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一群奇怪的蚂蚁,它们团聚在我的脚边。为首的那只体型较大的蚂蚁,做着一些滑稽可笑的肢体动作,其余的蚂蚁则是围着绕圈。
不过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就如同许多人在梦中,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但这种荒诞而又奇妙的感觉一直影响我,在日常的生活中,我的耳边还会出现喃喃低语。
渐渐地,我开始敏感,畏惧周围的一切,变得害怕阳光,害怕生人,整日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某一天,有一股来自灵魂的呼唤,它让我接受它,掌握并运用它。我害怕,却无法拒绝来自内心深层次的渴求,我决定尝试。
从那天以后,我的感官变得极为异常。我时常感觉我的父母在偷偷监视我,甚至是深夜,门外还会传来极难察觉的脚步声。
我暗自窃喜,身体上的变化使我更容易接受那股特殊的力量,我能感觉到它的强大,那感觉使人陶醉。
太美妙了!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滋生,肌肉间那可怕的张力使我不再畏惧生理上的恐惧,锋利的刀刃造成的创伤也能眨眼愈合,我就好像一个神明……不,我就是神明!不过现今我缺少权柄,掌管生命的权柄!
我遵循内心,杀了我的父母,将他们的血肉献祭给了伟大的祂——我的主人,祂承诺只要我能献给祂更多的灵魂,就把生命权柄交给我……
……
孟深翻看着网上的论坛,一则《你渴望力量吗》的标题引起了他的兴趣,主要目的是想吐槽下如今标题党横飞的年代,还能看到这么质朴的博主实属罕见。
入目的是一篇如上的短文,以第一人称叙述了作者被神秘力量勾引堕落的全貌。实话实说,这种文章孟深看得不少,比他上档次的那更是多如牛毛,典型的克苏鲁爱好者写的玩意,短短几百字,文章的逻辑无法自洽,只能算依托答辩。
正当孟深准备给个差评并痛斥一番作者炒冷饭时,该文章立马被下架整改,只能说大快人心。
虽然在论坛上比这更加血腥暴力的文章也不少,不过被下架那可就是真的反人类,虽然刚刚那篇文章也没啥特殊,孟深还是留了个心眼,准备点一手关注,却发现作者号也被注销了。
“离谱。”孟深就此作罢,看了下表已临近中午,刺眼的光芒从窗外洒满大厅。
孟深,男,22岁,苦逼打工仔,父母在十岁双双离去。如今到异地租房独自生活,在外闯荡。不过房子是和另一个女租客合租,有许多事也不是很方便。就比如厕所,洗漱台全是化妆品,而孟深只有一个小小的漱口杯和毛巾。
孟深走到厕所,一股失重感莫名袭来,还好及时找到了搭手的地方。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看向了镜中,青涩的脸庞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带着一抹坚毅,不过那张脸确是泯然众人。
此时孟深的眼中布满血丝,脖颈的青筋暴起,鼻血不要命地往外流。他想扯下毛巾止血,可剧烈的头痛使他无法做多余的动作,死亡和恐惧感充斥着全身。
孟深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他却有一个特性,越是接近死亡,大脑越清醒。原因是小时候前额叶做过手术,让他的情绪一直趋于稳定值,这也使得他从小便跟同龄人格格不入,表现得异常成熟。
‘病毒?突发性流感?绝症?那篇奇怪的文章?’
一一筛选过后,将前三个选项排除,病毒流感空气传播居多,且如今身处闹市区,还没有疯子能够大规模市中心投毒,而自己除了前额叶有问题外,前天工作体检上显示身体很健康。不过将如此严重的问题归咎于那篇文章是否太过草率?身处于唯物的社会,孟深是打心眼不想考虑那篇文章。
可事到如今又有何办法,人在死亡面前是那么的廉价,感受着脖颈的胀痛感,孟深狠下心放开支撑的双手,尽可能减少接触面积增加受到的冲击力,凭借自身的重力朝着马桶的棱角狠狠砸去……
孟深猛地睁开双眼,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坐在电脑前,手指停留在点开那篇文章的瞬间。
回档?不,是之后的时间!孟深没有打开文章,而是立马查看表上的时间,过了一分钟。
我死亡后,时间继续流逝一分钟,可如今是当时未翻看文章的时间,如果是回档到死亡前一分钟还有规律可言,但翻看文章时间不定,就比如我现在不翻看文章会发生什么?
孟深看向那幽深的厕所,原本狭窄的空间被不规则般拉长成无尽的黑暗,如同魔鬼张开噬人的大嘴静候猎物上钩。
孟深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肩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钳住,猛烈的心跳声无时不在警告他不要去破坏规则,否则会死!
冷汗顺着孟深的头皮向下流,不管身后有没有人,他都不敢回头去张望,甚至在死之前那个东西就在这房间里注视着自己,或者说是当自己看过那篇文章之后。
孟深手指在那篇文章的界面停留,深吸一口气后还是点了进去,不管结果如何,找到一条生路再说。还是同样的文字,不过原本的文章被更新了,增添的内容如下:
生命是如此美味,肮脏的躯体之下,每个人的灵魂又是那么独特,不管是否高尚或肮脏,人人都享受平等死亡的权利,这是审判生命的权柄啊!
我的主人,您是那么伟大,那么亲切,能倾听尔等卑贱的恳求。
相比上一次,这次的孟深看得格外认真,也是抓住了其中的几个重点,生理恐惧,作者的主人,以及生命权柄。不敢放松,孟深尽量拖延时间,及尽缓慢的划动滚轮,可时间仿佛是规定好的,跟上一次基本一致。
诡异的力量将孟深托起,敦促着他赶紧朝厕所走去,就如同饥饿的野兽按奈不住原始的进食本能。一步接着一步,从客厅到厕所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不到几米,缺被孟深走出了一个恍如隔世。那魔鬼似乎急不可耐,却无法强行干预身处规则中的孟深,幸运的是,孟深发现了这点。
那文章就如同跟魔鬼签订契约,不过既然是契约双方就必定都会付出代价,即使不平等契约也是如此。此等霸王条约,只要是看过就要献出灵魂是否过于强硬?如果真有如此强大的怪物何必会吃我一个普通人,那就说明限制条件非常大,或者说非常明显。
第一次死亡算人为控制,也算生理死亡,它恳求主人赐予它生命的权柄是不是说明它未拥有,无法执行生命的收割?可那又如何献祭给它的主人血肉和灵魂?难道它能做的就是蛊惑然后诱导他人自杀?且被杀者是自愿非强迫,也就是说第一次我的死亡算我强迫自己自杀,使得它没有成功。
可这怪物会拥有时间的权柄吗?那可是跟它主人一个级别的东西。答案显而易见了,这怪物只会在精神上控制他人完成献祭仪式,可对于现实的事物无法干预,这就很好的说明为什么时间是流逝,也就是说目前自己还处于幻境之中,只要能在到达厕所前非自然死亡就能破除幻境。
孟深看向尖锐的桌角,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冷静微妙地小步挪动身躯,尽管有着规则的力量操控着孟深,可人类的勇气和智慧是对抗魔鬼的利刃,人类的赞歌就是历史的赞歌,永远不要小瞧一个人的求生意志。
在厕所门口,孟深停下了脚步,面对那漆黑的小房间,迎面一股腥臭,无尽的残肢断臂如古代的战场,满脸蛆虫的恶魔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怪物的模样嘛,可真够差劲的。’
一直忍耐到现在,感受到身体那股压力的松懈,孟深猛地一侧身子,整个身体径直朝着桌角砸去,为了能够确保死亡,故意将后脑朝外。
只听那怪物一声怒吼,将它那腐烂的手臂伸出厕所,却被未知的外力活生生拧断。孟深挑衅地看了它一眼,轻蔑的眼神激怒似乎激怒了怪物。
“人……类……该……死……”
怪物的口中吐出了人类的语言,邪恶的诅咒悄然降临到孟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