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
周沉等人都在客栈各自的房间中歇息。
周沉独自在房中坐了一会,等了一会他还是决定起身出了门。
他出门后径直来到陈绮的房间,敲了敲房门。
“是我,周沉。”
过了一会陈绮将房门打开,把周沉让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陈绮回屋坐下后问道。
周沉在桌子另一边坐下,看了眼床上正在熟睡的小雅,小雅和陈绮共住一个房间,周沉和草根住一个房间,只是这个时候草根被侯礼雪带出去玩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很贪玩的,只是小雅实在太累了就没他们一起去了。
周沉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小雅,说道:“要不到我房中去交谈?”
陈绮看了眼床上的小雅,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就又出了房门,来到周沉的房间。
两人落座后,周沉开门见山地道:“那天我见你对付山贼使用的是一门御水之法,可是念水诀?”
陈绮也有些惊讶周沉居然知道自己修习的法门。
陈绮点点头,“正是念水诀,你是从何得知的?”
周沉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放在桌面,正是雨婆赠与的念水诀。
陈绮惊讶道:“你也认识崔婆婆?”
周沉点点头,“我在半个月前在一村子遇到了雨婆婆,与其投缘,离别之际她送给我这念水诀。”
周沉想了想说:“我听雨婆说过她也曾经赠给另一个人这念水诀,那人应该就是你吧。”
陈绮点头,“我这念水诀确实是一年前从崔婆婆那得到的,在此之前我一直跟在崔婆婆身边,可以说是崔婆婆将我一手带大的。”
“我原本是一名孤儿,父母都死于战乱,是崔婆婆收养了我,将我带大,而且还传授我这念水诀,只是一年前崔婆婆觉得我不应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觉得我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我也就听从她的说法,离开了她的身边四处游历,之后我就遇到了小雅还有你们了。”
陈绮一口气将自己的来历说完。
“原来如此。”周沉心中了然,果然陈绮和崔婆婆有所关系。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绮对周沉问道。
周沉说道:“如今小雅和草根应该是被人给盯上了,就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凡俗之人还是修道之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理的,所以我打算先把小雅和草根留在身边,确保他们安全,你呢?”
陈绮道:“我自然也是要跟在小雅身边,我也不可能放任她们两个小孩子不管的。”
“如此最好。”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陈绮站起身子准备回房,周沉将她送到房门。
等送走陈绮后周沉回到房内坐下,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准备去找石芊。
他刚推开门就见石芊已经在房门等他了,还没等周沉开口石芊就先说道:“我们可以在此多停留些日子,迟点出发也没事。”
周沉本来就打算去找石芊商量此事的,见石芊主动选择留下是最好不过的。
周沉看着门外的石芊,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你刚刚不会一直在偷听吧?”
石芊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周沉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沉被冷落了也不在乎,关上房门直接休息去了。
……
深夜,城门处
两名守城门的士兵正百无聊奈的聊着天。
其中一名是刚刚入伍的少年,另一名则是多年的老兵,一个魁梧的汉子。
“小伍啊,你说你在老家有个好看的青梅竹马是真的假的,你可别哄骗我这老光棍啊。”中年士兵一边坐在城台台阶上歇息,一边对少年士兵问道。
叫做小伍的少年士兵笑了笑,他这一笑一脸的麻子都挤在了一起,说实话并不怎么好看。
小伍道:“吴叔,我这还能骗你不成?我和你说我那青梅竹马叫做小静,长的那叫一个好看啊,是咱们那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美人呢。还有……”
还没等小伍说完吴叔就摆摆手打断他道:“这话我都听你说了好多遍了,咱营里谁不知道你的小静温柔体贴,美丽动人,还和你订了娃娃亲,等你在军营里攒够了钱就回去和她完婚,咱营里哪个不羡慕你?”
小伍被吴叔这一调侃,只呵呵地笑着,他抱着手中的刀,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月色如霜,洒落一地,找的远处的山林都像是披上一层柔和的霜一般。
“今晚月色真好啊,小静一定也在看着这天上的大圆月。”小伍痴痴地说道。
吴叔笑了笑,他知道小伍是想他的小静了。
吴叔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确实好看啊,可惜没读过啥书,听说读书人有好多关于月亮的诗句,不知道自己家里念书的那小崽子会不会念那么几首出来,自己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他念书将来做个读书人嘛。读书人说望月容易思乡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自己也开始想家了。
吴叔突然眼神一滞,猛的站起身子,把一旁的小伍吓了一跳。
“小伍你准备一下回去通知大家,都准备好家伙。”吴叔声音沉重道。
小伍不解,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吴叔指示去做,而是一脸疑惑的顺着吴叔视线望去。
只见远处山林中似乎有人在赶路,正往这边赶来,人数似乎还不少。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平日里大晚上赶路了进城的也不少啊?难道这些人还敢对城池不利?听说前线正在打仗,他们是敌方渗透来的?那这点人能干嘛?咱们城里可是驻扎了一个营呢。
就在这时,那一行人刚刚走出山林,被这满月的月光照了个清透,小伍顿时打了个寒颤。
明明今夜无风小伍却全身发冷。
因为……那山林中赶路的一行人里,那排头之人颈上无头,后面的众人也都如同干尸般,身体干瘪,正整齐排列往这边蹒跚赶来。
“还不快去!”吴叔喝道。
小伍此时如梦初醒,全身颤了一下,赶忙爬起身子,就要下楼通知其他兄弟。
他刚一转身就碰上一个脸上无肉如同干尸般的脸,就在脸上,鼻上无肉,只有两个洞口,眼圈凹陷,其中无瞳,不是刚刚还在远处的干尸又是什么?
小伍差点与这干尸撞了个满怀,吓得人傻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吴叔大手一抓,抓住小伍的衣领就往后丢去,另一只手拔刀而出,直往干尸头颅劈去。
这一刀直接将干尸头颅劈掉,“咕噜咕噜”地滚落在地。
被丢向一旁的小伍回过神来,看到此景刚想喝彩,那无头的干尸居然丝毫不受影响直扑向吴叔,手中的刀挥舞而出,这些家伙居然还有武器。
吴叔挥舞武器挡住攻势,回头喊道:“点烽火!”
小伍听到这声大喝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转身一看,顿时手脚冰凉。
不知何时,原本应该远在城外的干尸们都上了城楼,正在他身后不远处拿着武器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吴……吴叔……”小伍嘴唇颤抖。
……
城内某处客栈内。
周沉一直睡不着,于是爬起来打开窗户透透气,一打开窗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明明他记得睡前还是月明星稀的景色,怎么突然就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把空气都打得湿润,一口气吸入肺腑中,人也顿时清醒了几分。
反正睡不着周沉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搬了张椅子到窗边赏起了雨景。
赏了一会儿雨景,突然起风了,将窗户吹得“砰砰”作响,雨也打了起来,周沉见状只好关了窗户。
今晚这雨真大啊,听着窗外的雨声周沉心中想道。
他把椅子搬回去后又躺会床上准备入睡了。
不知何时才能到青鹤仙府?
躺在床上的周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雨夜微凉,今晚应该是能睡个好觉了。
……
城墙上。
吴叔浑身是血地半跪在地,以刀撑地,周边全是被砍的支离破碎的残肢碎体,大雨将他身上的血迹冲刷掉,在他的身下积累了一滩血泊,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城墙上流淌,吴叔如同身在血潭中一般。
“吴叔!吴叔?”小伍也受了伤,一条腿鲜血淋漓,一边大喊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向吴叔的方向。
他爬到吴叔身边,抱住吴叔。
“吴叔!吴叔!”小伍抱着吴叔喊道,眼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片模糊。
冷,太冷了,吴叔身上太冷了。
就在他以为吴叔已经断气的时候,吴叔的嘴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小伍赶紧把头凑过去,“马槽……有一笔钱,你帮我……帮我送去吴家村……给我家人,给一半……还有一半你拿去吧……就当是叔给你和小静的贺……贺礼钱吧。”
吴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抬起头最后朝家乡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雨太大了,模糊了远处的景色,即使没有这场雨他也望不见他那乡下的家,也望不见家中劳作的妻子和熟睡中的孩子。
吴叔的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吴叔断气了……
他死在他守了十几年的城墙上,死在了这场大雨中。
小伍见吴叔彻底的断气了,不仅悲上心头,也垂下头泪水混着雨水,嚎啕大哭了起来。
“吴叔,我没用啊,一直拖你的后腿,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答应你把钱送去吴家村,你的钱我也不要!”
小伍哽咽道:“其实……我哪来的青梅竹马啊?都是我编的,我长成这样子谁看的上我啊?小静和我是一个村子的,我喜欢她可是人家早就在前年就嫁到了镇上的员外家,我没用,没本事,才逃出来当了兵,我……我……我真的没用啊!”
雨夜中小伍在吴叔的尸体旁哀嚎,哭嚎声传遍了整个城墙。
“没想到一个守城门的也能有这番好身手。”
“谁!”
一个声音在小伍身后传来,小伍慌忙转身,横刀在手。
雨夜中,城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面红无须的中年男子静静地站在大雨之中,身上衣物干洁,雨水纷纷被弹开不得近身分毫。
他缓缓走向小伍,“这番好身手在凡俗间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了,居然窝在这种地方,放在所谓的江湖也能算排的上号了。”
红面男子丝毫不理会小伍,始终不曾正视过他一眼,仍然自言自语道:“根骨也还算可以,值得我中炼一番,炼成一具不错的尸傀,到时弥补了刚刚的损失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伍对红面男子吼道。听他言语,小伍大概猜出刚刚那些诡异的行尸应该就是此人所为,也就是说是他害死了吴叔!
那男子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道:“按照你们的说法,你应该叫我仙人。”
男子随意瞟了一眼小伍,小伍顿时浑身发冷,就像被一条蛇盯上的猎物。
小伍正心中忐忑之际,红面男子踏前一步,小伍顿时拔刀而起,用还完好的右腿猛蹬地面。
红面男子对此一脸无谓,随手一挥袖,小伍身形顿时倒飞而出,直到撞到城墙的另一侧。
小伍后背靠墙,颓然地落在地上,口中突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的五脏都在刚刚男子一挥之下破碎了,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小伍艰难地抬起头往吴叔的方向看去,大雨模糊了小伍的视线,他已经看不清了……
“吴……叔……”
红面男子摇了摇头,就不再关注这个小小的凡人,一个凡俗间随处可见的小家伙,连被他炼成尸傀的资格都没有。
红面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银针,他手持银针走向已经身亡的吴叔,手掌一翻将银针插入吴叔天灵,再一拍,整根银针就没入了吴叔天灵中。
已经气尽身亡的吴叔在银针没入天灵时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无半点瞳孔,一片空白,一双白色眼球甚是渗人。
红面男子见状很是满意,只需要回头再炼制一番,这中炼尸傀就算成了。
他转身走向城墙边,望向城内某处客栈,刚刚炼制的尸傀站起身子站在他身后。
看样子那小丫头身后并无什么宗门势力,也非什么大能转世,这伙人看来修为并不高,自己对付起来也不麻烦,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发现那小丫头身上的东西了,若是发现了,起了歹意也无妨,到时候自己再费点功夫从他们手中夺过来就是了。
若非怕引起附近那几个宗门的注意,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大可嚣张行事,将整座城的人都炼成尸傀,把这里变成一座鬼城。不过还好到现在都还没有引起其他修道者的关注,只有这几个恰好救下那小丫头的大猫小猫一两只。那东西还逃不了我孟虬的手掌心。
男子望着雨幕,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就在他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一道冲天的火焰在他身后骤然炸开。
火焰点亮了半边天空,即使是在这雨夜中,也将整个城池的一小半都照亮了。
名为孟虬的男子猛然转身,看着身后这莫名燃起的烽火。
烽火台下正是被他一袖拍飞,恰好落在烽火台下的小伍,孟虬眼神阴狠地望着这个刚刚断气的麻子少年。
小伍的手边还散落着刚刚点燃过的打火石,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又身受如此重的伤,他是如何用这打火石引燃烽火台的。
烽火台内的特殊松脂在这雨夜中也依然旺盛地燃烧着。
看到这烽火台燃起,顿时北面的城墙也燃起一道烽火,与之遥相呼应,城内顿时喧闹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号角声,那是驻扎在此的军队见到烽火燃起,开始行动了起来。
城外驻扎的部队也迅速开始整装准备入城。
一时间整座城池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喧闹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混账东西!”
孟虬猛然一掌将小伍的尸身打的粉碎。
“想死?没这么容易。”接着他又在虚空中一招,小伍的魂魄顿时凝聚在身前。
小伍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脸茫然。
孟虬一脸狰狞地将小伍的魂魄收进一面小旗子中,“坏我好事,就这样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
了将那魂旗收好,等之后再好好收拾这个坏事的蝼蚁。
他转身看向城内,此时家家户户都被刚刚的动静闹醒了,城内到处都点起了烛火。
本着不把事情闹大的准则,孟虬冷哼一声,转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尸傀紧跟其后,几个跃身就消失在城外的山林中了。
周沉等人也被这番动静吵醒了。
草根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周沉起身打开窗户,街道上有士兵在城中到处跑动,维持秩序,还有许多士兵正列队朝着城门聚集。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难道大夏已经打到这里了?
此时窗外已经雨小了许多了,一阵清风夹杂着细雨吹过。
周沉的鼻子嗅了嗅,然后转头朝城墙那边望去。
风中……好像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