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是人命,这让他如何抉择?无论选择哪一方,另一方都会成为牺牲品。可哪个人不是人生肉长的,哪个人没有活下去的权力啊?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商务车再次滑动起来。坠崖,已经势不可挡。
“快!快出来啊你们!”那个警察额头上满是汗珠,咬牙拽着车子的窗框,额头上和手背上都是鼓出来的青色血管,双脚也在跟着车子往山崖的一端慢慢滑去。他用尽力气朝着车里大喊:“我要,撑不住了!”
车里的男子满眼泪水地望向他的母亲,还有躺在母亲怀里的父亲的遗体,终于在车子彻底失控坠入山下的前一刻从窗口跳出来。他摔到地上,愣愣地看着车子掉下去的地方,久久无言。而就在那一瞬间,他两鬓的头发仿佛苍白了几缕,像染上秋霜,又像是为失去的父母戴上孝布。
白烬静静地站在巨石上,看着所有人在命运面前苦苦挣扎,没有伸出任何援手。或许,对他们来说,生离死别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可在他看来,那却是漫漫宇宙里最幸福的终点。
“或许,这才是一个人理应拥有的结局!”他站在巨石上,俯视着所有人呢喃。
“哼,你这个袖手旁观的畜生!你的心,是不是黑如焦炭?你特么一直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袖手旁观!如果你刚刚肯伸出援手,或许我的车根本不会掉下去,我阿娘也根本不会死!”
那个男子突然转过头,愤怒地瞪向巨石上的白烬,指着他大吼出声,仿佛要将失去母亲的哀恸化成锋利的尖刀,然后再狠狠捅穿白烬的胸口一样。
这时候,其他人才发现那个站在巨石上、满头长发、长相妖冶得不似凡人的男子。两个警察和那个女人着急救人,虽然奇怪这个长相绝美的男子到底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但他们只在深深看过他一眼后就马上跑到拖拉机旁去营救依旧挂在山崖下的人。
白烬淡淡地瞥一眼那个骂他的男人,原本不想多生事端,但是忽然想到山下的派出所里刚好有一个自己想见的人,于是轻轻一跃从巨石上跳下。他走到山崖边,看着足有上百米深的崖底悠悠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却又像是在讽刺自己。
“如果你能体会那种永无止境的孤独到底有多痛,或许你会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有时候,能结束这种痛苦,也是一件万分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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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崖底躺着一辆残破的商务车,车里的女人正紧紧搂着自己的爱人,虽然满身鲜血,可她的脸上却带着笑意。即使车辆滚下山崖时几经翻滚,但是直至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她也未曾松开最爱的人。
白烬带着悲悯的眼眸中悄然凝聚出一颗蓝色的火星,飞速射向山崖下的车辆残骸,崖底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剧烈的火苗见风而涨,将整个车子烧得噼啪作响。然而,周围的植被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巨网将炙热的火焰阻隔在那辆车的范围之内。
没多久,商务车就被烧成一个黑色的铁壳,而里面的人也被烧成两捧灰色的粉末。大火渐渐熄灭,无形的巨网悄然溃散,一阵山风吹过,灰色的粉末随风而起,化成两条白色的小龙飞出车外。
小龙随着气流不断上升,直至飘到白烬的面前,然后打了一个旋儿,便向着无尽的长空飘荡而去。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将上升到天空最高的地方,然后飘出大气层,最后进入那永恒静止的星宇当中。尘归尘,土归土,而那从星辰当中诞生的生命,最终也将化为星尘,重归星宇的怀抱。
或者走向黑暗而阴冷的终点,或者调整状态后向着更加璀璨的生命之旅再次启航,而在那一切到来之前,他们可以尽情享受随遇而安的自由,尽情享受肆意奔跑的放纵。
男子站在山崖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久久说不出话。白烬看到他惊愕的样子,感到有些许诧异:“你能看到的灵魂力量?”
男子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那是,灵魂力量?那你,你是,神吗?你长得这么美,一定是神对不对?”
白烬看着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按照你们人类的理解,算是吧。”
男子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随之而来的便是倏然升起的希冀。他突然跪到白烬身前,抓着他的裤腿急切问道:“你真的是神?那你,肯定有办法救活我的父母对不对?”
白烬听此,将头转向远方郁郁葱葱的山峰,眼里带着一种无可奈可的苍凉。“救活?对生者且为救,对逝者谈何救?复活逝者此等违背自然规律之事,抱歉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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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眼神一暗,眼泪再次倾泻下来。他泄气地坐在自己的脚上,狐疑地皱起眉头仰望白烬:“真的不可以?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救她,反而看她坠崖而死?她是好人,好人不应该有善报?你们神的存在,难道不应该是来维护世界正义的吗?”
白烬低头俯视着他,幽深的眼眸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这个世界依然存在,这难道还不是正义?”
男子不明所以地皱着眉头,反驳道:“这就是正义?那你是说,你们根本不管这个世界的善恶?善人活该早殇,恶人就该长寿?善得不到褒奖,恶得不到惩罚?那要你们神,还有什么意义?”
白烬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山头,淡淡地道:“神的意义,不是拯救每一个人。”
而于此同时,拖拉机上的女人和那两个警察正在想办法救助那个开拖拉机的男人。
那个人原本抓着车头的拉杆凭空悬挂着,但是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就在即将脱手坠落之前,他凭借过人的机敏和臂力硬生生将身体荡到车头上,然后像树袋熊一样用双臂和双腿紧紧缠绕住车头。
两个警察从警车的后备箱找到绳索,然后绕过裂缝将下面的男人拉了上来。约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和一辆印着“巡特警”的警用黑色商务车停在众人面前。之前的两个警察和随后到来的人,开始在拖拉机周围和刚刚面包车掉下去的地方拉警戒线。
而包括白烬在内的三男一女,则在其他警察的安排下全部挤上那辆警用商务车,然后向山脚下的城市驶去。警车在曲折的山路上一路前行,车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拖拉机男女坐在后排静静依偎在一起,而开商务车的男人则看着窗外默默地流泪。
白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盘曲的公路尽头有一辆红色的消防车和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拐出公路,然后顺着另一条曲折的小路进入树林深处,方向正是商务车坠下去的地方。
路上还有一辆工程车与他们擦肩而过,车子上面有一个吊车,吊车一端是个巨大的钩子。钩子的表面铁锈班班,已经只剩一半油漆。随着车子的行驶钩子不断晃动,铁锈和油漆的味道仿佛弥散在山间的公路上,又随着风散入深深的绿树林里。