的处境也是十分危险的。她又看了两眼附近水域自己保住的水裔精怪们,至少自己对得起这个水神身份了,罗妇心中苦涩。
江面上,安于贫的身影出现在江面,随即光阴又开始流转,只是这次是顺着光阴流动的方向运转。
安于贫身影出现在罗妇江上空,随着光阴再次往前流动,“噗通”一声坠入江中,不一会儿又浮上水面,他双手一撑在江面站起,双脚立于江面如履平地。
安于贫用灵力烘干身上衣物,缓缓向岸边走来,巧的是他走来的方向正是秋知安所站立的地方。
安于贫一步一步缓缓走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安于贫抬眼向岸边望去,恰好与秋知安对上了眼,两人隔岸相望,隔着一整条光阴流转,一人在时光上游,一人在下游,相视对望。
就在安于贫离岸边还有一步之遥,安于贫迈出一步就要上岸,这一步之后他和秋知安就是真正的“面对面”了。
就在这一步即将落下之时,安于贫的身影突兀消失。
“逮到你了!”秋知安猛然伸手对着这光阴中即将消失的安于贫一抓!
光阴再次流转,罗妇江重回正常的时间中,秋知安看着自己的手心,旁人看来其手中空无一物,但是秋知安却知道自己手中正握着一缕气息,属于带走安于贫的那人的气息,对于他来说这一缕气息已经足够了。
秋知安右手虚握,左手掐诀,眼中精光闪过,“原来在这里。”说完身形一个闪烁消失在了罗妇江畔。
江底罗妇心有余悸地望向秋知安消失的地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这个煞星总算是走了。
……
华州极南之地
此地山脉连绵,不少地方被瘴气笼罩,常人不可及,更是许多大妖盘踞之地。
此处山脉最高峰,此处原是某大妖修炼居所,如今山中却无半个妖族的影子,那占山为王的大妖更是不知所踪。
山顶一位黑袍僧人盘膝坐于蒲团上,安静打坐,山峰崖边正是秋知安苦心寻觅的安于贫,他正手持几块碎石子,无聊地一块块丢入山崖下,脚边还有一只看起来似乎与寻常野猫一般的小黑猫,但是细细一看却会发现此猫双瞳居然是金色的,恐怕身上也背负有大妖血统。
安于贫将最后一块石子丢完,转身对黑袍僧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鬼地方?”
黑袍僧人仍然闭目打坐,嘴中却说道:“等到天象彻底被遮蔽,那时才是最为安全的。”
沉吟了一会儿,黑袍僧人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乱跑,只要被秋知安抓到一次那么我们就前功尽弃了。”黑袍僧人似是不怎么惧怕秋知安,直呼其姓名。
安于贫笑道:“就算被抓到又如何,他又能奈我何?”
黑袍僧人漠然睁开双眼,看向安于贫淡淡说道:“他确实不能如何你,更不可能杀你,但是他能对付你的手段太多了,别小看了他,他被誉为这万年来最名副其实的守道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到时候只怕你会生不如死。”
听了黑袍僧人这话安于贫有些不悦,但是他心中却也知道黑袍僧人所说不假,他抬脚向脚边的黑猫,黑猫被踩在脚下顿时发出悲鸣声。
似乎是觉得黑猫叫的心烦,安于贫一脚将其踢下山崖,反正其本尊本来就是这座山峰上的大妖,这点高度摔不死。
安于贫站在崖边看了两眼,下面云雾缠绕,看不见底,他回身不再理会。
就在此时黑袍僧人猛然睁大双眼,对着安于贫一把抓去,将其摄到身旁。
就在黑袍僧人刚刚有所动作时,安于贫身后一道涟漪泛起,一支手掌抓来,却抓了个空。
“不好!被秋知安找到了。”黑袍僧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话音刚落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面前,正是秋知安!
秋知安轻摇折扇,面带微笑对黑袍僧人道:“就是你这老东西在帮这小兔崽子遮蔽天象?”
黑袍僧人默然不语。
秋知安又看向安于贫,挥了挥手,“小兔崽子,可算找到你了。”
安于贫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好嘛,一个二个都不理我,看来是我这守道人的架子太小了啊,不过也无妨,毕竟我拳头大啊。
一念及此秋知安也不再言语,直接出手,一手向安于贫抓去,黑袍僧人双手合十向前一步拦在安于贫身前。
两人中间一圈波纹泛起,波及方圆千里,千里妖兽纷纷抱头,脑中如同洪钟轰鸣,弱一些的妖兽更是直接被震晕过去。
秋知安倒是有些惊讶,看着黑袍僧人,“什么时候我们这华州又出了个‘悟道’期的老东西,你不是我们华州人,是其他州来的吧。”
黑袍僧人双手合十,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不愿意说?没关系,反正‘悟道’也只是麻烦点,谁让我是这儿的守道人呢。”秋知安淡淡一笑,左手伸出在身前缓缓向下一压。
天地道韵顿时汇聚在山峰之上,向着黑袍僧人压去,黑袍僧人双脚顿时被压入土三寸。
黑袍僧人嘴中念念有词,阵阵佛法真经从其嘴中吐出,道道经文在天地间显化而出,以此抵挡道韵压迫。
秋知安点点头,倒是有些道法,但是……还不够。更何况你这老秃驴还是个“外地人”呢。
秋知安左手又往下按一分,黑袍僧人猛然抬头,身形却又降了三寸,他顺势一坐,恰好坐在先前的蒲团之上。
蒲团上阵阵佛法气息传来,与其身上经文道法相互映照,彼此照应,这样才堪堪挡住天地道韵的压迫。
秋知安看了两眼黑袍僧人所坐的蒲团,嗯,是个宝贝!
随即讥讽一笑,左手再度往下压了一分,顿时黑袍僧人脸上露出吃力神色,与之前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秋知安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
一旁一直没受两人斗法影响的安于贫上前半步到黑袍僧人的身后,伸手在黑袍僧人头顶一抓,压迫于黑袍僧人天地道韵顿时消散,黑袍僧人压力一松顿时松了一口气。
安于贫接着大手一挥,那手中的天地道韵便重新归于天地了。
秋知安神色凝重望着安于贫,罕见地语气沉重道:“你果然是是万年前那人的传人。”
安于贫神色如常道:“是又如何?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语气满是不在乎。
秋知安看刚刚安于贫那一手就大概知道自己确实,大概,也许,是真的还不能对这小兔崽子怎么样了。
秋知安深深地看了安于贫一眼,“没想到上次看走了眼啊,让你这小兔崽子偷偷地‘吃’了这么多。”
安于贫自然知道秋知安说的是什么,他舔了舔嘴唇,挑衅道:“味道确实不错。”
秋知安上上下下仔细又打量了一番安于贫,“本事没多少,吃的倒是不少,本就是背道天弃之人,还敢这么高调行事,就不怕被人一巴掌拍死?”
安于贫笑了笑,“你试试?”
秋知安当真伸出右手当空一拍,天地之间一道伟力轰然凝聚,对着安于贫一掌拍下,黑袍僧人刚想去营救却突然身形消失,被秋知安关于一处小天地间,当然关不了多久就是了,但是也足够了。
安于贫大惊失色,秋知安真的敢杀自己?他作为守道人难道就不怕天地大道缺失,天道崩塌?
一掌过后,安于贫却发现自己平安无事,一眼望去山上哪还有秋知安的身影,只余留声音还在山顶回荡。
“哈哈哈哈,小兔崽子胃口大胆子倒是挺小的,哪里配得上万年前那人的名号,我要是你就找条麻绳上吊死了算逑,哪对得起这个人啊。”
安于贫面色铁青,身边一阵涟漪泛起,黑袍僧人出现在一旁,没想到那秋知安手中的折扇居然内含一片天地,恐怕是传说中的天地画卷之一,居然能够困住自己片刻,让他对安于贫下了手。
黑袍僧人对安于贫关心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安于贫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片刻后脸色阴沉,死死地攥紧双手。
“那个混蛋锁了我的气府窍穴,恐怕无法突破境界,此生只能是聚气修为了。”安于贫语气愤愤地说道。
“无妨,以后总有方法解决的,人没事就好。”黑袍僧人安慰道。
安于贫眼神愤恨望着原先秋知安所站立的地方。
……
秋知安离开后径直回到罗妇江,在江边悠闲散步,手中折扇轻摇。
没想到当年那人居然还有传承留下,万年以前被天下宗门围攻,无数修道者奋起围攻,居然还能留下后手,留下一脉传承,在万年后重现世间,不得不令人心生感叹。
不愧是万年前独断大道,一人道上独行,令天下断道的霸主级的大人物啊!
秋知安摸着下巴思考一个问题,那么该怎么称呼那个安于贫呢?
万古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